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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V 正文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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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章第60章

    “为什么?”

    黎晚爬上床铺,很平静地跪下:“妈妈认为高三很重要,觉得食堂吃得不好。”

    蔺唯没什么朋友,也不认为自己和黎晚是朋友,可她终究不习惯改变。

    黎晚走了后,Wnote里还能写什么?她们仅在白天相处,还有什么内容可以支撑绵长的细节?

    空气不冷,蔺唯鼻子却很酸。

    黎晚没有收拾床铺,而是躺到了上面。

    她第一次没换睡衣,就直接躺到了床上,反正床单马上就要扯下,穿什么衣服都无所谓了吧。

    蔺唯数不清,这是第几次被黎晚救了。

    其实她并不在乎班上男生们的态度,就算没有这些事,班上同学也不怎么跟她说话。

    反正还有一年,就毕业了。

    黎晚为查明真相,顶着全班人的压力去找老师,而她自己什么都没做,有人是坐享其成的废物,她知道,但她不说。

    那群她并不喜欢的同学纷纷围着黎晚,温柔而有力的声音,敲击着每个人的胸膛,无人敢不服,无人敢质疑。

    蔺唯甚至都没擡头。

    第二周的班会更加匪夷所思。国庆节假期,S市处处洋溢着红色氛围,大会堂边上摆满一圈姹紫嫣红的花,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横幅。

