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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再想死的事情 正文 第23章 第一件事(五)

    我俩手拉手走在凌晨一点的大街上。下午时雪停了一阵儿,现在又开始下。路上一片白,雪都被踩瓷实了。

    今天的夜出奇的黑,我仰头看天,片片雪花从虚空飘下来,不知从何处生,又要往何处消亡。

    韩玉手里拎着打包好的河粉,也随我停下脚步,擡头看天。

    雪花落在我俩的鼻尖上,眼睛上,额头上,停留一阵儿,又慢慢消融。

    我和他说,其实我特别怕看黑色的天,那种无边际的庞大的黑令我觉得自身渺小又无助。但不知道为什么,只要和他拉着手,看黑色的天似乎并不那么可怕。

    实际上,只要和他手拉手,好多事就不怕了。

    我和韩玉害怕的东西截然不同。他怕的都是很现实的事,而我怕的都是子虚乌有的事。譬如说鬼、黑,和未来。

    我从小就这样,晚上和爷爷奶奶看电视,中途去上厕所,上完吓得叽里咕噜滚回沙发上挨着奶奶坐着。奶奶问我害怕什么呢,我说关着灯的屋子特吓人,像黑色眼睛。

    很多东西甚至连听都不敢听,那个“一双绣花鞋”,光听这个名字脑海里就有画面了,然后一晚上都不敢闭眼睡觉,一闭眼就是一双蓝莹莹的绣花鞋。

    爷爷家里有本书,玛雅水晶头骨之谜,封面上是个骷髅头,我求着爷爷给它包上书皮。

    ……

    我还喜欢在奇怪的事情上争强好胜,内心有个假想敌。上小学,每次我都要叮嘱姥爷:姥爷,下学你一定要第一个来接我!踢毽子,自己假想出来个数字,一定要踢到那个数字才行,任何中断都要重新来。

    胆儿小,粘人,认死理,一根筋。喜欢的东西或人就特别喜欢,永远学不会适可而止,有所保留。我这种性格几乎没有中间地带,要么喜欢得要死,要么完全没感觉。

    狮子王我看了四十多遍。葫芦娃三十多遍。小美人鱼二十多遍。

    以前补课机构附近有家东北菜馆,疙瘩面汤做的绝了,每周六我都去喝。后来初中毕业餐馆关门了,我还哭了一鼻子。

    初中我有个特别好特别好的朋友,和她永远有说不完的话,高中时她出国了,我上大学才缓过来,高中三年一想到她的名字就偷偷哭,好想她。

    ……

    我喋喋不休和韩玉讲我自己,试图让他明白我不是不负责任,而是越喜欢就越在乎,越在乎就越瞎想,越瞎想就越害怕。最后变成自己吓自己。

    我这种胡思乱想第一名选手,还偏偏是个急性子。但凡有事悬而未决,我就提心吊胆。比如之前等高考出分,我几乎一个月没出家门,出分当天大石头落地、终于吃了一顿饱饭;等研究生学校录取offer时也是,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天天担心自己没学上……再到现如今,毕业后我俩何去何从,这个巨大的问号要把我逼疯。生活中的任何不确定性在我这里约等于天塌了。

    所以我特别羡慕像韩玉这类人,他们做自己能做的,不去烦恼自己决定不了的,相信车到山前必有路。永远从容不迫,永远优雅淡定。他们是自己人生的掌控者。

    “你们如何做到的啊,内心强大可真好。”我叹了口气。

    听了我的抱怨,韩玉想了想说:“你把我想的太厉害了。其实我也不是不担忧,只是表现出来很淡定。担忧很正常啊,每个人都有烦恼,但我会尽量避免被这样的情绪支配。”

    随后他给我支了个招。他说,波波,你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时,不妨把时间线拉长。你现在在烦恼的事,你想想五年后的你还会因此烦恼么?

