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人的躯体皮实得很,穿越至今,莫莉安还没有生过一次病,但这次发热却来势汹汹。
一开始她并不把这放在心上,只是去科罗艾那里拿了一管退烧药剂喝了,却没想是半点作用没有。
科罗艾也只是一个半吊子的药剂师,见状也不敢再给她吃别的药,只能背着浑身疲软用不上一点劲的莫莉安去镇上找正儿八经的医师。
只是这个小镇子的医师也就小猫三两只,再加上这次她的病确实奇怪,那些医师也都说没法救治,于是最后科罗艾只能根据一位医师的指引下找到了镇子里那位退休的老牧师。
“是中毒了。”牧师捋了捋他花白的胡子,摇了摇头,“可惜我对解毒并不擅长,而且我现在太老了,体内魔力枯竭,也没法调动空气中太多的魔法因子,施展的低阶治愈术也没法治好她。”
“是么”
科罗艾用手帕擦去莫莉安脸上沁出的薄汗,虽然知道他此刻再心焦也没用,但脸上还是不由带了几分焦躁,“请问布莱德先生,附近的镇子是否有更强大的牧师或者医生呢?”
布莱德沉思片刻,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问,“你们对女巫有忌讳么?”
他知道有的国家的子民会对女巫深恶痛绝,每找着一个女巫,都会燃起篝火把女巫活活烧死。
“没有,我们对什么都没有忌讳。”科罗艾急忙接道。
“那你们可以去那里。”牧师指向窗外,手指的方向是一片绵延的被皑皑白雪覆盖的山脉,“最高的那座雪山上有一个城堡,里面居住着一个擅长用毒的女巫,她同样对解毒很有心得,你或许可以去那看看。”
这座叫蓝风车的小镇子气候温凉,哪怕是在炎炎夏日,这里的温度也并不算高,反而很凉快,而这喜人的温度就得益于不远处的那几座雪山了。
“最高的那座雪山是么?谢谢,我带她去看看。”听到有人能解毒,科罗艾稍微松了口气。
布莱德沉吟一声,又嘱咐道:“但是那位女巫喜欢安静,规定了一位病患只能有一个家属陪同,而且雪山的话,我们镇上的马都上不去,所以你只能自己想办法上去了,那里的路很难走的,你要做好准备。”
“我知道了,谢谢你布莱德先生。”科罗艾支付了几个金币,而后把莫莉安打横抱起。
回到旅馆,科罗艾把回来路上买的厚厚的兽皮大衣都拿了出来。
雪山上冷,而且通常高海拔区域空气中的魔法因子较为稀少,不确定买的衣服上的保暖法阵能起作用,所以还是多穿点比较保险。
莫莉安原本没什么红润气色的瓷白的脸此时却因为发烧而泛起了异样的潮红,她的脑子似乎也没有很清醒,只能乖乖地任他给自己套上一件件厚实的衣服,被包得像个球一样。
“好热。”莫莉安扁扁嘴,神志不清地呜呜噫噫抱怨着一些科罗艾听不懂的话。
科罗艾递给她一颗糖,勉强安抚好她,“乖啊,带你去看病。”
莫莉安吃了糖,就没再管他了,把硬糖嚼得稀碎很快咽了下去,然后又摊开手问他要,“糖!”
科罗艾:
她好像智力突然退化成小孩子了一样。
莫莉安吃够了糖,就打了个哈欠又睡了。
她自己发着烧,睡熟了什么都不管,科罗艾却还不能停下来。
给她戴上最后的斗篷,科罗艾把人背到背上,朝女巫居住的雪山出发……
梅尔扎哈山脉有着常年不化的积雪,冷冽的风夹杂着雪粒,无情地呼啸着,科罗艾仰起头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雪山,深吸了一口气,而后一脚踏入厚厚的雪层里。
远处雪狼的呼嚎,被风雪模糊,传到耳边,也不剩多少威慑。
莫莉安再睁开眼时,眼前便是一片茫茫的白,本就有些昏花的眼睛,此刻好像也只能分辨出一些模糊的色块来。
她缓了一会儿,等眼中的景物稍微清晰了一些后视线右移,看到了科罗艾金灿灿的脑袋和被风吹得红彤彤的耳朵。
他的斗篷原本是有帽子的,可惜这里风太大,帽子没多久就被吹下去了。
驮着自己的身体隐隐发着颤,似乎随时就要摔到一样,莫莉安有些担心,“你别摔了呀。”
她此刻的声音比蚊子叫也大不了多少了,但是因为近在耳边,所以科罗艾还是很顺利的在一片咆哮的风声里捕捉到了莫莉安软软的嗓音。
“你醒了呀。”他说话的时候牙齿也在打寒战一样,发出咔咔的声音,“不会摔倒的,你放心好了。”
“嗯”莫莉安迷迷瞪瞪地看着他的头发,一时竟分不清是远方没什么温度的太阳更加耀眼,还是咫尺间他晃动着的脑袋更加灼目,“你好刺眼呀科罗艾。”
科罗艾脚步一顿,“什么?”