    蔺唯窝在房间里,像上学期那样,手机锁在柜子里,一遍又一遍复盘月考的错题。

    客厅里传来蔺定国的夸夸其谈,以及兰秋池请小姐妹来家里打麻将,麻将牌叮咚清脆的碰撞声。

    蔺唯没有关房间门。

    她算是看透了,一扇门什么挡不住,只会徒增神秘感,激起别人的窥私欲。

    好在丁修远也回了家,她和兰秋池间,至少能筑起一面生硬的墙。

    大学宿舍显然不合他的心意,他三天两头回个家,回了家就躺在客厅里玩switch,嘴里嚷嚷着毕业了要当游戏策划。

    最后一笔假期作业大功告成,蔺唯瞥一眼客厅的方向,心虚手也虚,从抽屉最深处抽出可那个烫金的蓝色笔记本。

    其实她还差一项作业。

    Wnote是她给自己布置的作业。

    四个油头粉面的阿姨左右围攻,不停扯蔺唯的手抛来问题。

    蔺唯应对不暇,满脸写着救命。

    她最不能理解的当属,为什么中国老阿姨们如此没边界感,动不动就到处摸。

    动物园的猴尚且都没人敢碰呢。

    直到兰阿姨的儿子,丁修远走出房间。

    他本来只是出来拿薯片的,却看到一群阿姨围着蔺唯热情关怀,立刻加入了她们。

    争宠是人的天性,他素来对老阿姨们嗤之以鼻,看到阿姨们关注另一个人时,才有了吃醋的趋势。

    蔺唯终于获得了解放。

    不过被一群人围攻,总比她和兰秋池单独处要好很多。

    这些天来,兰秋池也曾摸过她,尤其爱摩挲她的手,蔺唯感到恶心,却也无法反抗,至少兰秋池没摸更过分的地方,能忍则忍。

    但是蔺唯无法估计,如果她再次和家和兰阿姨单独相处,那只手会不会恢复那日的肆无忌惮。

    墨菲定律有云,如果一件坏事可能发生,那它就一定会发生。

    第二天,丁修远又要和蔺定国去逛花鸟鱼虫市场,似曾相识的故事发展,蔺唯光听到已经生理性不适了。

    有些阴影是一辈子的,更何况,现在只过了三个月。

    丁修远换上肥大的五分裤,戴上夏威夷附加风的草帽,挺着肥肚腩往那一站,他倒更像蔺定国的亲生儿子。

    蔺唯有些慌了。

    她怕时空倒流。蔺唯总算松了口气。

    难怪所有人都喜欢黎晚,谁不喜欢可靠的人呢。

    她们换了鞋,走进客厅。

    拖鞋是最后的蓝色与粉色。

    黎晚家的装潢也处处透露着富气,但这富气与兰秋池家截然相反,是一种被书香压抑的富气。

    这里的色调以黑白灰为主,放眼望去全是饱和度极低的色彩,多看两眼,内心的浮躁以及热气就会消失不见。

    西面的墙壁上挂了几幅书法,蔺唯不认得落款,只觉上面的行楷秀丽又漂亮。

    东面放了两个藤曼编织的躺椅,旁边的玻璃小桌上,正中央一个插满花的花瓶,掩映着两盒围棋,适合古代文人墨客归隐。

    北面一角装修成了榻榻米,放个方方正正的小茶几,上面摆满了雅致的日式茶具,而茶几旁是一个小书架,只要坐在那,随手就能拿到本书。

    蔺唯和黎晚不仅同班两个学期,睡在同一个宿舍,现在还成了备受瞩目的前后桌,却没人会觉得她们两个关系好。

    杨可的占有欲,甚至也直接越过了蔺唯的存在。

    蔺唯也同意,其实她和黎晚确实算不上朋友,要不是几个该死的巧合,保准永远形同陌路。

    郑老师虽指派任务在先,蔺唯真遇到不会的语文题时,要么就自我消化,要么就问别人。

    她知道黎晚很忙。

    她知道所有人都要和黎晚说话,黎晚分不出精力。

    反正蔺唯能百分百确定,她和边青云是关系很要好的朋友,于是遇到什么问题,宁愿去麻烦边青云。

    边青云早已规划好了教师的职业理想最爱给别人讲题,刚好,她这个有趣的人讲题也兴趣盎然。

    什么叫薛定谔的前后桌?

    入秋第一场雨后,杨树黄了大半,擡眼就能看到一座座参天的黄金塔。

    休息时,学生们就跑到教学楼后,捡起三两片叶子,揣到校服口袋留作书签。

    他们已经过了玩拔根的年龄,偶有调皮的同学拽下叶根,也只左右环顾一周,不知道跟谁玩,便又茫然地扔回到另一堆叶子里。

    黎晚坐在座位上,聚精会神思考着一道立体几何,这是他们最近在学的内容。

    午饭时间刚过,杨可她们都去捡叶子了,教室里很清静,只有讲台后墙的钟表滴答滴答。

    抽象的数字对她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可一到具象的三棱锥四棱锥,脑袋就空了一片。

    当两个点在不同平面上时,她只能用最原始的笨办法,拆分出好几条辅助线,再用勾股定理一段段分开算。

    黎晚站在蔺唯身后,看前她后脑勺一缕一缕的棕色发卷,分不清那雪白的脖子上是水还是汗。

    她突然觉得,或许蔺唯可以做出来,于是擡起声音。

    “你想去数学竞赛的培训吗?”周四上午,课间操铃一响,教室里的同学们应声涌出教室。

    蔺唯好不容易在拥堵的门旁找到边青云的身影,两人交换下眼色,正要靠近彼此,却被一个矮小壮实的身体挡在中间。

    数学白老师仰头看着蔺唯,微笑招手:“蔺唯,你跟我来一下办公室。”

    尽管到了高中,多数人听说老师叫去谈话,还是会如临大敌。

    边青云连连后退,瞪眼摇头,忙指指下楼的方向,表示要开溜。

    蔺唯点点头,和白老师逆着人流,向楼上的数学办公室进发。

    无数张陌生的脸迎面袭来,无数张陌生的脸投来目光。

    已经一年过去了,蔺唯还是喜欢垂下目光走,装作谁也看不见,谁也不在乎。

    闵怡的校服上,有时还会沾到根本不该沾的液体,比如某次蔺唯认出是尿渍。

    闵怡好像还没钱吃饭了,蔺唯碰见过她错峰躲在走廊劲头啃中午剩的馒头,问是不是钱不够,她却支支吾吾半天说没事。

    蔺唯没办法,悄悄给她的饭卡冲了五十块钱,虽然她自己也不富裕,连续一周中午都只打素菜。

    世上饱受饥荒的人太多,她顾不得所有人,身边有苦难就解决身边的,叙利亚的孩子管不起,她还管不起闵怡吗?

