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若说普通库洛与奥古斯是如何区分的,以战斗能力而言,是库洛只能单兵作战,奥古斯们是具有群杀技能的强人。
肖尼·斯万德却没有在博纳德城群杀怪物,他造了巨大的藤网将汰怪拦截在外,又靠着他的拖延,古老的博纳尔城终于等来了援兵。
先后有四位奥古斯赶来增援。
施沛大陆也有一张网,它的名字叫禁网,是为了束缚怪物防止怪物破坏划定战场使用的。
第一奥古斯阿尔伊顿就靠这张网起家,可禁网是研发产品不是个人能力。
当第十八奥古斯的门徒显现这种能力,对于别的奥古斯而言,效果是相当震撼的。
神殿外,飞扑而来的匿鸠被无名力量反弹回天空,凌冽利刃划过,头颅坠地血雨喷溅巨兽哀鸣。
神殿上空绿色的藤互相扎结,为了阻碍汰怪吸收生命源力,那藤上还生出翠叶结了巨大的花球。出于肖尼的直男审美,网住神殿的藤球上的花是乱七八糟的。
花朵下的博纳尔城居民们在虔诚祈祷,齐唱赞颂词。
又是那首该死的一层香叶一层红茴。
人们虔诚无比的赞颂大地母神,赞颂伟大的奥古斯,赞颂为了保护人类而牺牲的库洛。
那些声音穿透保护藤网,肖尼感觉就是个笑话。
嗯,笑话。
我在浴血奋战,你们在背后送我走。
他回头看向曾经热闹的城池,一些年轻的面孔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站出来,他们没有进入神殿,开始浴血奋战,稍微力竭就会被巨大的汰怪踩踏成肉泥。
奥古斯们剑锋所过,成群的汰怪倒下,喷溅出的热血汇集成溪流在城之中游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天空中最后的凌厉巨锋划过,成片的汰怪倒地,冯济慈边杀怪边喊亏,这么多怪却没有一点经验值。
桑尼亚打了隐身符,她观察了一会战场,发现一小股汰怪向着东北方向而去,便飞了去过。
几位奥古斯互相看看,又一起看向冯济慈。
奥古斯们不想看到两个斯莱博尼,也没人给第十八奥古斯一个公道,他们之间也没什么交情。
而刚才一场战斗,这位最小的奥古斯阁下显示了卓越的战斗能力,他一人能顶其余三人的总和。
这就让人羞愧了。
第五奥古斯叔本森,第十三奥古斯唐琪,第十七奥古斯斯莱博尼收起武器缓缓落在地面上。
死去的汰怪自然失去了吸收生命源的能力,确定安全,冯济慈对神殿摆摆手,那些紧密盘结在神殿外的藤蔓消失。
景象非常唯美,这是具现的游戏特效,就像七彩的星星雨,还有尴尬的花瓣雨飘落。
第十三奥古斯唐琪本身就是做植物学研究的,这家伙也因与农业部有关联,是奥古斯里除了阿尔伊顿外最有钱的。
他主动对冯济慈示好:“向您致敬阁下,真是惊人的征伐能力,我们之前也研究过您的那些有关于植物草药的论文,还以为您是学科奥古斯。”
冯济慈摇摇头:“限定奥古斯职业技能本身就不对,人应该是多种多样的。”
唐琪微微错愕,又笑笑。
他们自认半神,压根不承认自己是人了。
冯济慈斜眼看了下小地图,属于桑尼亚与琳琳的猎杀区已经是一片绿色。
看,所有的人都在成长呢。
活下来的库洛并没有凑过来讨好,他们开始搬动那些残垣断壁,想挽救一些倒下的库洛。
可广场上死去的库洛尸体却慢慢多了起来,这还都是些年轻面孔,甚至都没有个尼普。
奥古斯们到没有难过,他们参与的征伐战太多,看见过太多的死亡,而且库洛本身的基础教育就漠视死亡。
冯济慈也凝视着这些年轻的脸,这是计划外的失误,他想凭着肖尼的能力把所有人拦截在神殿内。
却拦不住年少热血头角峥嵘。不是说,都去埃德加城了吗?
这叫什么,允许内的战损,计划外的死亡?
他开始难受了。
所有人都能看出这位小奥古斯阁下心情不好了。
唐琪看着靠在墙边一动不动的肖尼·斯万德问:“这位是您的奉臣吧,他~死了吗?”
