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杳发现自己总在和江何一起的时候偶遇钟牧原,实在诡异——到底是她和他有缘,还是他们俩之间有缘?
错愕之中没来得及说话,也就几秒,她已经察觉到气氛变得很尴尬。
她在钟牧原倾身靠得更近前摆了摆手,“没事,受了点伤。”
“怎么回事,要紧吗?”
“皮外伤。”孟杳笑笑,“在肩上,已经处理好了。”
“那你……”钟牧原皱眉看着她的轮椅。
“哦我腿没事!就他,小题大做,非得让我丢这个人。”孟杳无奈地向后一指。
钟牧原看了江何一眼,一如既往在他眼里看到了傲慢的敌意。他本该很习惯,却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孟杳认为寒暄到这就该结束了,可钟牧原果然没有像她指望的那样顺着接句玩笑话然后同他们告别。
她只能提起笑问:“你在这里办事情?”
“嗯,和神经科有个合作。”钟牧原的目光停在她肩上,仍蹙着眉,好像试图这样观察她的伤势。
“那你忙吧!”孟杳示意江何离开。
钟牧原却拦住她,“你真的没事吗?需不需要帮忙,我这几天都会在医院,很方便照顾你。”
孟杳心下叹息一声,终究还是快刀斩乱麻,笑容未变,“不用啦,我有男朋友照顾。”
“男……”钟牧原直觉地意识到她指的男朋友是谁,却难以置信地僵在原地。
“杳杳,你跟他……”
“钟医生,这么喜欢叫别人女朋友的小名?”江何不再忍耐,出声打断他。眸色深深,叫人害怕。
钟牧原却也冷下脸,平静地接受他的审视,语气仍然平和,可不乏威严,“我在和孟杳说话。江先生不讲道理惯了,连她和谁说话都要管束吗?”
走廊里人来人往,孟杳实在很不想看他们俩在这种地方莫名其妙地进行剑拔弩张还要使用尊称的诡异对话。[襂]
“那个,你不是有事情要办吗,先去忙吧。”她擡头对钟牧原道,“江何能照顾好我,谢谢你的关心。”
而后没有等钟牧原回答,她又扭头对江何说:“走吧?”
江何垂眸下来,不再与钟牧原对峙,点了点头,推着轮椅绕开钟牧原。
单人套房里很安静,孟杳坐上床,看着江何忙活着给她拿被子,在犹豫是不是应该和他聊一聊钟牧原。
还没做好准备开口,江何从柜子里拿出新被子铺好,干活居然十分利落。然后催她躺下,“赶紧睡,万一你妈待会儿哭天喊地找麻烦,你今晚可能就没觉睡了。”
“……”谢谢,很有效果的威胁。
孟杳躺进了被子里,因为肩膀受伤,不得不侧着身,背对江何。
“我妈待会儿要是真来,你能拦住吗?”她问。
“你需要我拦住吗?”江何反问。
孟杳支吾了两秒,“…还是拦吧。”她真的想好好睡一觉。
“好。”江何上前给她掖好了被子,“你快睡。”
孟杳背对着他,手却伸到肩后抓住了他的。
“处理完了,你回来陪我睡吧?”情浓之时比这更露骨的话不知道说过多少,可说出这一句,竟没由来地让她紧张。
手只抓到他一点点指尖,很努力地攥着。
江何笑笑:“我怕碰到你伤口。”
孟杳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床很大。”
“好。”江何握着她的手,放回被子里。
轻轻带上病房的门,江何转身,看见钟牧原坐在对面的长椅上,见他出来,便起了身。
江何并不意外,讥笑着道:“你现在跟踪这种事也干了?”
钟牧原对他的嘲讽置若罔闻,径直走到他面前,“你们是认真的?”
江何脸色骤变。
罗琛满嘴喷粪说孟杳给他当备胎,梅月霞默认他跟孟杳不是正经关系,都比不上钟牧原这一句轻飘飘的质问让他愤怒。
是质疑他的品行,还是认为孟杳跟他根本不可能,钟牧原的轻蔑太明显。
僵持良久,江何扯出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漫不经心地阖了阖眼帘,反问他:“怎样算认真啊?”
钟牧原额角一跳,江何戏谑的态度简直验证他的猜想,令他怒火中烧,“你谈过那么多女朋友,私生活那么混乱,怎么好意思祸害她?!”
类似的指控江何听过太多,认真的不认真的都有。胡开尔和向斯微也曾愤愤不平地玩笑说他一个游戏人间的公子哥,干什么非要跟孟杳纠缠,清清白白做朋友才是他们之间最好的选择;梅月霞和罗琛则直接默认他是拿孟杳当换口味的小菜,绝不会认真对待。
江何并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他,只是反感这些论断中孟杳被当成被动的受害者。
尤其连钟牧原也这样说。
明明他那么幸运地见过孟杳最鲜活最放肆的模样。
“你觉得孟杳是什么?路边的杂草还是野花,别人想踩就踩想摘就摘?”江何冷笑着反问。
他讨厌将任何一个人说得像随人采撷的花草,好像谁喜欢了,就摘下来把玩;不喜欢了,就弃之飘零。
江何一直觉得孟杳像一片云,开心的时候舒展自己,阳光便从她这里洒下,照耀到他身上;不开心了她会卷起阴影,会飘到其他地方去晒另一片太阳。
她始终是自由自在的。
江何喜欢那一句歌词,爱也要像云,自在漂浮才美丽。
钟牧原愣了一秒,却并不落入他的论断框架,君子修养在一刻不起作用,他额角几乎暴起青筋,“你不必同我讨论孟杳是怎样的姑娘,她很好,是你配不上!”
