第77章第77章公主只想要绝无仅有的安……
她只能瞪他。
有的时候,“睡都睡了”等于“来都来了”,颇有某种事到临头无可奈何又顺理成章的凑合心态,冷嘲热讽没有了用武之地,扬声威胁也丧失优势,所有的对抗突然失效,只剩气急败坏又莫名其妙的情绪。
反正也不用她开腔说话,他当然会知道她眸光的含义,明眸里两道雪雪亮亮的光,贝齿咬住的樱唇和皱眉时牵带着微皱的小巧鼻尖,她终于在他面前有了微表情。
闻楝迎着她的眸光,很轻地垂了下睫,但神色自若,淡定自持。
淋雨了生病了上/床了,谁知道头脑混乱的哪刻开始出错,他强吻她是该死,但她揪起他反击咬他是她气急攻心,他抱着她不肯松手该死,但她死命缠住他的身体是她头昏脑涨,可最后两人的身体反应都超出想象,一场轰轰烈烈的暴雨倾盆而下,将人都浇成了落汤鸡,雨停之后,空气不再沉闷,风也带着清爽。
只是赵星茴还是不爽。
闻楝把感冒药和水杯递在她手边,自己自然而然在餐桌对面坐下,桌上的食物几乎都为赵星茴准备,他嘴唇和舌头都有伤,脖颈和喉结的红痕还未褪去,并不怎么吃东西,只是给自己盛了半碗粥。
赵星茴不吃药,冷眼旁观,“你要是把感冒传染给我。”她扯了一下嘴唇,露出雪白尖尖的牙齿威胁,“你就死定了。”
闻楝低眉顺眼,淡声说好:“能不能提前告诉我是哪种死法?”
谁都可以提,但他正儿八经提起“死”这个字就分外刺耳,赵星茴又烦他:“你不会说话的话就闭嘴。”
“现在有没有感觉身上不舒服?”他轻声问她,“头疼,发热或者是没力气?”
她在房间闷了一整天,心思重重,全身乏力,腿还是酸的,身体深处隐隐有种过度消耗的饱胀感和热度,赵星茴低头喝了口牛骨汤,心中带刺,忍不住出声讽刺:“没想到你技术还是这么的差。”
他擡眸看了她一眼,回道,“好几年没有下厨,你以前也没有说过不好……”
她冷起面孔:“今时不同往日。”
他温声:“下次我会……”
赵星茴柳眉倒竖,抢先在前:“没有下次!”
闻楝没再说话,低头喝了一口粥,而后轻轻吸气,慢吞吞伸手触了触嘴角的伤,那伤口慢慢溢出一丝血,沾在修长指尖尤为醒目。
赵星茴盯着他的动作,又抿住了唇。
她从来认定自己不是心软的人。
还有,真的是他活该。
“薛博下午给我打电话了,你一天没去公司,他到处找你,打不通你的电话。”她把柔软面孔拗得毫无表情,“今天的事情,我就当是被狗咬了一口,不跟你计较,你现在该走了,我明天一早也要回新加坡。”
夜又黑了。
闻楝看着她,姿势岿然不动——他并不想走。
“我可以留下来照顾爆爆。”
“爆爆不需要你照顾。”
“也许沙发和地毯需要清理。”他垂眼。
“会有家政工人过来处理。”她脸色微红,咬牙用力憋一句话,“我会把那张地毯扔掉,不用你管!”
“如果你晚上生病,或者……”
赵星茴几乎要跳起来:“闻楝!”
响应她话语的是一连串的:“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有人在揿门铃。
“你又买了什么东西?”赵星茴扭头,脸颊瞪成气鼓鼓的小动物,“你最好别告诉我,你打算鸠占鹊巢,开始把我这当自己地盘?”
别以为她不知道,就因为两人莫名其妙又睡在一起,就因为他说出的那些话,他是不是就以为两人可以顺利成章地发展下去?
做梦!
闻楝眉棱微皱,目光顺着大门声响变得疑惑,又看了赵星茴一眼,还没来得及开口。
密码锁的大门“嗒”的一声打开——
“星茴,星茴,你在不在家?怎么不接我的电话?”门口玄关有人换鞋,而后趿着拖鞋吧嗒吧嗒——走进来的人是方歆。
方歆??!!!!
