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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晌贪欢 正文 第五十八章 一言蔽之曰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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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方荻注视着这名戴面具的剑客,眼神深沉,宛若潭水,深不见底。

    “阁下误会了,老夫并不想伤害这位姑娘,方才那一剑,你若不出手,这位姑娘想必也能接下。”

    钟晚晴笑了起来,声音媚惑,像一条小蛇往人心里钻,道:“奴与城主素不相识,城主却如此了解奴,莫非这就是缘分?只可惜城主你年纪大了些,要不然,奴倒是很有兴致与你……”

    “这里交给我,你们走罢。”霍砂冷冷地打断她让人想入非非的话。

    钟晚晴伸手在他肩头一捏,道:“那么辛苦你了。”

    霍砂掸了掸肩头,似乎很不喜欢她这样轻佻的举动。

    钟晚晴纵身一跃,落在阿绣身边,瞅了黑衣人两眼,眼神似笑非笑,从乾坤袋里拿出一只小小的竹筏,吹口气变大,道:“我们走罢!”

    苏荃厉声道:“不留下经书,你们休想离开!”说着辉煌的剑光便洒了过来。

    黑衣人摊开右掌,一蓬金光炸开,罩住整个竹筏。苏荃的剑好像劈在一块无比坚硬的金刚石上,震得自己手臂发麻,对方不仅安然无恙,还借着这一剑的力道飞出十几里远。

    阿绣定睛细看,黑衣人右掌心上是一尊金灿灿的罗汉像,伸手想摸,黑衣人脚步一滑,她便摸了个空。

    钟晚晴噗嗤一笑,黑衣人看着远处,若无其事的样子。

    阿绣看着他,撇了撇嘴,有些委屈的意思,又笑道:“桑郎,这是什么法宝?好生厉害。”

    黑衣人仿佛聋了,一声不吭。

    阿绣当着钟晚晴的面,有些下不来,也不说话了。

    夜色中浮现出十几道身影,将竹筏团团围住,个个身穿道袍,横剑当胸,表情凝肃。领头的蒲长老说了声结阵,众人身形如行云流水般转动,配合默契,丝毫不露破绽。

    法阵华光闪耀,控制竹筏行动的钟晚晴感觉到了阻力,嗯,还挺有劲。

    “苏岛主,看来恃强凌弱,以多欺少,便是你们蓬莱的一贯作风了。”她清越的声音并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地送入每个人耳中。

    蓬莱岛上宾客众多,难免有几个睡不着的,闻言抖擞精神,出来看热闹。

    苏荃少不得解释道:“你们盗取本门宝物,冒犯在先,我又何须以礼相待?”

    钟晚晴嘻嘻笑道:“苏岛主,你这宝物怎么来的,自家心里清楚,要我说出来么?”

    苏荃眉头一拧,眼中闪过一片阴翳,朗声道:“苏某身正不怕影子斜,随你这妖女如何编排,清者自清。”

    阿绣冷笑,看看黑衣人,没有说什么。

    桑重素来知道名门大派也不乏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但亲耳听见苏荃的无耻言论,还是感到恶心。

    钟晚晴哈哈大笑,道:“诸位有所不知,这宝物本属于我阿姊。两百多年前,苏岛主化身美男子,接近我阿姊,花言巧语,哄得我阿姊欢喜,将身心都给了他。孰料他薄情寡义,不仅将我阿姊抛弃,还偷了她的宝物。”

    “我阿姊含恨而亡,我们小门小户,势单力薄,纵然吃了亏,又岂敢向苏岛主讨公道?只想取回宝物,告慰阿姊在天之灵,反被苏岛主诬陷为贼,真是千古奇冤,天理难容!”

    也许是因为人性本恶,有情郎比人参果还稀罕,负心汉的故事总是显得很真实。

    她这盆脏水虽俗,却迎合了众人的口味,当下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都骚动起来。

    苏荃气得脸色铁青,浑身乱战,怒喝道:“一派胡言!苏某与内子相敬如宾,从无二心,你阿姊是个什么东西,我闻所未闻!”

    钟晚晴长长的一声叹息,无奈,苦涩,悲伤,惋惜,愤怒,一切尽在不言中,此时无声胜有声。

    阿绣抱膝坐在竹筏上,脸埋在臂弯里,肩头一抽一抽,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被勾起伤心事,哭得厉害,其实她快笑抽过去了。

    桑重眼角瞟着她,面巾下的唇角也扬了起来。

    钟晚晴从袖中抽出悲欢笛,横在唇畔,吹起一支哀凉的曲子。全神贯注于法阵的蒲长老等人登时感觉悲从中来,泪水夺眶而出,一个个哭得如丧考妣,不能自已,还怎么结阵?