“你的头发好亮。”莫莉安用脸蹭了蹭他后背的斗篷,胡言乱语道,“比金币还要闪。”
科罗艾被冻红的耳根变得更红了,嘴唇翕动着吐出两个字,“谢谢。”
在她眼里,自己的头发居然比金币的色泽还要漂亮吗?科罗艾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说话声音好小,莫莉安没怎么听清他说什么,只是觉得身上越来越热,头也越来越痛了,嗓子干得要命,“好难受我会死掉吗?”
“当然不会!”科罗艾突然激动地反驳,脚步都快了不少,“你只是发烧了而已,不是什么大病,我现在正要带你去治疗呢,很快就要到了,你不会有事的!”
他讲了一大段的话,语速很快,莫莉安还是没怎么听清,也没有全信他的话。
如果她的病不严重,又怎么可能要到这种地方来求医呢?他带着她满镇子找医师的时候,她还是有一点意识的,知道自己的病有点奇怪。
但是她到底也没有给科罗艾泼冷水,轻声附和着说,“你说得对。”
“好多次,我都以为自己要死掉了,但是最后还是好好活下来了,这次也一定一样。”她断断续续地说道。
紧接着,她艰难地挪动了一下身子,把头靠在他后颈,“你是不是很冷?”
“我还好。”他说话的时候,口里又哈出一大团白雾。
莫莉安短促地笑了一下,“骗人,明明一直冷得发抖。”
她缓缓擡起手,用手掌捂住了科罗艾的脸颊。
她发着烧,浑身的温度也高得不像话,突然接触到科罗艾冰冷的脸颊,她还觉得凉爽得很。
“是不是暖和一点了?”
她靠近后,那滚烫的吐息便直直喷洒到了科罗艾光洁的后颈,让他那一小片皮肤泛起些酥酥麻麻的痒意。
科罗艾不自在地缩缩脖子,“暖和多了,谢谢你,莉莉。”
背后的人似乎又是笑了一下,炙热的手贴得更紧,“不客气。”
原本艰难遥远的路途似乎在莫莉安有了些意识和他说话后轻松了好多,虽然她也只是偶尔应几句,但还是让科罗艾觉得上山的过程没有那么难挨了。
刺骨的冷风也在裹挟了她温软的回应后变得柔和了许多。
只是强撑着打起精神没多久后,莫莉安还是开始疲乏了,一个劲儿的打哈欠。
“你困了吗?困了就睡一会儿吧,等你醒了,我们也该到了。”科罗艾体贴地建议。
莫莉安闷闷地嗯了一声,虽然不是很想睡,但是意识还是不由自主地涣散。
再后来,她就睡着了。
明明周围还萦绕着凛冽的风声,脚踩在雪地里陷进去的哒吱声,越来越近的雪狼的呼嚎声,但科罗艾却奇异地觉得这个世界都在那一瞬间安静下来了。
睡熟后,莫莉安捂着他脸颊的手也逐渐松了劲儿,无力地耷拉在他的肩头,让他的脸颊又重新暴露在寒风里了。
科罗艾顿住脚步,突然擡头去看那一眼都望不到头的山顶,少见的有些茫然和惆怅。
如果能变成龙的形态就好了,他第一次如此渴望。
与巍峨磅礴蕴着无穷危机的大自然相比,他这具人类的躯体实在是太渺小了
“丁零当啷~丁零当啷~”
莫莉安便是被这清脆的玻璃碰撞声吵醒了。
她睁眼时,视野里现出不少昏厥前才会出现的黑斑,她用力眨了眨眼,等视线清晰,才撑起手肘慢慢坐了起来。
房间里除了莫莉安这个病患,不远处的长桌前还有一个站在凳子上的胖乎乎的小孩儿。
听见她起身时的动静,小胖墩从凳子上跳了下来,体贴地倒了一杯热水,吭哧吭哧地跑了过来。
“水!”他举着水杯,黝黑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莫莉安,他的瞳孔很大,几乎没有眼白,被这样盯着的时候,莫莉安觉得有些渗人。
不过她正好渴了,便伸出手,“谢谢你。”
“不不不客气!”