    与此同时,闵怡的精神状态越发恍惚,李书雪趾高气昂地发号施令,她经常反应不过来,缩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蔺唯格外留了个心眼,默默观察李书雪的每个行踪,毕竟那是肇事者的头号怀疑对象。

    然而李书雪依旧是老样子,偷偷留个手机刷韩团MV,坐在床铺上摇头晃脑地听歌,一副脑袋空空却浑身炸毛的模样。

    现在她折腾闵怡不过瘾,转而折腾另一个受气包马子涵去了,每天拽着马子涵做着做那,聊韩团帅哥聊到熄灯。

    确实跟李书雪没关系,先前是冤枉人了。

    “对不起。”某天晚上回寝室,蔺唯郑重其事跟李书雪道歉。

    前面的人吓了一大跳,肩膀剧烈一抖,头机器人般转来,估计这一问,又打断了她惯常的神游。

    “你说什么?抱歉,刚才没听到。”蔺唯看着黎晚,眼神闪烁。

    “你想去数学竞赛的培训吗?”黎晚就又重复一遍。

    蔺唯笑两声,久违的熟悉的尴尬之笑又回来了:“老师没叫我。”

    蔺唯对日子没什么概念。

    倒不如说,她对时间本身就没什么概念,叶子变黄就变黄,掉光就掉光,白天黑夜轮回,晴天雨天轮回,万物如常。

    她的座位终于换到梦寐以求的窗边,一转头就能看到广袤的世界,伸手就能摸到风。

    直到11月20号,蔺唯才重拾日期的概念,并从那天起,永远记住了它。

    因为早读还没开始,同学们刚进教室领完小测,就直奔黎晚的桌子。

    他们带来了许许多多的礼物。

    而且跟考前在孔子雕像前放苹果一样,礼物堆得整整齐齐:有文具,有糖果零食,还有几个包装得色彩斑斓的小盒子。

    黎晚出去跑步了,桌子本来收拾得干干净净,还用酒精湿巾擦了两遍,现在又满满当当了。

    郑老师推了下眼睛,看向边青云时眼神赞许:“我觉得可以,而且女生跟女生,排练时也更放得开。”

    大脑加载中……

    蔺唯正在思考拒绝的理由,她不会演戏,台词恐怕都说不清楚。

    杨可眼睛亮亮的,幻视想被捡回家的小奶猫。

    “行吗行吗?”

    于是,蔺唯再不好意思拒绝了:“好。”

    班会愉快结束,以双女主的“罗密欧与朱丽叶”为结尾。

    郑老师重回讲台:“那我们提前感谢参加的这些同学!”

    全班同学鼓起了掌,掌声不能说如雷,也动静不小,让蔺唯更不自在了。

    而黎晚仍不知道,什么都没干的她怎么就成了导演。

    “我去跟老师说。”黎晚不觉得这是问题。

    蔺唯垂下眼,怀中的讲义抱得更紧了:“算了,其实我也就做做卷子的题,竞赛什么的,我肯定不行。”

    黎晚沉思不语。

    蔺唯认为,她和黎晚间的状态就是这样:是前后桌,同时又好像不是。

    蔺定国默默点点头。

    丁修远眉目间的怀疑越发浓重。“就关我也是女生!”蔺唯凶狠的神色离他越来越近,“就关黎晚踢得那么好!”

    “我也没说她踢得不好。”邓庭轩显然怕了,说话已经前后矛盾了。

    蔺唯擡手,指向操场前的比分板:“你看上半场了吗?关一哲根本就守不住!如果不是黎晚的防守,就不是6:1了,是8:1,9:1!”

    邓庭轩没有说话,疯狂向后退,同时瞥向旁边的好兄弟,神色仿佛在说:救我,这里有疯狗。现在正值期末季,谢泽兰忙着审核试卷。

    不过,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大概是因为女儿本科最后一次假期的缘故,谢泽兰放下手中忙碌的事,来车站接女儿。

    黎晚其实并不想要妈妈大费周章来接,因为她们会开车从高铁站回家,在车上这段时间,会是她们独处的时间。

    黎晚真的宁愿挤地铁,独自回家。

    在谢泽兰眼中,女儿已经是光荣的硕士研究生了。

    不出所料,谢泽兰张口闭口依旧是未来规划以及学术活动。

    “你那篇期刊怎么样?”