    竹筏冲破法阵,笛声渺渺,须臾便好似远在天边,听不见了。

    半空中的东方荻与霍砂已经过了二十多招,竟不分胜负,围观的众人都面露惊异之色。

    龙虎山的郑长老用胳膊肘捣了捣身边的聂小鸾,道:“聂长老,你见多识广,可知这戴面具的剑客使的是哪一门哪一派的剑法?”

    聂小鸾蹙着眉头,道:“他的剑法浑然天成,十分精妙,我从未见过。”

    东方荻剑光横扫,忽然变招,直刺霍砂咽喉。

    这一招晴风初破乃是东方荻的绝学,速度角度以及力道的拿捏早已无懈可击,很多与他为敌的高手都死在这一招下。

    他出手时有十足的把握置霍砂于死地,这样的自信是无数场胜利堆积起来的。

    可是霍砂不是别人,他是梵宗门下天赋最高的弟子,堕和罗最年轻的大宗师,东方荻的招式在他看来,仿佛戴着镣铐起舞,不够灵活。

    他身形一动,便从剑风边缘滑了过去,反手一剑直刺东方荻肋下。

    东方荻翻身后退,霍砂趁机脱身,化风而去。

    东方荻站定,望着他远去的方向,擡手摸了摸肋下,三层衣衫都被剑气划破了。

    虽然没有看见他的脸,但东方荻能感觉到他很年轻,年轻得让人畏惧。

    竹筏停靠在一块大礁石旁,浪花拍打着礁石的另一面,声音宛如虎啸。桑重看着钟晚晴手中的碧玉笛,眼神复杂。

    钟晚晴侧目看向他,手抚着心口,怯生生道:“这位哥哥,你直勾勾看着奴家作甚?”

    桑重移开目光,看着波涛汹涌的海面。

    阿绣冷哼一声,道:“桑郎看的不是你,是你手中的魔笛。”屁股一擡,挪到她和桑重中间坐着,笑眯眯道:“桑郎,你是不是原谅奴了?”

    桑重看她一眼,终于开口,声音粗哑,与平日不同,冷冷道:“姑娘,你认错人了。”

    阿绣眨了眨眼,笑得更甜,道:“你既然不是桑郎,是谁呢?”

    桑重又不说话了,阿绣伸手去摘他的面巾,她动作很快,桑重更快,身子轻飘飘地飞起来,落在了礁石上。

    阿绣立在竹筏上看着他,平日他总是峨冠博带,手持拂尘,端庄文雅的长老模样,她还是头一回见他穿夜行衣,有种说不出的味道。

    她的心旌在海风中荡漾,眸光闪动,纵身扑向他,像饿虎扑食,又像猫儿捉鱼。

    桑重这条鱼却是难捉,凌空一跃,便在七八丈外。

    阿绣追过去,一条黑影像片叶子被风吹落在竹筏上,钟晚晴闻到淡淡的血腥味,回头看他,道:“你受伤了?”

    霍砂捂着左臂,目光闪了闪,道:“一点皮外伤,不碍事的。”向不远处她追他逃的两个身影擡了擡下颌,道:“他们在做什么?”

    钟晚晴对这种没多大意义,但总有人乐在其中的行为一言以蔽之:“调情。”

    霍砂面露了然之色,道:“无聊。”

    钟晚晴道:“把袖子卷起来,我替你上药。”

    霍砂矜持地推辞一番,在她的坚持下,方才卷起袖子,露出一道皮肉外翻,血淋淋的伤口,是他自己划的。

    那日,教他扎纸鸢的张老汉多吃了几杯酒,说男人有时候也要示弱,一味强势只会让女人心疼别的男人。

    霍砂虽然不太明白,但他想试试。

    此时潮声浩荡,月色很淡,美人眼中的疼惜之色却很分明。霍砂看着,心仿佛浸在了一杯热热的合欢花酒里,漂浮着,熏熏然。

    药粉撒在伤口上,他丝毫不觉得痛。

    钟晚晴目光一转,他急忙别过脸,生怕被她看穿心事。钟晚晴却以为他不想被自己看见痛苦的表情,笑了笑,拿出纱带轻轻地包扎。

    她低头的温柔,犹如昙花一现,有种罕见的美。

    霍砂愿意为了这样的美,再多挨几刀。

    阿绣追着桑重,在惊涛骇浪间起起落落,鞋袜皆湿,香汗淋漓,娇声道:“桑郎,停一停罢,奴没力气啦。”

    桑重知道霍砂来了,自己可以放心离开,果真停住。阿绣高兴地飞身上前,不想一点剑光直指眉心。

    阿绣身子僵住,呆呆地望着他,他眼眸如寒潭,冷冷道:“你我本不是一路人,莫再跟着我,否则叫你灰飞烟灭。”说罢,窄腰一拧,飘然远去。

    阿绣回过神,已经不见他的踪影,跺了跺脚,恨声道:“装腔作势,吓唬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