江何满不在乎地一笑:“钟牧原,我直说了吧,孟杳从不回头,哪怕不是我,也不会是你。你自己抓不住机会,话不会说事不会做,该主动的时候不主动,不该主动的时候死缠烂打,除了让她伤心给她添麻烦你还干了什么?等了几年就要求别人爱你,那你以后去人民公园相亲是不是还打算往脑门上点个守宫砂提高身价?”
钟牧原紧皱的眉头中露出一丝疑惑,大概还是觉得他离经叛道不可理喻。
“孟杳多厉害,这个不行就换下一个,别为难了自己又让别人难堪。钟牧原,你这样的,才真配不上她。”
钟牧原怒不可遏,终于无法控制地将本不愿计较的往事说出口:“当年明明是你!”
江何张狂地笑了一声,理直气壮地道:“是我又怎么样?钟牧原,到底是不是我坏了你的事,你自己心里清楚。难道你只有过一次机会?”
钟牧原愤怒至极,紧攥的拳头仿佛下一秒就要砸到江何脸上。
可他终究还是没有冲动。
他知道,归根究底不是因为江何,他和孟杳之间并不存在误会一说。如果是因为他人作梗造成误会,饶是他有再好的修养,也不会隐忍不发到现在。
他紧绷的身体忽然失去力气,再掀起眼帘看江何,他仍旧是多年未变的模样,纨绔、自洽,无所顾忌、玩世不恭。
仍旧是他无法欣赏也从不认可的模样。
他看着江何冷漠傲慢的眼睛,才发现平和包容的心原来也会滋生不体面的意难平,冷冷一笑:“所以你觉得你配得上?你难道会是最后一个?孟杳根本不会喜欢你!”
“不喜欢又怎样?”江何表情分毫未变,“现在我是她男朋友,我不放手,你还打算当小三?”
他笑得轻蔑又肆意,仿佛全然不将钟牧原的奚落当回事。
江何知道,他怎么会永远拥有一片云呢?
此刻这片云在他头顶停留,这已经是十分幸运的一次相遇。他不会先走。
“当小三”的指控对钟牧原这样的人来说无异于奇耻大辱,他在面容几乎扭曲之前竟然硬生生控制住了,讥笑着说:“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卑鄙。”
江何轻笑着略一颔首,仿佛很领受他的“夸奖”。
钟牧原拂袖而去。
也不知江何用了什么方法,这一晚,梅月霞和罗琛真的没有来吵她。孟杳在药物的作用下睡得很沉。
早晨是被肩上的伤疼醒的,她迷迷糊糊中痛苦地“嘶”了一声,还没睁眼,听见耳后江何的声音:“哪儿疼?”
一只大手轻轻覆在她肩上,安抚地摩挲着。
孟杳醒了神,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肩,下意识想要翻身看他。
“我去叫护士。”还没看见脸,他已经掀被下床。
孟杳坐起来的时候只看见他还穿着昨天的那件内搭针织衫,头顶睡出一撮竖起的呆毛。踩着病房拖鞋,连背影都是懵的。
护士进来重新给她换药,江何也没出去,站在床尾发呆,冷着一张脸,不熟悉的人会以为他心情很差,但孟杳知道,这是他没睡醒犯懵的表情。
“你几点睡的?”她问。
“十一点多吧,不记得了。”
孟杳直觉他在骗她,十一点多就睡了,能困成这样?不知和梅月霞扯了多少皮。
她也不揭穿他,又问:“我妈和罗琛呢?”
“楼下给他们找了个病房,剩下的没问。”江何言简意赅。
“她们没找你麻烦?”
“没有,根本没见。”
孟杳才不信,正要问什么,一阵笃笃敲门声响起,而后不等应答,人便推门而入。
“杳杳,妈妈给你……”
梅月霞话说到一半,才发现孟杳在换药,大半个肩膀裸着,白皙的胸也隐约露出一弯新月似的弧度。
她脸色一变,“女孩子换药怎么也不避着点!”
说着向前一跨步,矫健地挡在江何身前。
江何:“……”
孟杳:“……”
孟杳面无表情,“…他是我男朋友。”
听了这句话,江何也没兴趣继续杵着跟梅月霞添堵,他给孟杳递了个颜色,便转身走出病房。
孟杳看向梅月霞,“您还有事?”
这话不算客气,梅月霞很是受伤地怔了怔,还是冲她笑,将手上拎着的塑料袋搁到床尾餐板上,“妈怕你昨晚太累,就没来打扰。我早上起来去买了点粢饭,你不是最喜欢吃这个吗,楼下那一小铺子生意好的哟,我排了半个多小时……”
孟杳微怔,没听梅月霞说了什么,只是在想——
江何昨晚真没跟梅月霞见面,那他又和谁打架去了么累成那样?
作者的话
林不答
作者
02-26
今天是江何·鲨疯了版我知道这篇文最大的争议可能就是江何暗恋孟杳多年的同时还谈了恋爱,这一章我想通过江何和钟牧原的对话我把我的想法讲清楚了。一切行为还是要回到人物本身。我知道言情小说里的主角大多痴情执着,但我这次写的就是两个不执着的人。江何和孟杳本质上是非常像的,他们对人生的态度是一致的,就是自由来去、各得其所。只不过由于家庭背景和成长经历的原因,江何会更主动更外放,而孟杳则表现为相对平和被动的随波逐流。这也是我觉得他们俩非常襂相配的原因,在成为爱人之前,他们已经是朋友,是知己。家庭背景相差巨大的两个人能做二十年朋友,彼此欣赏和认可才是最主要的原因,(写不下了,剩下的放评论……(???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