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来临的时候,我六月中的婚礼迫在眉睫,我还要给陶晶买套伴娘服,陶晶要求长裙,别抹胸,颜色要显白。要求比我这个新娘还多。陶晶说她最近瘦的控制不住,胸小的穿不住抹胸,我听着怪难受。
陶晶问我蜜月打算。我还没定,回答不出来,我说等存存钱,存存假,想去个远点的地方。蜜月这种事情,也要有感而发。
我问林尚,林尚说时间和地方我来定,他排行程。我说我肯定会表现的比在新西兰自驾游时好。
林尚闻言,笑说道:“我不觉得新西兰自驾游有什么问题需要下次改进的。”
“那我就继续不停不停地使小性子,情绪跟着天气走。”我说道。
林尚笑了声,擡手摸摸我的头,又摸了摸趴卧在他腿上的Jessica的头。我见状就想问林尚他堂哥林裕什么时候回来接Jessica。
林裕是个说曹操,曹操就到的人,他在一个周末,毫无预兆地出现在我们家门口,大清早。
门铃响的时候,我刚起床洗漱完,林尚遛完狗在厨房做早饭,我就一边擦脸一边去开门了。
我打开门看到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身型高大挺拔,眉宇俊朗的男人站在门口。黑色冲锋衣太没有辨识度,而林裕手上恰好拿着一个盒子,我就以为他是快递,况且他的样子根本不像会养泰迪这种小狗的男人。我正要问他,他先开口了,说道:“你好,我是林裕。”
这么官方又不是快递,我有点懵了,想到的就是推销,下意识说道:“我们家都喜欢泡澡,不需要装淋浴花洒,谢谢。”说着我就要关门。
林裕愕然,我见他的神情也意识到有点不对,但我还没转过神,Jessica就兴奋冲出来了。
我回神尴尬了,忙推开门笑道:“不好意思,堂哥,不好意思——”
林裕不介意笑了笑,林尚闻声从厨房出来,我就赶忙把招待客人的事交给他,自己跑回房间好歹先把睡衣换下。
而等我换好衣服出来,外面已经冷清了,我跑到厨房问林尚人呢狗呢。
林尚笑说道:“走了。”
“堂哥没有坐一下?就带着Jessica走了?Jessica都没和我道别?”离别来得太突然,我忽的惆怅失落。
“他还有事急着走,让我替他和你道声别说声谢谢。”林尚说道。
我脸红了,嘟囔说道:“干嘛谢我,我也没怎么照顾Jessica,都是你照顾的。”
我从厨房出来,只见客厅里的狗窝狗粮都还摆着,真是物是狗非,忍不住又一阵惆怅失落,我心想这个时候如果有Jessica跑来跑去让我嫌弃心烦两下,感觉也挺好的。
“晏晏,你想不想我们自己也养一只狗?”林尚端着煎蛋出来问道,瓷盘搁在餐桌上的声音清脆利落。
我惊醒,忙摇头坚决说道:“不要!”
林尚莞尔。
吃着早饭,美好无狗的一天还没开始,我妈却打电话来了,她最近几乎每天都要给我打一个电话,问婚礼的东西准备了没有,请帖名单确定了没有,公司的假请了没有,等等。
我妈今天的开场白是: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十二号婚礼,至少要九号回来吧。
我说我知道了。我妈还继续说,各种花开花落,因果循环的人情。
这种情况,我如果没有不耐烦起来,我妈可以说到天荒地老的感觉。于是,我就不耐烦起来了,说了两句就挂了我妈的电话。
林尚笑瞅了眼坏脾气之后又郁郁不乐的我,慢悠悠说道:“我们以后还是生儿子吧。”
我没好气瞪了他一眼。
林尚笑着,转开话题,说道:“我们今天去攀岩吧,你公司下周不是有户外拓展吗?先去练练,免得到时候受伤。”
“我才不会受伤,看不起谁?”我好笑道。
“你。”林尚说道。
对于林尚的真敢回答,我气打不出一处来,就气笑了,说道:“我那是反问肯定句,谁让你回答了?”
“你。”林尚还是笑。
我彻底被逗笑了。
天彻底暖了,前两天回了个寒下了场雨,今天大晴,但还留了点风。
我从衣柜里把我和林尚的冲锋衣翻出来,加绒的里层取了,套上,一身轻松,也给林尚套上,情侣装。
攀岩这件事真是看着轻松,我看林尚爬得挺轻松的,我以为我长得这么矫健,攀攀也是很简单的,结果攀到一半就累死了。
教练说攀岩要循序渐进,不能勉强,可就是这样的话让人不甘心,我心里有种感觉知道自己是攀不到顶的,但我就是不想放弃,所以我慢慢攀。然后我就在上面打滑了。
我被放下来的时候,其实心里很不甘心,我说要再攀一次,林尚擡手屈指弹了我一个脑门,拖着我走了,他说去休息一下。
林尚去买果汁,我坐在餐厅位的椅子上还在想攀岩的事,觉得下一次我肯定可以攀更好。
林尚端着果汁回来,一面坐下身一面和我说道:“刚才有个女孩和我搭讪。”
我瞪着眼睛看林尚,问道:“她怎么和你搭讪?”