    上中学时一次考试考砸,当时提心吊胆担心被父母骂,不敢回家,现在却连当时的分数也记不清了;大学时一门课面临挂科的风险,期末复习三天成神,那三天神经紧绷到极点,可最后考完也就考完了……还有很多类似的例子,但所有这些往日烦恼,对现在的你来说甚至都不算是事。

    就是这么个道理。

    任何事要么现在被人解决,要么在未来被时间解决。人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除了生死,没有大事。

    “所以啊,没关系的,一切慢慢来。”他说。

    “哦对了。”我捏了捏韩玉的手掌,想起件事。

    我和他解释:“我不告诉我爸妈,不是因为有所保留……我是因为前车之鉴,害怕把你吓走。”

    大学时有个学期我妈出差来上海,顺便来学校看我。那时我和前任谈了有一年了,我妈就说叫小伙子出来一起吃个饭吧,然后聊聊未来打算。我和前任说了,结果一直到我妈离开上海他手机就再没接通过……

    除了这个原因外,当然我也害怕我爸妈对韩玉刨根问底。

    韩玉听后笑笑:“在我这里你可以不用怕这些。你要对我有信心。”

    回到酒店,韩玉拉过唯一一把转椅坐下,我说你坐这儿那我坐哪儿吃饭啊,他拍了拍自己的腿。

    买了一大碗热腾腾的牛肉河粉,我就坐他腿上吃。

    韩玉非常认真地在看手机。我转头看他在看什么,结果手机上搜索:第一次的注意事项,以及男女生生理构造。

    一行大大的黑体字:如何找到正确的洞。

    这标题谁起的??

    我脸立马红了,直掐他胳膊,他疼的皱眉头,还不忘正经地说:你这人淫者见淫,我虽然临时抱佛脚,但也是认真学习。

    随后他把手机放在我面前,让我边吃边和他一起看,一个话题一个话题地点进去。

    第一次如何高潮?第一次如何不miao身寸?前戏的几个步骤。男生第一次的平均时长。女生的哪些表现说明她不舒服……

    这顿饭吃的我是浑身燥热。

    过了会儿,他放下手机,一只手扶着我的腰,另一只手滑进来,探进胸罩。

    我正喝汤,一呛:“还没吃完!”

    “哦哦好的,你吃,我先摸摸波波的波波。”他笑得像春风,语气又和煦又礼貌,说出的话却没法听。

    什么波波的波波!

    我被他摸得一阵阵抖,而且感觉他那里变得又硬又烫。我蹬腿要下来,结果被他按住:“继续吃啊,又没催你。”

    这还叫没催?

    我说:“你这摸着我怎么吃啊!你再看看手机好了,不要弄我。”

    他一脸好学生样:“学习完毕了,基本掌握。接下来要进行实战考察。”一面说一面瞥向我面前的河粉。还剩半碗汤。

    他指着说:“你这不是吃完了吗?”

    我说汤还没喝完,不能浪费。

    他哦了一声,堂而皇之地端起碗一口气全喝光。喝汤时碗挡着他脸,我只看到他一上一下的喉结,急不可耐的样子。等他喝完,碗放下,眼神就变了气质。从春风变成烈酒。

    随后我整个人被他抱着滚上了床。

    韩玉坏笑着压上来:“终于吃完了,一碗粉你吃了十万年,真行。”

    我很少看到他这样,欠嗖嗖的,半碗汤都要和我抢,于是撇嘴挖苦他:“你刚刚不还说,想攒着么?”

    他脱掉上衣扔到一旁的沙发上,又来扒我的衣服,随口嗯了一声:“谁让计划赶不上变化呢,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再憋人要废了。君子也要审时度势。”

    这君子正急吼吼地褪我的内裤,我呸,还君子。

    他拿着我的内裤看了好半天,感叹道:“就这么小小一团的布料……怎么藏住你的猪尾巴的?”

