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贰壹贰章乾清宫众臣议事新宅院潘衍娶妻
亁清宫,鳌山炉内,龙涎香袅袅生烟。
朱镇看着手中密报,常燕熹、潘衍和龚如清赐坐。另还有兵部的丁玠及五军都督府都督陈沐。
潘衍坐在窗前,外面景致大好,宫殿金黄的琉璃瓦反射过来一条条光线刺人眼。
他看向龚如清,忽然笑问:“龚大人收到我的喜帖了吧?明日不可不来!”丁玠和陈沐笑而不语。
龚如清冷道:“我诸事繁忙,哪有那等闲空!”说来窝火,他心仪的潘莺被常燕熹强娶豪夺去,董家小姐虽是老太太作主,他也未拒绝,不曾想在要下财礼定婚期时,又被这潘衍硬生生劫走,不想还好,瞟了眼潘衍,端起盏吃茶,小人得志!
常燕熹笑了笑:“我娶妻时龚大人就诸事繁忙,潘衍娶妻你又诸事繁忙,这天下的活计都你一人担了么!”又道:“你年纪也不小,再这样蹉跎下去,子嗣堪忧!”不像他,耕地播种能力强。
潘衍附和:“别我都有子嗣了,你还孤家寡人一个!”他想想都乐。
“干你俩屁事!”龚如清额上青筋直跳,前辈子造什么孽,要他今生遇到这俩人。
朱镇抬头看他,能把龚尚书逼得口出污言不容易!把密报递给他,一面语气严肃道:“秦王已离开云南,直奔京城。”
潘衍不以为意:“前日不就接到奏折!太后薨,他要来京祭奠、及晋见皇上,他都不怕,我们又有何惧!”
龚如清看完密报,开口道:“云南藩王府中的秦王乃相似男子假扮,我们前日接到奏折,却不知他到底是何日启程,或许如今还在路上,或许已经在京也未定!”微顿,接着说:“秦王自有的十万军队也不知去向!”
常燕熹道:“十万兵马浩浩荡荡,一路行军必定惊动官府,却未有任何讯息传来。除非他们分散而行,如此大费周章,藏匿踪迹,想必是要给我们个出其不意。”
朱镇说不紧张是假的,沉默片刻问:“依众卿推断,秦王究竟在何处?他的军队又在何处?”
潘衍回道:“凡事都做最坏打算,城中黑袍道人频现影踪,怕是声东击西之举,牵引官府视线,意在掩护某人行踪,依我想,秦王就在京城中了。他不现身,不进宫,藏而不动,应是在等待十万军队到来。”常燕熹龚如清附议。
黑衣人之事,朱镇已听他们详细禀告过,吐了口气:“怪朕优柔寡断,未曾想过他来之迅速。幸得军队还未至,我们还可筹谋布局。”他朝常燕熹道:“东厂所有锦衣卫乔装改扮成百姓模样,掘地三尺也要把秦王找出来,但不可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常燕熹领命。
他再看向丁玠和陈沐:“我们有多少将兵武器粮草?”丁玠如实禀明,太后和外戚把持朝政时,削薄军费,减少兵士,直到皇上亲自揽政后,才从原来三万人增长至五万,幸好兵器粮草还算充足。
朱镇想想道:“兵部马上差官府告示各衙门,若见得兵将行军,立刻通报五军都督府,五军都督府拨营兵远远跟随其后,无有朕的谕旨,不可擅动!”他二人应承。
他再看向常燕熹:“常元敬乃秦王的胳臂,此时砍去正当时!”常燕熹颌首:“一切备置妥当!”
潘衍眉眼一挑,笑道:“秦王必定恼恨在心,黑袍道人恐怕要冲皇帝而来,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们干脆设下引蛇出洞之法,杀他们措手不及!”
“说来听听!”朱镇来了兴致,众人边听边暗忖,这潘衍真是一肚子阴谋诡计,很难缠的人物。
窗外日光弹指过,席间花影坐前移。不知不觉黄昏近了。
朱镇有底气后,整个人也轻松不少,笑道:“潘爱卿,你明日大喜,朕有赏赐!”即命近身太监王公公拿进来。
王公公捧着长盘端到潘衍面前,定眼细瞧,一个掐丝珐琅缠枝莲纹冲耳炉、一个孔雀绿釉灯笼瓶,玛瑙卧兽镇纸,皆是他前时求而不得的。他心有触动,行拜礼感谢!朱镇又看向龚如清:“待天下平定后,你若还未娶妻,或想要娶谁,朕定满你之意!”龚如清问:“皇上此话当真?”
“朕何时说过假话!”
龚如清面庞露出笑容,缓缓看向常燕熹和潘衍,这俩人有一个要倒大霉了!