莫莉安这才发现这小孩儿说话好像不太利索,不过她也没多想,接住了水杯。
陶制的厚实的水杯,才落入手中,似乎还没有体感到热水的温度,杯子便在眨眼间化作了齑粉,而后,没有了约束的热水也一股脑地淌下,滴落在杯子的碎末里。
莫莉安:她有这么用力吗?
“!!!”小胖墩一下子睁大了眼睛,原本就足够圆的眼睛更圆了。
他短短的手指一下指向莫莉安,一下又指了指地上杯子的残骸,张着嘴好像一下子就忘记该怎么说话了。
莫莉安有些心虚,“我很抱歉,打碎了你的小杯子。”
“杯杯杯贵!赔钱!”小胖墩横眉竖眼地掷地有声。
莫莉安:赔钱俩字你倒是说得利索。
“我赔,我一定赔。”她很认真地保证着,而后又说,“但是我真的好渴,可以再给我一杯水么?”
看着他明显不信任的眼神,莫莉安的目光更加坚定,“这次绝对不会再把杯子捏碎了!”
小胖墩微微颔首,转头又去倒了一杯水,不过这次他把他的小板凳也拿过来了。
他看着不大,力气倒不小。
莫莉安眼见着他踩在小板凳子和自己在了一条水平线上后,他居然拿着杯子凑了过来要喂自己!
“不用这么夸张吧”
“张、嘴!”他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了。
见他坚持,莫莉安就着他的手低下头凑到杯口喝水。
温热的水涓涓的滋润了她干涸已久的喉咙,莫莉安喟叹一声,在离开杯子的不经意间,牙齿不小心磕到了杯子的边缘。
“喀——”
莫莉安一脸懵逼地叼着那一小块杯壁,看向气得鼓了脸的小胖墩。
“抱歉。”她一说话,那块陶瓷片便掉到了她盖着的被子上。
小胖墩扁着嘴,多不情不愿一样,“没没没关系!”
“我会赔偿的。”莫莉安缩了缩脖子,问,“这两个杯子多少钱?”
小胖墩伸出两根肉肉的手指,“二二二”
“二金?”见他口吃说不明白,莫莉安打断他的话语,试探地问。
这个价格虽然贵了点,但是回想现在自己的财政状况,还算可以接受。
小孩儿瞪圆了眼,一激动,说话都利索了,“二十金币!”
莫莉安:
好家伙,和她设想的价格差了十倍啊。
她环顾四周,没再见到其他人,“请问你就是治好我的医师先生么?”
虽然感觉有点离谱,但是一想到这个世界的多样性又觉得还挺合理是怎么回事?
“不!”小胖墩一个劲儿的摇头。
“哦那请问我的伙伴是在哪里?”莫莉安迟钝的脑子终于想起辛辛苦苦把她背上来的科罗艾。
小胖墩把凳子挪走,又指向另外的房间,“晕倒,躺。”
“哦哦”他说话要么结结巴巴的要么一顿一顿的,莫莉安虽然听不习惯但是还算能听懂他的意思,“对了,我叫莫莉安,你呢?”
“卡瓦。”他把莫莉安盖着的被子往里掖了掖,然后就什么都不说地啪嗒啪嗒往外跑了。
[怎么突然跑了?]
【对啊,怎么突然跑了呢?】系统也好奇。
[救命,你这时候才知道出来抢戏啊?]莫莉安无语凝噎。
系统:【我也没办法啊我亲爱的宿主,我能量不够,没法自主救治你,而你当时烧糊涂了,也没办法去商城交易,所以这可能就是推动剧情必要的流程吧。】
莫莉安:[真行,有理有据。]
她慢腾腾地活动了一下肩膀,各个关节便发出清脆的咯嘣声。
[感觉我的力气好像大了一点。]莫莉安把手从温暖的被窝里伸了出来,拿住了掉在她被子上没被卡瓦捡走的那一小块杯壁。
甫一接触到陶瓷那温凉的触感,甚至没觉得有用上一点力,那一块陶瓷片也变成了它前辈的那副惨状,很快被窗隙透进来的风吹散了。
莫莉安看向自己莹白的手掌,半晌,才吐出一句,[有点恐怖。]
感觉这幅似乎已经完全适应的身体又重新变得陌生起来。
就在她以一种奇异的探究的眼神盯着自己的双手时,卡瓦去而复返,同时背后还跟着一个喝得醉醺醺的金发女人。
她身着一袭拖地的深紫色吊带长裙,裙边用金丝勾勒着简单的花边,巨大的裙摆摇曳着不可名状的风情,肩上披着雪白的貂皮,像是才结束盛大的宴会一般,让莫莉安觉得整个房间都亮堂起来了。
她懒懒散散地移步到莫莉安床边,手里还拿着瓶剩了一半的酒,在床沿坐下。
“嗝~”她一开口,便打了个响亮的酒嗝,她混不在意地笑笑,脸上烂漫的坨红更加浓烈,“嗯,看起来恢复得不错嘛。”
这就是治疗她的医师小姐么?
