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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凶猛 正文 07.新来的那个转学生刚考完数学就被叫进校长办公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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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7.新来的那个转学生刚考完数学就被叫进校长办公室了

    周一,树人中学高二年级的第一次月考准时来临。

    在最后一考场,弋戈没有看到在桃舟时司空见惯的“染着黄毛打着鼻环的不良少年聚在一块儿抽烟”的景象。她看着空了的十几个座位,猜测大约是那些不良少年都直接弃考了也不一定。

    但她明显感受到这里的氛围与一班大不相同。

    沉闷,压抑,每个人的眼睛都无神。

    他们看弋戈的眼神也和一班的人不太一样,没那么多的惊异、好奇或是意味难明的探询,大部分人都只是幽幽地擡一下眼,再默默地收回去。

    看起来,他们都很困。

    弋戈找到自己的考号,她的位置是临时加的,最后一考场的最后一个座位,和垃圾桶比邻而居。

    一个男生拖着步子慢腾腾地走过来,一边走一边擤鼻涕,发出虚弱的黏糊糊的声音。

    鼻涕擤完,他站在离弋戈两步远的位置,有气无力地扬手一抛。

    那坨纸团在空中划过一道极低的抛物线,擦过弋戈的桌角,险险落进垃圾桶里。

    弋戈的桌面上,留下一道不算长,但很明显的水渍。

    “不…不好意思啊。”那男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小声道歉,鼻音浓重。

    弋戈的脾气发不起来,摇头说:“算了,你拿纸擦干净吧。”

    “好。”男生又慢腾腾地从兜里掏出另一坨纸团。

    和刚才那坨比,只是干和湿的区别而已。

    虽然知道这团纸大概率是干净的,只是塞在兜里变皱了,弋戈还是有些膈应,眼皮跳了两下,扭头不想看了。

    那男生不知是不是感冒太严重了,一边吸着鼻子一边展开纸巾,动作实在很慢,还没等他开始擦,预备铃打响,监考老师抱着卷子进来了。

    “快点啊!”弋戈忍不住催促。

    “好好好。”男生一慌,又扶了下眼镜,还在捋纸。

    “算了我来!”弋戈实在看不下去,伸手把他那一大团纸全拿走了,往桌上一怼,三两下擦干净。

    “你丢一下。”

    擦完,弋戈腾开手,她还是有点嫌弃,不太想把擦过的纸拿起来,毕竟沾了鼻涕。

    “哦…好。”男生又点头。

    “那两个!干嘛呢!”

    讲台上的副校长发现他们俩还不安分,厉声呵斥道。

    在考试关注度上,最后一考场和第一考场难得享受同样的待遇。每次月考最后一考场都是有资历的老师来坐镇,监考的力度也严得多。

    那男生被吓得一哆嗦,小声说了句“不好意思”一溜烟跑回了自己的位子。

    剩下那一大团纸巾还陈尸桌面。

    弋戈:“……”

    跑的时候动作倒挺快。

    她剜了那男生的背影一眼,嫌弃地拈起那团纸巾的一角,丢进垃圾桶里。

    “坐好!桌面上除了笔不要留任何东西!现在开始发卷子!”副校长叫杨红霞,年过四十,中等身材,大卷发,红框眼镜,眼神犀利,瞪了弋戈一眼,警告道。

    弋戈平静地回视她的目光,拿着笔坐正了。

    上午考语文,弋戈答卷速度快,作文她一向只写议论文,按着老套的框架凑三个论点三套论据堆上去,提早了四十多分钟完成。

    但树人规定不能提前交卷,弋戈又没有检查语文试卷的习惯,只好搁下笔发呆。

    其他同学都还在埋头苦干,弋戈突兀的“闲适”让她成为了副校长的重点关注对象。她时不时地就抱着手臂晃到弋戈身边来,左看一眼,右瞟一眼,生怕她是作了弊或想抄袭。

    弋戈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索性把卷子往前一推,拿笔压住,别开脑袋撑着手肘面壁发呆,以行动表示自己没有抄袭的意图或机会。

    挨过四十分钟,弋戈第一个交了卷,快步走出教室。

    杨红霞狐疑地看着她的背影,又把她的答题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看着她答得满满当当有模有样,心里更加疑惑,暗道下午要更仔细地监考。