方歆本人并不知道这个时间这个家还有个第三者在——她跟赵星茴家隔得并不远,平时为了照顾爆爆,彼此知晓对方家门的密码并可以随意进出,加之今天赵星茴告诉她明天要返回新加坡需要她关照爆爆,正好方歆下班顺道过来看看。顺带,方歆刷手机看见了昨天澍光的新品发布会的新闻和视频,听见了闻楝解释的Star的那一串话。
别人不明白还罢,作为赵星茴的老同学兼闺中密友,她还不知道么,第一代的Star就是闻楝送给赵星茴的礼物,那个四肢细细、长得可可爱爱的机器人。
方歆觉得闻楝的那一番说辞很奇怪。
她想过来跟赵星茴聊聊。
玄关往前迈几步,再拐过一堵墙,方歆明显地闻见了餐厅饭菜的香气,脑袋和视线都探过来,目光突然被钉了一下,神色瞬变,嘴巴一张,目瞪口呆地盯着这两个人。
闻楝和赵星茴亦回视着她。
“你俩……”方歆呆了又呆,手指移动,皱起眉,一脸不可理喻,“你俩……”
她嗓音古怪,再挤出一句:“你俩???”
why???????
这两人不是关系贼差,差到多年以来从不私下联系,连公事公办的接触都懒得提起。
为什么会这个时间坐在家里,坐在同一张餐桌,坐在一起吃饭,双双摆出一副奇怪的表情看着她?
赵星茴猝不及防,绝没料到方歆这个时候会过来。
听见方歆声音的那一瞬她已经从椅子上跳起来,脑子里转了几道弯,甚至想把闻楝塞进卧室衣柜的冲动,只是完全来不及,而闻楝神情完全不慌不忙,毫无反应地坐着、看着她。
她只能努力瞪着他。
人已转到眼前,赵星茴嘴唇抿起又松开,松开又抿起,眼睛瞟向天花板,再站起来,走向方歆:“你怎么过来了?”
她把闻楝挡在了身后,挽住了方歆的胳膊,生硬微笑:“我刚跟闻楝谈谈澍光的产品策略和商业模式,刚结束,正巧,他正好要走,你就刚好来了。”
“方歆。”闻楝温声跟方歆打招呼,只得站起身:“时间不早,公司还有事情……你们聊。”
方歆的目光滴溜溜地转,古怪地转,闪烁地转,奇妙地转。
没有人是傻子。
餐桌上这几道菜绝对不是钟点工的作品。
赵星茴脸上半点妆都没有,长裙料子柔和,显然是居家没出门的状态。
闻楝倒是衣冠楚楚,但是——他身上这身衣服,好像和昨天发布会的照片视频里……一模一样。
还有,方歆瞟见了,他俩眉宇之间那种掩饰的神色,还有闻楝嘴唇下巴明晃晃的伤口和痕迹……
方歆以前是班里的八卦鼻祖。
她脑子里一个激灵,指着两人差点跳起来:“靠!大家知根知底那么多年,我把你俩当真心朋友,你俩到底有什么在瞒我?”
闻楝脚步顿了顿,眼神睇过来,又被赵星茴瞪着眼挡回去,示意他快走。
大门“哒”地阖上。
人一走,方歆恨不得跳起来掐赵星茴的脖子,给她晃出个真相来:“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你俩到底怎么回事?”
赵星茴抚着额头,仰天长叹.
那天晚上绝对是赵星茴最难熬的一个夜晚,方歆要死要活赖在赵星茴家里不肯走,旁敲侧击,挖根掘底,甚至考察了家里的每一个角落,只差对赵星茴严刑逼供。
遥想当年,方歆对全班同学甲乙丙丁的八卦都了如指掌,这也是赵星茴一直拖着不告诉方歆的原因。
赵星茴最后招了。
从哪儿说起?