    “还没收到回复。”

    “本科生投期刊就是很难的,耐心点,而且C刊的审核周期太长,没办法。”

    黎晚兴趣淡然。

    更何况,自从确定未来不继续读生物后,她压根就没有管投期刊的事了。

    “你研二的时候去德国交换半年,博士去加拿大读吧,多伦多有个导师不错,我认识的,以前就有个特别优秀的学生在跟着她读。”谢泽兰喋喋不休,嘴上功夫一点也没耽误她打方向盘。

    光是听到这些,黎晚已经感到窒息,虽然从现在起,她不可能再走上这样的道路。

    或许,她在为另一条时间轴上的自己感到窒息。

    “嗯。”黎晚不知道除了这个语气词,还能吐出些别的什么。

    谢泽兰的嘴就是闲不下来,或许是职业病,她平常在讲台与办公室叶总喋喋不休。

    话锋一转,就变成了黎晚更讨厌的话题。

    “有合适的男生赶紧抓住,条件好的都在学校就被懂事的女生抓住了。”

    真奇怪,不管是事业还是爱情,从妈妈嘴里说出来,都是那么无聊那么昏暗。

    甚至令人心生恐惧。

    “看对眼也好,提前订婚,读博的时候把孩子生了。”谢泽兰颇为自豪,“之后也不耽误你事业,比如你看看我,不然我绝对不可能35岁之前评上教授的。”

    这些话在脑袋里嗡嗡作响,黎晚头晕脑胀,明明她从来都不晕车的。

    黎晚多么想现在掏出小提琴,就站到高速公路边上演奏一曲,可惜她连小提琴都没带回家。

    突然间,过去许多片段闪过眼前,那无数个痛恨自己懦弱的日夜。

    不敢表达真实想法,一味地微笑:注视着自由的蔺唯,缩在后面。

    他的好兄弟还没蔺唯高,更是不敢插话进来。

    “所以,你敢当面跟她说吗?”

    邓庭轩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行行行,我收回刚才的话。”

    蔺唯仍没放过他:“你承认,黎晚踢得很好吗?”

    “嗯,我承认。”邓庭轩彻底认怂。

    “这还差不多。”蔺唯转身就走,她不想再看到这人的脸,一眼都不想。

    在一片又一片争吵与安慰中,黎晚不知何时离开了操场,谁也没能找到她的身影。

    什么时候离开的?

    刚才光顾着和邓庭轩吵架,蔺唯完全忘记了要安慰黎晚这茬。不过足以安慰的是,她知道黎晚永远拥有全世界,并不需要自己,负罪感减轻了些许。

    林鸿雨特意从隔壁班挤过来,找到蔺唯问:“看见黎晚了没?好担心她的精神状态!”

    “没看见。”

    “哎,难道在宿舍?可我刚才去了趟宿舍,也没看见她啊。”林鸿雨嘀咕着,就向操场的另一边找去了。

    决赛即将开始,操场边围的人越来越多,李书雪心心念念的高逸兴往操场中央一站,符合所有人对足球健将的幻想。

    蔺唯慢慢踱回宿舍,穿插着树影的阳光摇曳在头上,她一边思考着黎晚的神秘去向,一边思考今日份“Wnote”中该写些什么。

    宿舍里空空如也,果然如林鸿雨所说,黎晚也没回宿舍。

    或许是回教室学习去了?

    蔺唯思想斗争一瞬,觉得再去教室寻找过于刻意,便爬上床,翻出压在枕头下的Wnote。

    黎晚微笑:“噢,你妈妈不感兴趣?”