    下午考数学。

    弋戈拿到卷子就通览了一遍,还好,除了立体几何,都是她熟悉的内容,而且立体几何相关的她也已经自学过一些了,多少能动笔。

    她答题很流畅,写完整张卷子的时候,离交卷还有半个小时。剩下半道大题、一道选择和一道填空没有头绪,都是立体几何的题目。

    弋戈仰头活动了一下脖子,又交替着摁了摁手指上的关节,才低下头去,准备用最后半小时死磕这三道题。

    可在接下来的半小时里,杨红霞又像上午一样,隔几分钟就往她这边晃悠、探脑袋、轻声咳嗽,似乎很不甘心,非要从弋戈这里发现点什么才对劲似的。

    弋戈原本专注的注意力被她时不时打断,本就不太熟的题目,更加没思路了。

    她越是急躁,就越是没头绪,一条简单的辅助线,怎么也找不准位置。明明在脑海里想的时候没问题,往图上一画,又不对了。

    杨红霞在教室后方反复踱步,来来去去的脚步声扰得弋戈心烦意乱。

    终于,弋戈心里着急,手上一用力,试卷纸被擦破了。

    “……”

    这条辅助线,是彻底画不出来了。

    时间只剩最后十五分钟,弋戈不再纠结这道大题,转战选择和填空。

    填空题做完,杨红霞又踱回她身边,在她座位旁边停留着,抱着手臂,侧倾身体看着她的试卷。

    弋戈忍无可忍,擡头看了她一眼。

    杨红霞终于找到了发挥的机会,拧着眉毛呵斥道:“不要乱瞟,自己写自己的!”

    弋戈胸口气结,唰唰在草稿纸上写了个大字,直接怼到她面前。

    副校长探头过来一看,勃然大怒,手掌重重地拍在她桌面上——

    “你写的这是什么?!”

    其他同学纷纷侧目。

    弋戈擡头,淡淡地迎着她的怒视,“我叫你走开,看不懂?”

    “你怎么跟老师说话的?!”

    “叮铃铃——”

    考试结束。

    弋戈把答题卡塞到她手里,起身想要离开。

    “你给我站住!”杨红霞火冒三丈,“你跟我去校长办公室!”

    *

    两天的考试结束,老师们被关进综合楼连夜阅卷。

    翌日,树人中学高二(一)班的学生们得知了两条大新闻——

    第一条,新来的那个转学生刚考完数学就被叫进校长办公室了。

    第二条,夏梨这次考砸了,年级第一怕是悬。

    树人的惯例,考试后发卷子的那天不上早读。

    弋戈走进教室时已经是7:45,她知道所有人都在偷偷看她,一定是因为数学考试那件事。

    她目不斜视地走到位子上坐下。

    热心的班长同桌再一次投来关切的目光,但因为见识过弋戈的脾气,她没敢直接开口。

    倒是后座的范阳,盯着弋戈的后脑勺,又联想到这两天听到的种种刺激八卦,实在是按捺不住,手贱地戳了戳弋戈的背。

    “喂,喂!”他叫道。

    弋戈黑着脸转过头来,“有事?”

    范阳兴奋地问:“我听说……你跟杨红霞杠上啦?”没等回答,他赞叹起来:“牛啊大姐,我都不敢跟灭绝师太正面交锋,她太能哔哔了!”

    “……”弋戈又黑着脸转回去。

    范阳又戳她一下,“哎别走啊,跟我们说说,你怎么就跟杨红霞干上了?她骂你了?你骂她了?……我靠,你不会真的作弊了吧?!”

    自前天以来,学校里流传着种种说法,关于一个空降的转学生怎么就和灭绝师太正面硬刚上了。有人说,是因为弋戈考试不规矩被杨红霞抓了现行;也有人说是杨红霞先找茬,弋戈才骂了她。

    总之,大家把她俩对峙的场面传得十分离谱,比李莫愁杠上了灭绝师太还惊天动地。

    范阳起先觉得作弊是不可能的,都已经在最后一考场了还有什么作弊的必要?可现在看弋戈不说话,他又想事情也许没有那么简单。

    夏梨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朝他使眼色。

    蒋寒衣也抓着他的胳膊用力一捏,警告他闭嘴保平安。

    “干嘛,我就问问!”范阳莫名道。

    说着,他还要继续去戳弋戈的背。

    “……”

    “……”

    蒋寒衣和夏梨二脸绝望,仿佛已经看到了范阳半分钟后血溅当场。

    还好,上课铃拯救了他。

    第一节是语文,弋戈第一次见到了语文老师,是个很年轻的女生,打扮得也青春靓丽,这让她有些意外。她还以为尖子班都会是教龄二十年以上的秃头呢。

    答题卡发下来,她毫不意外地迎来了一个不太好看的分数——99.