因要为潘衍置办婚礼仪式及宴请宾客,两头跑来跑去很辛苦,潘莺又有身孕,索性带着巧姐及丫鬟婆子住进了他的新宅子,好在宅子够大,房间够多,随便她们自己挑选。住下来后,潘莺事无俱细的操持,京城倒底方便,筵席都有专做此类的厨师承接,花轿喜婆礼赞及吹拉弹唱的乐手都备齐全,成婚前日,董家遣人来铺房,董小姐的娘亲自过来,她热情招待,没亏了礼数。
很快到了迎亲的日子。潘莺晚上一直没睡好,睁着眼等到窗户透进清光,也没见春柳来叫她起床,想必是得了常燕熹的交待,不敢来打扰。
连忙坐起要穿衣裳,常燕熹翻个身,搂住她的腰,似醒非醒地问:“去哪里?”
潘莺心底高兴,捏捏他的耳捶:“我去四处看看有什么缺漏的!”
“有什么看的!”常燕熹仍闭着眼睛,不让她动弹:“漏就漏了,没谁会在意。”
潘莺认真道:“那可不成!阿弟活有两世才有娶妻的机会,万不能出岔子!”一面掰开他的手指,掰不动,抬眼,却见他定定地在看她,有些奇怪:“怎么了?”
常燕熹摇摇头,松开她,坐起穿衣,他动作快,春柳在外听见动静,端了一铜盆热水进来,他洗漱后,自去院里练剑,潘莺也穿好了簇新的衣裙,梳妆打扮完毕,他带着巧姐儿进来,一起围桌吃早饭。
潘莺心中有事就没胃口,吃了两块热糕就要出去,被常燕熹一把拦住,他皱眉道:“今日定是辛苦的,你吃这点没力气!”硬逼着再吃下一碗燕窝粥,两块油煎粉饺儿。
后来潘莺想,幸得常燕熹逼她多吃了些!一直忙到晌午后,连茶都不及喝一口,听到福安跑来报,舅爷接新娘快到门首啦!她忙出屋,问鞭炮打了没?话音才落,就听得噼里啪啦的炮竹声声,锣鼓铿锵有力的配合,热闹极了!也吵的人耳鼓发疼,她听福安讲了三遍才听清,原来常燕熹亲自在大门外迎候着,哪里还会出什么差错!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贰壹叁章常燕熹得春书受训潘娘子帷幛内见影
常燕熹和来吃喜筵的官员彼此见礼,引领至厢房吃茶等候,常元敬也在,神情倨傲,身旁皆是同党,丁玠李纶曹励曹大章等相熟的围一堆,龚如清勉为其难也来了,和翰林院学士等交情好的坐一起,两厢相隔不远。丁玠从袖中取出一个天青描金锦布包面的册子来,悄悄递与常燕熹,呶呶嘴:“给你小舅子,到时好行事!”
常燕熹接过翻了翻,眉宇微蹙,别说,丁玠这些歪门邪道的好物甚多,噙唇笑问:“从哪里得的?”丁玠道:“祖上传下的。我偷出来给你小舅子瞧瞧,明儿还我!”
“那不行!”常燕熹不同意:“先借我玩够了再还你!”丁玠道:“你个太监玩什么!”
“你管我!”常燕熹就要往袖里塞,丁玠道:“还我,我自拿给你小舅子!”劈手就来夺,他不给,争抢之间,那册子不慎掉落在地,龚如清俯身捡起,随意儿翻一页,却是老汉推车的逼真艳画,顿时眉眼急跳,沉脸把册子一掷:“寡廉鲜耻!”常燕熹伸手接住,咧嘴笑道:“你哪懂颠鸾倒凤无穷乐!”丁玠李纶等拍腿笑出鹅叫。
龚如清与坐身边的国子监祭酒张丰培嘀咕几句,这张丰培任国子监祭酒数十载,如今六十有余,满朝文武无不是他的学生,颇受众人敬重。他教的学生中,最得意的便是如龚如清这般清俊风雅、遵规守矩的谦谦君子,最头疼的就是如常燕熹丁玠这帮武学生,尽干些离经叛道的勾当,他咳了一嗓子,把拐杖在地上捣了捣,朝常燕熹等人肃脸训诫道:“君子进德修业,忠信,所以进德也;修辞立其诚,所以居业也”
常燕熹默默把册子拢进袖管,和丁玠等几表情一样,都有种微妙的痛苦,在国子监读书时,就深知这位老祭酒一但训起话来,没半个时辰打不住,幸好福安匆匆来寻他:“夫人叫老爷去,新人要行礼哩!”