“她说看到我觉得似曾相识,说我和她一定是命中注定的,要找到契合点就彼此向对方说一个缺点。”林尚一本正经煞有介事说道。我笑了,我知道林尚肯定骗人。
“然后呢?”我准备好听林尚胡诌一通,笑眯眯问道。
“然后,我让她先说。”林尚挑眉说道。
“你这么绅士,那她是怎么说的?”我问道。
“她望着我好一会没说话,”林尚喝了口果汁润了润喉咙,接着说道,“最后她说她真傻。”
“为什么?”我还真感兴趣了,托腮问道。
“她说她是在浪费她和我的当下时光,与其不是想未来就是回首过去,还不如做点有意义的事。”林尚说道。
我懂林尚的意思了,我想到他刚才在去买果汁的路上可能都这么绞尽脑汁地想安抚我争强好胜的心,我就对攀岩没什么好较劲的了,我笑问道:“那她对你做了什么有意义的事?”
“是这个。”林尚说着起身,弯身探过半张小圆桌,凑过来亲了我一下,无辜问道,“是她主动亲的我,你不生气吧?”
“不生气,我也被你亲的措手不及,我能理解你有多么被迫不情愿。”我望着林尚,笑说道。
林尚松了口气,坐回去,说道:“晏晏,你真善解人意。我刚才还一直很担心。”
我再忍不住笑踢了林尚一脚。我知道自己很多小性子,好或不好的,它们的存在就像骏马四条腿,大海全是水一样,无需赘言,我很自知,可我很难改,难为林尚一次次换法让我忘记。我的笑意是无声露齿的。
“其实,我觉得那个女孩之所以觉得让你们互说缺点是浪费时间,并不是她很当下,或许是她觉得你没缺点。”我咬着我的果汁吸管笑嘻嘻说道。
“噢,那她肯定不知道我为她改了多少缺点。”林尚笑说道。
“真的?!”我倏然坐直身子,倾身向林尚,不够,干脆拉了椅子坐到林尚身边说道,“林尚哥哥,你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具体时间,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当我忽然意识到的时候,回头想想才发现,原来我做很多事情前都会先考虑到你。然后,我明白到我喜欢你。”林尚说道。
“做什么样的事情会考虑到我?”我问道。
“有好有坏,那时候太小了,有时候做的决定会伤害你,我就会内疚很久,因此时常处在一种自责低落的情绪里。”林尚笑说道。
“有吗?”我简直怀疑林尚说的是我而不是他自己,在我眼里,林尚总是那么优秀,脾性也好为人也好。
“有,我一直很庆幸我比你年长四岁,不然你会看到我很多自以为是。我有私心,初中选了私立学校,就是知道你会跟着我,我想和你同校。但结果让你碰到了坏老师。”林尚很简单说道。
我笑了,心里很柔软,所以我想我的表情一定是温柔的。
林尚问我笑什么。
我说我觉得我很幸运,初二那年没被那班主任刘老师白骂,值得。环顾四周,很多像我和林尚一般的对对情侣,因此我们很普通,是有着幸运的普通人……
再一次,我要说林尚的堂哥林裕是个说曹操,曹操就到的人。
我去参加公司户外拓展那天的早上,因为和林尚晨起缠腻了会,反正我爱帅哥不爱江山早已经不想争个攀岩顶峰了,所以和林尚及时行乐比什么都重要。之后,我就洗了个澡,我洗完清理下水道口的头发的时候,看到了我们家花洒有点漏水,接着我就想起那天我把林裕当淋浴的事。
我兀自笑了会,边笑边和林尚报告了要维修花洒喷头的事,又顺便问了林裕堂哥是做什么的,感觉他们家人说起林裕都是很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林尚和我说林裕搞户外的,然后我就在我们公司去的户外基地见到了林裕。
林裕堂哥还是黑色冲锋衣,负手站在岩壁前,我们部门有两个未婚的女孩看到他是心花怒放。而我真不忍心告诉她们说林尚说林裕堂哥的前妻前年过世,林裕堂哥独自带着一个四岁的小儿子,还没有二婚打算。
林裕堂哥看到我,笑了笑,喊了我的乳名:“晏晏。”
瞬间被拉近距离,我被亲切到了,凑上去就学着林尚喊哥。结果,我看到林裕堂哥拿着记录的本子,在上面写上我的名字:常晏晏。我心碎了。
“哥,我就叫常晏。”我说道。
