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经书是在东方荻的寝殿里找到的,桑重炼出翠元丹,已是一个月后了。辛长风服下翠元丹,受损的魂魄渐渐愈合,辛舞雩和阿绣都高兴极了。
春色将阑,莺声渐老,这一个多月,山市的茶馆里都在说东方荻被杀一事。
晚晴的伤也好得差不多,这日天气晴朗,陪阿绣出来闲逛,随便走进一家茶馆,便听台上的说书先生正说到精彩处:“只见东方荻从顶门取出一根小指粗细,七寸多长,红艳艳的钉子,灵力突增,人变得有十几丈高,一掌便击毙了苏荃,引来天劫。”
众人听得津津有味,晚晴伸出小指,比划道:“这么粗,这么长的钉子埋在脑袋里,下巴都要漏了。这些说书的,一个比一个离谱!”
阿绣笑道:“人就爱听离谱的故事,说书的也是生计所迫。”
二女在一张空桌旁坐下,点了一壶茶,说书先生接着添油加醋,细说东方荻如何神勇无匹,打得众高手死的死,伤的伤,一败涂地。
说了一盏茶的功夫,话锋一转,道:“正当众人绝望之际,天降花雨,仙乐缥缈,霞光万道滚红霓,瑞气千条喷紫雾。东方荻面前出现一名女子,只见她生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比广寒宫里的姮娥还美,手里拿着一物,名叫春城飞花。”
春城飞花已然取代莲鹤方壶,成为修仙界法宝榜上的第一。钟妃的故事随之流传,人们佩服她的才能,惋惜她的遭遇,慨乎言之,这便是传奇。
邻桌坐着一名面相精明的小伙子,抓着一把瓜子,往地上吐了两片瓜子壳,扬声道:“听说这个持有春城飞花的女子是清都派五长老桑重的相好,婚期都定下了。依我看,铜雀堂,蓬莱,掬月教争来争去,最大的赢家其实是桑重。”
说书先生折扇一敲掌心,道:“可不是么!铜雀堂,蓬莱竹篮打水一场空,美人,法宝,天界的秘法,皆入桑重觳中,且多了掬月教这座靠山,往后谁敢招惹他?”
有人酸溜溜道:“所以说,辛辛苦苦修炼,还不如娶个好媳妇,一飞冲天,省多少力气呢!”
众人深以为然,阿绣把嘴一撇,低声道:“这些人只看见别人得了好处,看不见别人的付出。桑郎为我们做的事,他们连十分之一都做不到。”
晚晴乜她一眼,笑道:“昨日还跟我抱怨他的不是,这会又替他抱不平了。”
阿绣扬起下巴,脸庞泛着心事了结后的轻快神采,道:“只有我能说他的不是,别人都说不得。”
晚晴捂住腮帮子,露出牙酸的表情,道:“你们就快成亲了,去挑副首饰,算我的贺礼罢。”
宰她一回不容易,阿绣拉着她直奔山市最大的金银铺。柜台后的主管看见她们,浑似天上掉下来的,忙不叠地堆笑接待,吩咐伙计上茶果点心,意甚殷勤。
晚晴吃着点心,看阿绣挑来挑去,一副一副地试戴,四五个伙计捧着梳妆匣,茶壶,手巾,簇拥在周围,不厌其烦。
阿绣试了三十多副首饰,终于选定一副金镶珠宝凤雀花草式样的,沉甸甸,足有四十斤重,嵌了两百多颗夜明珠,都有拇指粗细。
晚晴心在滴血,手抚着胸口,声音发颤问主管:“这副多少钱?”
主管双手拢袖,微微躬身,笑容满面道:“姑娘喜欢,便是小店的荣幸,哪里还敢收钱呢?”
晚晴与阿绣面面相觑,阿绣眼珠一转,盯着主管道:“你们东家是谁?”
主管垂下眼,道:“东家姓温。”
阿绣冷笑一声,想走又舍不得那副首饰,确实是别家没有的好货色,犹豫片刻,道:“用不着他献殷勤,我们又不是没钱,你告诉我们多少就是了。”
主管赔笑道:“姑娘,这是东家要送的,您莫要为难我。”
晚晴斜眼瞟着通往后堂的门,道:“既如此,阿绣你拿着罢,我去向温阁主道声谢。”说罢,走过去推开了门。
天井里摆着两只大水缸,养着莲花,这时花还未开,只有亭亭玉立的莲叶。阳光倾落,照得莲叶发白,一人立在水缸旁,穿着玉色云绢长衫,腰间系着松花色的丝绦,半边身子素洁明亮,半边留在阴影里。
晚晴凝眸微笑,道:“温阁主,这么巧,你也在这里。”
阿绣如临大敌,挡在她身前,目光恶狠狠地戳在温行云脸上,道:“你又打什么坏主意?小心我送你去见东方荻。”
温行云弯起唇角,道:“钟姑娘,听说你伤得严重,心中牵挂,去了几次清都派,都被拦在门外。我也无可奈何,你大好了么?”