常燕熹大舒口气,站起告辞,出了厢房,空气里还有鞭炮炸完的火药味儿,吹芦笙敲锣鼓的很卖劲的表演,中堂张灯结彩,四围悬挂红绸金幔,两侧有一幅黄底红字的对联,各写着“五色庆云开凤尾,九重丽日绕龙鳞。”巧姐儿穿簇新的朱红衫裙,和燕十三提着青盖红罩的灯笼,各站在门边对联下。堂内设一张供桌,供奉着天地和祖先牌位,点着龙凤大红双烛,燃着线香,供桌两侧摆着太师椅,潘莺已坐在右侧等候,见他大步进来,抿嘴笑了笑。
常燕熹才坐定,那吹拉弹奏的便先进了来,稍顷,新娘子被丫鬟搀扶进来,凤冠霞帔,玉佩叮当,潘衍也一身喜袍,胸佩大朵红花,衬得面目鲜妍,赞礼开始唱念,先拜天地祖宗,再拜长姐姐夫,最后是夫妻交拜,潘莺看得感慨万千,许多情绪难以言喻。
他二人礼毕,被簇拥着进洞房。已是日落衔山之时,灯烛亮若白昼,檐前挂起一盏盏鲜红的灯笼。
潘莺站起身,常燕熹过来摸摸她的脸:“累不累?”
潘莺先前并不觉累,经他一问,倒真有些疲惫了,常燕熹道:“你回去先歇息,筵席那边我来看顾!”
她微笑着答应,牵起巧姐儿,路过潘衍的新房时,翰林院的学士们在门窗外笑闹,内里红黄光影瞳瞳,一派的喜庆,她的心境此时是柔和温暖的。
巧姐儿被常嬷嬷领回房歇息,她也洗漱睡下,这里和新房隔了一堵墙,白日暄闹随着夜幕渐浓黑安静下来,窗外树影筛风,月隐浮云,鸟呓虫鸣,远远相续,朦胧间,似乎能听见席间觥筹交错的酒盏碰声,院里醉醺醺彼此相搀的脚步声,开门阖窗端盆泼水洒地声,忽然生起警觉,似乎有人慢腾腾走进房,径自站在床前帷幛外,不言不语,不前不退。
潘莺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她看的分明,那条黑影镌刻脑中,肩背的双剑露出古铜剑把,就那样森冷而令人压迫的站着。
手暗自伸进枕下,那里放着她的缚魂鞭,但得他有举动,便会毫不犹豫的甩将出去。
“老爷回来了!”帘外是春柳的声音,接着廊前传来足靴响动,也就一晃眼的功夫,那条黑影便消失无踪。
常燕熹走到床前,撩起帐子,看见潘莺瞪圆双目,惊恐地看着他,满脸是汗。
"怎么了?"他有些诧异,踢掉鞋子上榻,把她抱进怀里。
潘莺紧紧搂住他的腰,头俯在他的衣襟前,闻到了一缕酒气,半晌才低道:“方才房里好像有人!”
“是谁?”常燕熹问,他进来时四下是无人的。
潘莺道:“我和你提过,七年前我和巧姐儿逃出京时,曾躲藏在张淮胜夫人的轿底,被个黑袍道人拦住,他身背两柄古剑,容貌难辩,却有种阴沉之气,忽拔剑抵我颈处,当时我以为自己会死,不晓怎地,他忽然收起剑,且告诫我此生不得再踏入京城,若是不听,必死无疑!”
常燕熹纵是和丁玠他们吃了不少酒,人还是清醒的,他沉吟道:“黑袍道们素以狠辣残忍示人,怎会无缘无故放你一条生路?或许他原就和你们潘家是旧相识,对你一时动了恻隐之心!”
潘莺也是这样想的,她犹豫半晌才说:“我竟不知教我降妖本领的师傅,还会幻术!若是她放我一条生路,倒说通了!”又道:“记得孩童时,她来京城都会住在我家,父亲好菜好饭的招待,并无什么夙仇,若非关系笃厚,也不会收我为徒!”她百思不得其解,又添了一句:“师傅面容姣好,身纤体长,和这背剑的黑袍道外观并不相符!”
常燕熹猜测道:“或许这也是幻术!若我从廊上进来,他要在的话,一定会被我抓个正着!”
潘莺想想,觉得他说的也有些道理,毕竟是武将,耳聪目明,武艺高强,岂会任人逃跑。不由松了口气,对付幻术她也有些手段,方才是被吓傻了。
手指不经意触碰到他的袖管,硬邦邦的,遂问是什么,见他含糊的答是一本兵法书,放开她,意要解衣睡觉。
潘莺起了疑心,平日里在她面前,他坦荡荡无一丝遮掩,此时倒显得欲盖弥章。
手指钻进他的袖里,一把将书册取出来,对着光亮处细看:“这是什么”翻了几页,瞬间面红耳赤,咬着牙瞪他:“还骗我是兵法书!”
常燕熹倚着床柱大笑:“怎不是兵法书!整本儿不是一直在打打杀杀?九九八十一式,比三十六计还全!”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