高中毕业她和闻楝的接吻,他拒绝去美国念书和两人的决裂,大学时期断断续续的连续,而后是她一股脑冲回国内去见他,短暂的相处,闻楝赴美交换生的暂停和关系的再度破裂,从此之后分道扬镳两不相交,直到澍光的破茧和投资,从陆氏再到她再度回国,两人的工作关系和再度纠葛。
方歆捧脸尖叫了十几次,也敲了赵星茴十几次脑袋。
“你俩就是不把我当朋友,这么多年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把我完全埋在鼓里,太不仗义了。”
“我每次都安慰自己,就是因为你爸和你继母,还有你那个弟弟,把你和闻楝的关系整得恶劣到谷底,明明就不是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方歆咬牙切齿,“原来都是因为你俩搞上了。”
赵星茴捂住了自己的脸。
接下来还有方歆一连串的拷问:“那你俩现在到底在哪一步?是冷战期还是恢复期还是和好期?闻楝最后接受陆氏的投资,他要你回国,他这一年跟你的联系,包括他亲手创造的产品,不就是想跟你求和?希望能跟你在一起?这不是很好吗?他现在有了自己独立的事业,不用跟你继母绑定在一起,不用掺和你家的事情,你俩没有根本矛盾。”
方歆按捺不住:“那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你到底对他是什么感觉?你还喜不喜欢他?想不想跟他在一起?”
赵星茴不说话。
好久好久,没有人说过这些事情,她没有和人认真聊过,即便是和陆显舟,陆显舟也只是点到为止地尊重她的隐私,不会像方歆这样追根刨底地问。
她把自己的脸埋在膝盖,良久之后,她又仰起脸,闭紧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总是以为,总有那么一个人,我可以提任何要求,只要我要求,他就不会离开我。”
“他不会像我的爸爸妈妈,小时候总是说很爱很爱我,说我是全世界最可爱最幸福的小公主,但是爸爸最后有了新的家庭和小孩,妈妈重新和她爱的人在一起,在我之前她还丢掉了她和心爱的人的孩子,我知道那个孩子才是她最爱最没有遗憾的人。”
她很随意地耸耸肩膀,语气不以为然:“然后有一次,他说,嘿,赵星茴,很抱歉我要暂时离开,因为现在的我太忙了,因为我一无所有,因为我处于弱势,我没办法给你相应的生活,我希望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地位,有自己的尊严再回到你身边,那个时候我们相处会很容易,我会和你好好在一起。”
“可是谁知道呢,五年,或者十年,二十年之后的某一天,他会不会也说,嘿,赵星茴,对不起我要再离开一次,也许是我的事业再度出现了问题,也许是随着阅历和身份的变化改变了自己的想法,也许是随着时间的磨合我们出现了厌倦,也许还有更多的意外的发生,毕竟未来那么长,谁也不知道会如何。”
“他会不会再说,你要不要暂时一个人休息一下?你的生活那么精彩,你有那么多人陪着,你可以玩得很开心,你一点都不会孤单。你等我回来,或者我再也不回来。”
“你懂我的意思吗?方歆。”一颗颗眼泪沿着她的面颊滚滚而下,“可我身边只有他一个人,我不能再承受一次失望,我不想再像那样抓住一个人,他能融化我,也能冰冻我,而我想要自己控制自己。”
她眼睛闪闪发光,脸颊绯红湿润:“没有我在身边,他创造了澍光,难道我在身边,澍光就不会出现吗?他一个人能做的事情为什么两个人不能做?我为什么要等着他和我站到同一高度再迎接幸福,我是赵星茴,不是躺在城堡里的睡美人,不是等待拯救的公主,我可以做很多事情,哪怕我们是对立的立场,我宁愿是对立的立场,也好过把我一个人扔在身后。”
方歆张了张口,不知道说些什么,又把嘴巴合上。
半响,她情绪也失落:“我好像能理解你的想法……可是闻楝应该也很爱你,他没有父母家庭,没有娱乐休息,身边没有别的女孩,只有没日没夜的工作,完全靠着一己之力在努力奋斗,只是为了能平平坦坦地站在你面前。”
也许这就是矛盾所在。
公主只想要绝无仅有的安全感,而骑士摇摇晃晃的人生注定动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