晚晴并不知道他去过清都派探望自己,料想是被阿绣瞒过了,不以为意,道:“好多了,上回若不是你知会我,我阿兄便死在梵轸等人手下了。荷蒙大恩,没齿难忘!”
她深深道个万福,温行云疾步上前,考虑到阿绣在旁,只是伸手虚扶一把,苦笑道:“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你说这话,真叫我无地自容了。”
晚晴道:“温阁主,我说过,你不欠我什么。倒是我欠着你的恩情,你几时有空,我在春晖楼预备淆酒,聊表寸意。”
阿绣瞪着她,欲言又止。
温行云默了默,道:“那便明日中午罢。”
主管送她们出门,走在街上,阿绣沉着脸,质问道:“你是不是还对他余情未了?”
晚晴矢口否认,阿绣不相信,再三提醒她温行云这个人多么阴险歹毒,狡猾虚伪,要吸取前车之鉴,不能再被他的美色金钱迷惑。
正说得口干舌燥,晚晴道:“他醒来了。”
阿绣一愣,两眼放光,道:“你说少主?”
晚晴点点头,阿绣一阵狂喜,化风回到秋水峰,进屋便看见辛长风坐在床上,伸手替辛舞雩拭泪。桑重站在一旁,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
辛舞雩已把这二十年里发生的事大致说了一遍,辛长风目光一转,注视着阿绣,神情从未有过的郑重,道:“阿绣,多谢你。”
阿绣鼻子发酸,眼中泪花闪烁,趋步向前,深深道个万福,哽咽道:“少主折煞奴了,您醒来,奴和小姐的心便放下了。”
辛长风微笑道:“什么少主小姐都是过去的事了,你若不嫌弃,我与你义结兄妹。这样小舞便是你姐姐,你和桑道长成亲,也算有娘家人了。”
辛舞雩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却被阿兄抢先说了。”
阿绣推辞不过,认了哥哥姐姐,大家都欢喜。回房,桑重打趣道:“这下好了,你有春城飞花,两个谪仙撑腰,将来不知怎样欺负我呢!”
阿绣咯咯笑将起来,往他怀里一扑,双双倒在床上,骑着他道:“你怕不怕?”
桑重翻身压住她,抽出腰间的猩红汗巾,将她一只手绑缚在床柱上,笑道:“你看我怕不怕?”
阿绣被他剥得赤条精光,急得两脚乱蹬,道:“奴说了,礼成之前不准再淫媾,不成体统。”
桑重索性又寻出三条汗巾,一色猩红,将她另一只手和两只脚也绑上。阿绣在他眼底展开成一个大字,嫩蕊都露出来,红绸衬着雪肤,香艳诱人。
桑重摩弄着她软乎乎的臀瓣,猛一下撞进去,道:“我偏要淫媾,你待如何?”
阿绣拧起眉头,又疼又恼,未几叫他弄软了身子,腰下湿漉漉的,气也泄了,无奈道:“你这样,洞房花烛夜还有什么意思?”
桑重微怔了下,方才明白她不是假正经,而是很在意洞房花烛夜,即便早已同床共枕,她还想保留一点期待。相比之下,他对洞房花烛夜则没那么在意,毕竟他已得手。
这便是男人和女人的区别,桑重心生歉意,亲了亲她,嘴唇沾上一点淡粉色的胭脂,笑道:“好了,今晚之后我便不碰你了。”动了几下,又道:“其实有情人做风月事,无论何时都有意思。”
隔壁霍砂洗完澡,只穿着一条白绸裩,坐在床上看阿绣给的《道林胜纪》。上面记载西海之滨有山名环玉山,山上有一株五色菩提树,所结的果子能使分身脱离主体。
沧海桑田,六百多年前的环玉山如今面目全非,名字也改了。霍砂找了半个多月才在西海之滨找到一座与图上所绘颇为相似的山,但山上并没有五色菩提树。
会不会弄错了?正想着,晚晴推门进来,慌得他忙把书往枕头底下一塞,扯过被子裹住自己,攒眉道:“说过多少次,进来先敲门,你怎么总是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