林裕堂哥闻言,简单粗暴地把我名字中间一个晏字涂了,于是我的名字就变成了“常某晏”,有种未知的神秘。我对于林裕堂哥涂掉中间字的做法,也觉得很神秘。
我们早上的个人拓展项目有三个,林裕堂哥是我们的教练,而我们公司净玩高空,攀岩,空中单杠,天使之手,那个八米高空中单杠真是让我恐高症都犯了。
当我第五次被掉空在八米单杠高空的时候,林裕堂哥终于意识到该放我一马了。我们廖姐开始前就和林裕堂哥打招呼说部门的女同志要照顾下,差不多就好,想不到林裕堂哥点点头,内心是这么一板一眼刚正不阿的人,他的为人使得我们部门的每个女同志身上各处都有不同的勒伤。
所以我们一个早上下来,中午在车上囫囵坐着都能互相靠着睡着,好在下午的团队协作项目偏在娱乐性,没有什么高难度。
户外拓展一天终于结束,因为我在的户外基地和林尚的工作地方刚好一个东一个西,所以我没让他来接我。午间时我打电话和林尚说林裕堂哥在这,林尚就说我可以搭林裕堂哥的顺风车,刚好路过我们家。
于是我就去找林裕堂哥说搭他车。林裕堂哥这次二话不说就彻底真的明白我的意思了。
林裕堂哥车上有两种痕迹,一个是后座的宝宝座椅,一个是浓郁的狗味。
我问林裕堂哥小侄子是不是上幼儿园了,这个点接孩子的时间都过了,我关心起他和儿子的日常起居。
林裕堂哥说有校车,每天校车送到小区楼下,小区门卫会先帮忙照顾个把小时。有时候孩子的外公外婆会去接。上一次他带队出国徒步登山,孩子就是放在了外婆家。
林裕堂哥不论说什么话看上去都很认真,可见生活认真。
我不由说道:“哥你太不容易了。”
“怎么说?什么不容易?”林裕堂哥不解反问他。
“生活啊,感觉,你一个人带孩子生活肯定很辛苦。”我这个聊天发起人被林裕堂哥不自知辛苦的样子,弄迷惑了,说的有点没底气。
“不会啊。”林裕堂哥说道,脸上没带任何掩饰的笑意,还是很认真。
聊不下去了,我说道:“斑斑一定很乖。”斑斑就是林尚和我的侄子了,我只听林尚说起过,小名叫斑斑,大名叫林望南。一直没机会去看过他,主要是约不到林裕堂哥。
“有点皮,隔几天不打就不老实。”林裕堂哥说道。
我有点惊愕,心想斑斑才多大,林裕堂哥就打他。姑且不说斑斑的个头大小,就是四岁的孩子,
我觉得也不够林裕堂哥一个巴掌的,简直不够塞牙缝的。在我的认知里,都是妈妈可以打打孩子,女人毕竟手温柔,爸爸是万不能动手的,感觉那就是要伤筋动骨的。况且林裕堂哥这么多丁卯分明的人,家教肯定很严,很爷们。
我回家和林尚说这事,我问林尚,林裕堂哥的打孩子是怎么打的,什么程度。
林尚想了想说他没见过,可能最多就是打打屁股吧。说完,林尚又补充道:“不过,哥对斑斑很严我是知道的,斑斑刚满三岁就被分房睡了,那时候斑斑的妈妈也才去世没几个月,孩子一直哭,嗓子都哭哑了,哥也没心软。我奶奶劝哥说孩子小不能太严了,哥说了句天有不测风云,他怕他哪天像嫂子一样意外走了,斑斑没人教。”
“这话太像你哥说的了,我觉得你哥打斑斑绝对不可能是打打屁股。”我说着就把林裕堂哥在户外拓展上对我多么较真吊了我好几次的事说给林尚听,意思就是林裕堂哥太铁汉了,对我这个弟妹尚且如此,别说亲儿子了,更有管教的责任了。
谁想林尚曲解我的意思,他看着我,笑说道:“晏晏,你绕个圈就是为了告状是不是?还在记仇Jessica把你欺负哭的事?”
“哎!林尚!我们不是说好不说这事了吗?”我涨红脸就急了。
林尚笑得开怀。
“不过养泰迪,感觉太不适合哥了。”我拧了林尚一把说道。
“那是养给斑斑作伴的。其实哥很疼斑斑的,他说他自己不懂得陪人,怎么个好好教育陪孩子他是不会的,就让Jessica陪了。”林尚说道,揉了揉手臂。
“我觉得哥得再婚。”我很严肃说道,瞪着林尚,我觉得他太浮夸了,我压根没拧住他结实的肉,还装疼。
林尚笑了声,随即正经起来,说道:“嗯,得再婚,不过哥的对象不好找,不仅要找个喜欢孩子的,还要找个不会被狗欺负哭的,挺难的。”
我真想给林尚吃个飞毛腿,就是我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