    蔺唯这才意识到了什么,短笑两声。

    “还没到九点,我来得是不是有点早了,打扰你了吗?但我语文就剩最后两张古文没写完了,实在做不出来,早点来找你问问,也省时间。”

    她这么一长串快到飞起的话,直接把所有人都干沉默了。

    黎晚终于拨开雾看到花,明白了一切,顺着她说了下去。

    “没事,刚好。你也帮我改改下周的英语比赛稿,你的表达肯定比我更地道。”

    大家信服了。

    丁修远默默唉声叹气起来。

    兰秋池也默默缩回脑袋,门缝越来越窄。

    谢泽兰打量下女儿同学的外国脸,不信也得信,十分客气地把蔺唯请进家门。

    然后,蔺唯进了屋,随着大门关上,另一侧的豺狼虎豹也不见了踪影。

    郑老师先表扬了大家期中考试的成绩,这一次六班大部分同学都有进步,平均分超过了隔壁七班整整三分。

    蔺唯挺高兴,这次她没为别的破事分心,考了年级第二十名。她想到寒假爸爸曾说过的话,恶狠狠地扬眉吐气了一把。

    考得好也有一定的偶然因素,立体几何是她的强项,她的数学考得尤其好,语文再怎么拉跨,总分也能看得过去。

    黎晚仍然是年级第一。班会即将结束,黎晚收起奖状,那张印有市物理竞赛三等奖的奖状。

    黎晚想起无数个熬到深夜的日子。

    她尤其害怕同心金属球的电势问题,代入无数符号,组成巨长无比的式子,也成不个具象的数字。

    那一刻,自主招生与保送的梦彻底碎灭。

    那张奖状明晃晃摆在那,告诉她,你没有天赋,放弃吧。

    倒不如说,是老师与父母的保送梦破灭,因为从一开始黎晚就知道,她不可能在任何理科竞赛中得到足以保送的奖。

    那么,她在哪一科有天赋呢?

    想来想去,超人的天赋恐怕只在外语上,而谢泽兰素来最对文科嗤之以鼻。

    努力在天赋面前不值一提。

    她知道自己考56分,是因为只能考到56分;而对有些人来说,他们考150分,是因为试卷只有150分。

    第二天清早,三中的学生们收拾好行李,乘坐大巴前往曲阜孔林。

    一路上蔺唯都心不在焉,思绪还沉浸在昨晚。

    昨晚她几乎没能睡着,心脏跳的太快,又怕打扰对床的边青云,只能瞪着眼睛,看窗外清亮的月光发呆。

    走进孔林,两旁高大的树木叶子上有些稀疏,也能遮天蔽日,蔺唯乱哄哄的思绪才静下来些许。

    引导员小姐姐带领大家穿过二林门,蔺唯擡头看向这座城堡式的建筑,古朴感扑面而来。

    蔺唯听说过孔子,在英国孔子几乎是中国的代名词,毕竟海外的中文学校都叫孔子学院。

    语文老师天天留背诵《论语》的作业,尽管此前的15年蔺唯对孔子并无了解,面对孔子墓的石碑时,心底深处也自然有些不一样的情感。

    黎晚依旧平等的散给所有人温柔,每天都是那样活着,一举一动都完美,看不出对任何人有任何偏好。

    蔺唯想起那日无意撞破的对话。

    所以,黎晚可能喜欢的人到底是谁?

    蔺唯一有空就猜,简直都把它当猜谜游戏了:应该是男生吧,黎晚看起来铁直;一定长得又帅,学习又好,颜值至少要在前5%,学习也要在前5%。

    颜值前5%的人有不少,学习在前5%的人也有不少,可两个重合起来后,剩下的就变成了珍稀动物。

    道理就和什么一样呢,如果每科都是前五名,就算每科都不是第一第二,总分一定就是第一名,和黎晚的情况一样。

    她们年级几乎没有符合条件的人。

    说不定是高一的学弟,也说不定是高三的学长……老师什么的,应该不会吧,虽然蔺唯听说过过不少师生恋言情文。

    说不定是前任学生会主席周荣,黎晚只是在等他高考完,毕竟在中国高考为大,什么都不能耽误高考。

    蔺唯有些气馁地趴在桌子上,猜谜无疑是有趣的,可猜谜的结果并不有趣。

    没人听清她和边青云说了什么,大家都只看到,黎晚和边青云说了那几句话后,边青云从桌面上撑起,破涕为笑。

    再之后,杨可蹦到班长和边青云身边,加入她们的对话。

    杨可和边青云叨叨叨,黎晚微笑不语倾听的神态像中世纪油画中的圣母玛利亚。

    蔺唯心底忽然生出恐惧,闵怡胖乎乎的小脸浮现眼前,这一切都似曾相识。

    为什么?