    60分的作文,她只拿了38分。前面的题目,除了前三道论述类文本阅读和古诗文默写,她每一题都得扣一两分。

    弋戈看着那两位数有点烦躁,擡头随意地看了看别处。

    正好对上夏梨的目光。

    再往下一点,看到了她的分数,129分。

    夏梨朝她温柔地笑了笑,两枚小梨涡显得她更甜美了。她看见弋戈的分数,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有些欲言又止。

    弋戈牵牵嘴角笑回去,低头继续检查自己的失分点,然后认真跟着老师的节奏订正试卷。

    虽然根据经验,再怎么订正,她这分数也不会有什么起色。

    弋戈考不好语文,就像银河小时候怎么也学不会用奶嘴喝奶。

    这都是命。

    第二节数学课,刘国庆夹着一沓卷子走进教室,潇洒地往讲台上一扔,“课代表来发一下!”

    蒋寒衣站起来开始发答题卡。

    弋戈有些吃惊,这货居然能当课代表?再一想,怪不得他那天在刘国庆眼皮子底下打游戏也丝毫不慌,原来是亲生的。

    发完卷子,刘国庆也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忽然想起来让弋戈做一个自我介绍——在她已经转学快一周之后。

    “我们掌声欢迎一下新同学!”

    弋戈擡头看了看讲台上笑眯了眼的刘国庆,又看了看自己桌上刚发下来的数学试卷,不确定是不是这个成绩改变了他对她这位“乡下转学生”的看法。

    147.

    她最后关头瞎选的那个选择题居然蒙对了。

    那半道她没有思绪的大题,也拿了点步骤分,最终只扣了三分。

    弋戈把试卷反过来扣在桌上,起身走向讲台。

    她折了半根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说:“大家好,我叫弋戈。”

    接着径直走回座位。

    班里静了几秒,刘国庆搓了搓手,点点头道:“欢迎弋戈同学加入我们班哈,接下来的两年里,希望大家互相帮助,共同进步!”

    刘国庆开始讲评试卷,弋戈能感觉到夏梨一直往她这边看,想知道她的卷子答得怎么样,大概又是要提供帮助。

    弋戈对这位班长兼同桌的过度热情已经不太耐烦,反正都147了,她干脆再次低头做起自己的事,还是一副“自暴自弃”的样子。

    身边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夏梨没有再关注她。

    下课后,刘国庆把弋戈叫进办公室。

    “原来你基础这么好!”一坐下,刘国庆就不掩惊喜地说了句。

    弋戈站在他面前,如实道:“我第12题是蒙的。”

    刘国庆喜色不减,还非常善解人意地替她分析了原因:“没事,立体几何你们是不是还没学到?咱们这进度确实快一点,而且我看你其他题目都答得很好了。”

    弋戈“嗯”了声。

    “找你来呢,是有两个事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刘国庆慢悠悠吹了口茶叶,“一个是,你需不需要换座位?”

    “?”弋戈有些疑惑,刚坐一天就换座位?

    “哦,没事哈,你个子虽然挺高的,但毕竟是新同学,坐倒数第二排会不会有点影响听课?”刘国庆看出她的疑惑,笑着解释道。

    弋戈默然。

    她身高1米78,在女生中远远不止算是“挺高的”。

    一张高分的试卷就能带来一个换座位的机会,甚至把她前天犯的“不尊重师长不遵守考场纪律”的错误也一笔勾销,这位刘主任还真是一点不掩饰自己唯成绩论的心思。

    哼,重点学校?人文底蕴?素质教育?

    狗屁!

    弋戈又在心里愤青了一把。

    她不想再认识新的同桌经历新一轮的寒暄,直接摇头拒绝。

    “啊……也行,夏梨帮你融入融入环境也好。”刘国庆顿了顿,又说:“第二个事,你愿不愿意当数学课代表?”

    “?”弋戈更惊讶了,这位大爷哪来这么多莫名其妙的想法?

    “你可能不知道哈,每次我出的试卷呢,他们都是要掉一层皮的,这次年级平均分估计都上不了80。”刘国庆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不无得意,“就你一个考到145分以上,所以说实话,你的成绩非常让我惊艳。”

    “我现在的课代表是蒋寒衣,上学期临时委派的,当时找不到合适的人,”刘国庆看起来有点头疼,“那小子数学成绩不错,但性格不太沉稳,不是很适合当课代表的。”

    “你觉得呢?”刘国庆巴拉巴拉一大串,最后问一句。

    弋戈明白老师露出这种微笑基本等于不容拒绝,说是“征求意见”,其实是知会一声而已——上位者都这样。

    但她还是摇了摇头。

    “我性格也不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