莫莉安坐直了些,“你好,医师小姐,我叫莫莉安。”
“医师?我可不是什么医师。”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事情,面前的女人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半晌,她才停了下来,“洛葛仙妮,是个不入流的女巫。”
介绍完自己,她便施施然擡起了一只手,贴上莫莉安的额头,“也退烧了,以后记得少打那些乱七八糟的药剂,也少吃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洛葛仙妮又给自己灌下一大口酒,才继续说,“摩玛长毛象味道还不错,但是牠们的血是有毒的,必须要经过处理才能吃哦,不过说起来”
像是陷入了什么美好的回忆,她舔了舔唇,迷离的紫眸也绽放出别样的流彩,“摩玛长毛象还是烤着吃最好吃了,撒上一些迷叠香还有托克努斯大陆特有的粉晖草粉末,再配上一些枫糖酒,哎呀,那滋味可太棒了!”
她笑着给了莫莉安一个调皮的wink,“这算是分享给你的美食秘方哦,不用谢。”
并没有吃过什么摩玛长毛象的莫莉安:“谢谢,我下次这样试试看。”
“嗯哼~”她把喝空了的酒瓶往旁边一扔,看着手忙脚乱接住空酒瓶的卡瓦又开始嬉笑,“好笨呐卡瓦。”
“请请请不不不”可能是要说的话有点长,卡瓦突然像是宕机了一样,嘴里只能吐出一些重复的字。
洛葛仙妮嫌弃地‘啧’了一声,竖起细长的眉,一手把他捞进怀里开始疯狂拍打他的后脑勺。
“喂!这样打小孩儿不好吧!”莫莉安想出手阻止,但是又怕克制不好力道弄伤两人,双手就只能胡乱比划着,“而且打头把人打傻了怎么办?”
洛葛仙妮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解释说,“他又不是人。”
说完,她又重重拍了两下,莫莉安这才听到了类似敲打钢铁制品的声音。
“他机器人?”
这个世界也有这么高科技的产物吗?!
“是个人造傀儡。”洛葛仙妮又晃了晃卡瓦的脑袋,“前段时间他摔了一跤,好像把语言系统摔坏了,我也不会修。”
在此期间,卡瓦一直呆呆地任洛葛仙妮动作,直到她不知道拍打到了哪个部位,他黑濯石一般的眼睛突然亮了亮,开口语言也流畅了不少,“请不要乱扔垃圾!”
“哇,感觉好高级,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个”莫莉安好奇地凑近看了看卡瓦的脸,发现他的脸皮确实没有人类该有的毛孔和汗毛,“好神奇!”
洛葛仙妮挑了挑眉,“迪弗摩忒尔别的不说,那里的魔导器确实都很好用。”
“迪弗摩忒尔是托克努斯大陆的王都吧?”莫莉安记得托克努斯大陆的情况和其他大陆有点不一样,整片大陆就是一整个国家。
“嗯。”洛葛仙妮使唤着卡瓦又去给她拿了瓶酒,这次的是葡萄酒,木塞子一拔,那股醇厚的酒香就直直往人鼻子里钻。
洛葛仙妮很有分享精神,拿过一个长脚杯,倒了半杯问她,“要不要喝点?”
莫莉安支吾了片刻,嗫嚅道,“这个可能有点困难。”
洛葛仙妮:“???”
“她力气好大,会把杯子捏坏。”兢兢业业拿着扫把过来的卡瓦看着莫莉安说,“记得赔钱,两个杯子,二十金。”
莫莉安:“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以后每天18点更新,努力日五日六,希望不被养肥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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