冯济慈深呼吸,他走到肖尼·斯万德不远处给他补了个蓝:“没有,只是精力耗尽了。”
唐琪走到肖尼面前问好:“向你致敬勇士,为你卓越的作战能力,伟大至高的美德,如果不是你拦截住汰怪,真不敢想象这座城会变成什么样子。”
肖尼的状态恢复了一点,他翻翻眼皮看看奥古斯,又厌恶的扭头闭眼。
这也太无礼了。
冯济慈无奈:“抱歉,他这是后遗症。”
奥古斯叔本森个性活泼,他挺话痨的问:“什么后遗症,什么是后遗症?为什么得后遗症,有相关的论文……”
冯济慈擡手给他一个禁言解释:“是我技能树上的一环,自然之力。超控植物只是其中之一,不过这家伙也没学气候控制。”
几位奥古斯神情专注的听着。
“……我技能核心就是靠心力驱动,他用了最危险的技术,损耗了大量的心力,心没力量了就会这样,嗯,详细的解释就是……”
斯莱博尼赶紧阻止:“瑞尔不要说了!”
冯济慈耸肩:“没关系,我不允许谁也学不会,而且我的奉臣里也就这样一个傻子。”
斯莱博尼气急败坏:“那是你的弱点!”
冯济慈擡眼看看自己的大蓝条,他有三十万蓝,还有一仓库永远吃不完的蓝药水。
“那只是他弱点。”
“真的?”
“嗯。”
“下次别找这样的傻瓜做门徒。”
“我疯了要门徒。”
“瑞尔!”
“别喊我那个名字!”
那对父子吵吵闹闹的到了一边。
精力耗尽是什么样子呢?一般来说就是肖尼这个样子,失去了世俗欲望,好像得道升天的出家人,看任何事情都心累,看一切都讨厌的不高兴患者。
就是冯济慈一下子给他补满蓝条,心与精神一空一满的情况下肖尼也不太舒服,他闭起眼睛休息。
游戏小人跟现实里的人还是有区别的。
女大公黛儿·博纳德带着自己的臣民缓缓走下吊桥,她眼睛是肿的,那些灾民的眼神依旧放不下惶恐。
无论如何,活下来了。
女大公手里提着一把短匕,跳下吊桥就开始满地找肖尼的尸体,她想好了,如果确定斯万德死去,那她就殉情。
她不可能再爱上任何人了。
很快她看到满城废墟,稍微高的地方,还站着四位前来救援的奥古斯。
其中两个好像在吵架,另外两个在看热闹。
神总是冷酷的吧,这么凄惨的人间好似跟他们也没什么关系。
而她的肖尼就闭目靠着一截断墙,恰好一片花瓣落在他的鼻翼,花瓣静止不动,没有呼吸?
是~死了?
心瞬间破裂,女大公缓缓跪在地上开始嚎啕大哭。
而急急赶来的密滋泰都司从天空落地,他看看周围,当他看到扶老携幼满面惊恐的博纳尔城居民,就嘴唇发抖自责说:“都怪吾,都怪吾……来迟了。”
冯济慈撇嘴,甭管那部剧都不缺来迟的正义使者。
密滋泰都司懊恼至极,这座古城的人供奉他两千多年,可危险来临挽救他们的却是别人。
老头情绪起伏很大,身体都颤抖。别的奥古斯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针对汰圈物质深挖理解了这么多年,谁能想到这次它们不借助汰圈生长了,这些该死的东西,已经不给人类喘息的时间了。
冯济慈跟他相处出一些感情,就过去安慰说:“没关系老密,城没了人还是都在的。”
忽然一声痛彻心扉的呼唤,众人闻声看去,却看到到女大公将可怜肖尼脑袋埋入巨胸。
“肖尼求求你,不要离开我,啊啊啊啊……”
冯济慈看到肖尼抽动的手指,赶紧挥手分开他们,肖尼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半天,又缓缓呼出一口气:“你疯了~?”
女大公破涕为笑:“您没死?”
肖尼叹息:“啊~!”
冯济慈啧啧两声:“真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当肉质转变精神,真爱也就来了,啧啧……”
斯莱博尼低声问儿子:“什么意思?”
冯济慈白了他一眼:“就莫名其妙越来越爱,你说,恋爱脑何时能绝?”
奥古斯们眼里飘出一点笑意,恋爱脑是个好词,跟第十七奥古斯的属性真是太匹配了。
这家伙厉害极了,已经不爱女皇开始明恋尊敬的艾尔西了,他们亲眼见到他每天去送小花束。
唐琪阁下对冯济慈说:“夏,吾认为宽容与坦率符合您的高德,如果您愿意,整个大陆神殿将会为您齐鸣美德钟。”
这是想承认自己了?
冯济慈翻翻白眼,他疯了受两口钟。
唐琪又说:“您要去圣域吗?吾等会支持您的,吾的神殿边上有座不错的宫殿。”
他看看密滋泰都司,还有叔本森,三位奥古斯达成共识,愿意支持第十八奥古斯进入圣域。
可惜冯济慈不这么想,他摇头拒绝:“不去,我疯了去沾你们那么多麻烦事。”
唐琪困惑:“麻烦?”