    无论她怎么努力,只要身边站个黎晚,大家就都只会喜欢这架中央空调,只把黎晚当最好的朋友,尽管大海的她们里全是可怜的小鱼而已。

    蔺唯合理怀疑,如果黎晚招手,边青云一定会屁颠屁颠过去;如果招手的幅度再大点,边青云甚至会直接踹了田雨禾,爱上同性别看起来还铁直的这片梦境。

    可是,她没有资格责怪黎晚,黎晚什么都没做,是她们自然而然被吸引去的。

    蔺唯再次陷入迷茫。

    她不想喜欢了。

    她不想和别人一样当大海里的鱼,还是最弱小的那种,如果她孤僻,就该孤僻到底。

    她永远都是第一,以至于所有人早就对第一失去了兴趣,考完最热烈的讨论话题早就变成第二名花落谁家。

    蔺唯望着前桌的背影,盯着那乌黑的马尾辫,心神快乐地荡漾。

    每前进一步都代表着,下一次考试,她能坐得和黎晚更近。

    朱英杰等人回头仰望,看到教室上方的监控闪着红光

    他们咽了口口水,再也无法吱声,成了人为的哑巴。

    “你们之前冤枉谁了,找机会道歉吧。”黎晚语气冰冷。

    包括边青云也露出了愧疚的神色,尽管早已和蔺唯冰释前嫌,她也曾是错怪的一员。

    蔺唯全程没有擡头,好像并不关心这些破事。

    那头棕色卷发仿佛在说,无聊,你们真无聊。

    黎晚心头泛起难以形容的酸涩。

    就是这样。

    蔺唯活在一本书中,作为真正的英雄,遭受非议的试炼。

    有些人,则是恶毒的配角。

    她并没奢望过,有人会替她站出来,更没想过,那个人会是黎晚。

    黎晚回到座位,和往常一样,拿起本英文书看了起来。

    她头发很短,几乎扎不起来辫子,也不需要扎,如果放到房间里带锁的百宝箱中,或贴在Wnote里,会不会太变态呢?

    要不,悄悄放回到黎晚的柜子?

    蔺唯做贼心虚地擡起头,却发现了个奇怪的现象。

    黎晚的柜子完全空了。

    应学校通知,升高三这个暑假要集体补课,放两周假就要开学,她们完全不用拿东西走,更别提完全清空宿舍了。

    蔺唯瞪大眼睛,看黎晚蹲在地上拉开行李箱。

    黎晚将杂物整齐收拾进去后,脱鞋踩上床铺的梯子,好像还要清空床铺。

    “那个——”蔺唯喉咙发堵。

    黎晚跪在床铺边,转头:“嗯?”

    “你怎么把东西都带走了?”蔺唯知道没资格问,却控制不住。

    她希望这不是真的。她多么希望只是洁癖,或者闲得没事干,只要不是——

    “我高三不住宿了。”

    黎晚收拾得比往常还要快,不出五分钟,就拉着行李箱走出宿舍。

    蔺唯其实也收拾好了,只是因为做贼心虚,特意岔开回家的时间。现在回过神来,整个人头皮发麻,简直再无颜面对黎晚了。

    墙壁的另一侧。

    黎晚走出宿舍楼,校园两侧亮起路灯,她停下了脚步。

    脸颊烫得厉害。

    胸脯起伏得厉害。

    黎晚擡起手,看看手心,再看看手背,她已经很久没心跳得这么快过了,上次跑八百都没有。

    蔺唯在干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我的手有什么特殊的吗?

    理性告诉她,应该对此感到困惑;可快要炸裂的情感却告诉她另一件事。

    如果那鼻尖能触到更多的地方,就好了;如果那嘴唇能贴到更多的地方,就好了。

    有那么一瞬间,脑内还蹦出了带点湿的触感,又软又灵活,好像是舌头,明明从来没见过蔺唯的舌头。

    黎晚死死咬起下唇,直到咬得发白缺血,难耐的热意才逐渐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