奥古斯可是半神位。
冯济慈点头:“对!看我现在多好。”他摊开手:“一座故城,不足一巴掌的奉臣,名下资产不多却刚刚够用。去圣域做什么?平白无故养那么多只会造粪的复丽叶,米卢门?
我活着他们养养花,跳跳舞就给我打发了。他们损耗我的资产,死了他们还继承我的遗产。那群豚兽在我雕像下繁衍后代,后代还享受我的税金,甚至还顶着我的名义贪污。
我每天不休息的做研究,要教育门徒,要开拓新土,要庇护千百万的生灵,那些预警器就像牵狗的绳索,它响我们就得来。你们觉得做奥古斯荣耀,疯了?!”
几位奥古斯越听越觉着自己可怜。
可冯济慈还在打击人:“我听过一句话……欲戴皇冠必受其重!我不戴我就轻松。一句奥古斯一首赞美词,张嘴随便说说唱唱,却像狗一样说翻脸就翻脸,这人呀……”
冷静下来的居民们看到家园被毁,心理承受能力不好的人就开始嚎啕大哭。
几十代人的心血毁了,从此无家可归了,又怎么能不难过。
汰怪的鲜血汇集在一起缓缓晕染残城,来自血液的腥臭又让很多人呕吐不止。
抱怨声此起彼伏:“这是母神脚下,圣域笼罩之地,怎么才来啊……”
“我们时代纳税,从不敢拖欠一个子儿……”
“我们的老军营是死了吗!”
常年宅在家的奥古斯们都不善言谈,而且也没必要弯腰与普通人去争吵。
他们只是收了同情,只是肃然的看着,听着越来越多的抱怨。
一位年轻的小库洛背着小伙伴来到广场,他把他的尸体放好,从口袋取出手帕开始认真的擦拭。
冯济慈皱眉:“这些孩子怎么来的?不是应该在埃德加吗?”
密滋泰都司说:“是按照幼年库洛保护法在外学习归来的孩子们吧。虽然很多人不回来了,可依旧有孩子惦念家乡。”
身形狼狈的中年人冲出人群,他来到库洛的身边,抓住他的胳膊问:“你,你在外面学了什么?你没看到吗,家没了……我们的家没了!”
他在控诉,不敢对奥古斯,只能找到他可以欺负的,比如他的库洛儿子。
这位小库洛是前几天回家的,可家里已不再以他为傲,他们抱怨他没有生存能力,学了这么多年却没有汰怪杀了,他也不能再为家里赚钱了。
那喋喋不休的人间丑陋,冯济慈忍无可忍,过去一脚踢开这中年人说:“滚!”
小库洛擡眼看看滚开并立刻蜷缩进人群的父亲,这一次,他想他不会再爱了。
其实这些天,现实已经把残存的爱消耗干净了。
奥古斯们开始愤怒,巨大的威严笼罩在神殿广场。
那中年人又被普通人推出群体,任他在角落蜷缩。
冯济慈问那孩子:“你要去埃德加吗?”
那孩子抱住小伙伴的残驱点头:“嗯,要去。”
穿着丝缎长裙,披头散发的妇人扑了出来,她哭泣着哀求:“立迪,你不要妈妈了吗,你要离开我们吗?求你……”
叫立迪的小库洛没有看那边,却把伙伴的额发拨开苦笑着说:“我想,刚才立迪是死了的。”
少年泪流满面,奥古斯的威压加重,人群一片寂静,都跪在那里不敢动。
冯济慈慢慢飞起,最后停在高处对那些博纳德居民说:“你们看真卑劣,不久之前心里还想着活着就好,现在却得寸进尺的开始抱怨了……”
神殿的几位祝祷师连忙解释:“阁下,您的高德照耀四方,这世上的生灵在您的足下只有匍匐的位置,还请宽恕,请宽恕这些愚人……”
冯济慈知道这些东西心里怎么想,他看看那些失去生命的小库洛,终于说:“汝等该当惭愧!为这三千多年死在大陆上的库洛们,他们可没有埋怨的机会了。虽然大地母神划分职责,库洛做到了……可你们呢!”
唐琪走到斯莱博尼身边问:“看样子,您的儿子很生气。”
斯莱博尼点点头:“对,我的儿子一向小心眼,他连我都不原谅。”
唐琪笑笑:“可我觉的他说的没错啊,那些人不羞愧吗?”
斯莱博尼笑笑:“他们觉的无辜的自己很可怜,又被可恶的人连累了。”
冯济慈冷笑:“是,这世上总有悲剧的,自从三千年前那份契约成立,你们出钱,库洛出命……真可笑,还说这是公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库洛这命是越来越贱,这恶臭的尼尔却越来越贵了……”
“斯莱博尼阁下~!”
大地缓缓打开一个豁口,第一奥古斯阿尔伊顿慢慢从地下走出。
一众奥古斯微微点头,无论如何作为第一奥古斯,阿尔伊顿历代为这片大陆的生灵做出过卓越的贡献。
阿尔伊顿穿着一件长长的白袍,他的脸上露着一贯的悲天悯人。看着满地的鲜血,看着已经消灭的汰怪。
不管心中如何震惊,他都露出哀伤的表情先是真情祝祷,之后才对已经不站着,坐在天空没有半分教养的冯济慈说:“吾道歉,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晚了。”
冯济慈冷笑。
阿尔伊顿叹息,转身看着那些普通人开始训斥:“斯莱博尼阁下说的对,汝等该当惭愧。从大地母神诞生给了这世间人一条活路……你们读的是高德经,赞颂的是人的二十四美德,可这三年来吾也听到了各地的消息,真是一次比一次过分……”
看那些人低头惭愧,冯济慈不得不赞美这家伙,好个老戏骨,克己钟应该开一门表演课。
阿尔伊顿相当愤怒的控诉后说:“最后,吾判定你们有罪,由于汝等违背老契约,自今日起,大陆奉神税,奉养税将向上浮动一倍……”
冯济慈出言阻止:“等等!”
阿尔伊顿面露惊愕,他仰头看着已经站起来的冯济慈说:“阁下,税率再浮动这些可怜人怕是要去无姓之区了。人是要犯错的,我们要怜悯他们,给他们机会改正,但……大部分的人还是好的。”
他面露哀求的看向格朗·斯莱博尼。
斯莱博尼无奈的点点头,他也看着冯济慈说:“是呀,再增税就真的过了,瑞尔,我知道你生气,可是……”
冯济慈打断他:“可是什么可是吗,我就说了你们是傻子!”
他擡手,一张已经泛黄的羊皮卷出现在手掌上空。当这张羊皮卷慢慢展开,阿尔伊顿那张端着的慈祥脸终于破裂了。
他语气急切的高声问:“斯莱博尼阁下!你,您怎么可以召唤的出老契约。”
冯济慈轻笑:“你知道啊,这片大陆,除了我谁还能召唤出老契约呢?”
天地变色,他们互相凝视着,开始说谁也不懂的话。
阿尔伊顿:“您知道了?”
冯济慈笑着问:“知道什么?”
阿尔伊顿:“那件事。”
冯济慈:“哪件事?”
阿尔伊顿:“你,您知道。”
冯济慈:“我?我不知道。”
他们又不说话了,不知过了多久,阿尔伊顿缓缓呼出一口气说:“如果可以平息您的怒气,我愿意再承担一成税率……”
他深深鞠躬:“还请您给这片土地上的普通人一条活路,他们是有错,该赎罪,但人力有限,即便万般罪过,吾愿一力承担。”
唐琪几个奥古斯都感觉肝颤了,那是他们都没有见过的老契约,那是据说保存在证石当中的东西,那甚至是这片大陆人类开始昌盛的源头。
尤其是阿尔伊顿的态度更令他们惶恐。
这么多年来,阿尔伊顿一位奥古斯生扛所有的奥古斯,他们就没输过。
唐琪低声问斯莱博尼:“抱歉阁下,您,您的儿子,他他……”
他想问他是谁。
可斯莱博尼的表情也不好,他不想跟这些人说,我的儿子可能是赫霓叶的血脉,即便那也是母神的化身。
他看看卑鄙的阿尔伊顿,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在收买人心。
他愤声说:“那是我最优秀的儿子!他连吾都看不起,阿尔伊顿又是什么东西!”
人群开始绝望的,开始嚎哭,这次是所有的人都开始后悔了。
可冯济慈却非常冷静的问:“谁说我要给他们增税了?”
哭泣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看向天空。
阿尔伊顿没说话,他的手却颤抖着摸向袍子内的口袋,他甚至在想,如果我变成汰怪会是什么形态呢?
他甚至想起自己老师临死前的脸,一时间这位演员戏路宽阔,开始泪流满面。
他哽咽着哀求:“我向您道歉……无论如何,就,就看在桑尼亚的面子上,她……她如果今天在这里,一定不会……”
“嘘……”冯济慈阻止他,也毫不客气的下了禁言。
阿尔伊顿更加惶恐了,他发现自己竟然不能说话不能动了。他在心里哀求,母神啊!请管管你的儿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