    然后他的大手就摸上我的屁股,揉了几下,舒喟道:“甭看身上肉没几两,屁股还是很有手感的。”

    我整个人都被他亲软了,酥酥麻麻地使不上力气。他分开我的腿,嘴唇紧抿,要下沉时,我想起什么,脚后跟使劲踹他的屁股。

    “韩玉,我有个不情之请。”

    “都不情了,就不要请了。”他脸色紧绷。

    “不行不行,你停住!我就要请。”我往后退。

    他板着脸停下,一副半上不下的样子,虚喘着:“你说。”

    “刚才那个百科不是说,女生的处女膜有三十多种形态么,我想知道自己的是什么形态。”

    “……”韩玉面色深沉。

    “可以么?”我试探问。

    “你说呢?这个重要么?”

    “当然重要了!你想啊,我们每个人都只活一辈子,很多事情只有一次,我如果今天不知道我的处女膜是哪种形态的,以后就没有机会知道了!”我据理力争。

    “……”他继续沉默,过了几秒,从床上爬起来携着昂首挺胸的小兄弟去拿手机,:“我看你就是成心搞我!”

    我乖巧歪头:“谢谢老公~”

    “你说什么?”他一顿。

    “我说谢谢老公。”我可劲儿卖乖。

    他光溜着身子凑过来,捏我的脸:“一会儿你就叫我这个,听见没。”说着便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扒开看了起来。

    我俩这样子就像在妇产科。我被他扒得浑身不得劲,下面凉飕飕的。

    我催问:“什么形状的?”

    韩玉语气非常不确定,带着一点自我洗脑的意味:“额……好像是,两个月牙形状的。”

    “你给画下来,给我看看。”

    韩玉光着身子站着,笨拙又认真地用宾馆自带的纸笔画出猪鼻子形状。他指给我看:“喏,这两个孔就是百科上说的……处女膜孔……你们女生来月经应该就是从这里出来的。根据比对,你是百科上说的‘双孔状’。”

    “我也不确定是不是这样,就当是了吧。”说着他又补充道:“其实看不太清。也不知道看到的是不是。”

    “我看看我看看。”我看他手机,他放大百科图片给我比对。

    “双孔状……原来我是双孔状。”我记住了。虽然这不是什么可以全世界宣扬的信息,但知道了以后我特别开心,因为这就是我呀。我又多了解了自己一点。我是双孔状!

    “满意了吗?”他把画纸团成一团扔掉,去洗手:“也就我,谁还给你画这个。”

    我心满意足地点头,回到床上重新摆好姿势:“老公最好了。”

    他调整了下状态,深吸一口气,刚刚挤进去,我疼的腰都弓起来。

    “韩玉,我们可不可以用一点润滑油?我真的不行,太疼了。”我嘶嘶地倒吸气,这感觉就像摩西分红海,盘古开天辟地,我都能幻听到骨骼被分开声音。

    他也满头大汗,估计也觉得困难,于是缓缓退出来。我几乎都要哭了,其实有点打退堂鼓,这和想象中的根本不一样!我不想做了!但又十分不甘心。

    韩玉从床头拿来附赠的润滑油,挤了点在手心,耐着性子给自己抹,抹完给我抹。

    我躺着仰视他,看他认认真真,于是叫他:“韩玉。”

    他嗯了一声擡眼看我:“又什么事?”

    我看着他微微笑:“我就是超级喜欢你啊。你是全世界我最喜欢的男孩子!”

    他嘴角一扯,臭屁地拽道:“这么疼也喜欢我?”

    它再进来时,我依旧疼得哆嗦,他其实也紧张,也不好受,进退两难。我的手虚着抓了抓,他会意,伸手过来握住。我俩十指相扣。

    他咬了咬牙,拍拍我屁股:“放松。”然后下身使劲一沉。

    我哇地一声哭出来,气得咬住他的斜方肌。他皱着眉头嘶了一声。

    我浑身不得劲。其实也不是疼,就是别扭,异物感特别明显。感觉刚吃饱的河粉都要被顶出来了。而且还想尿尿。

    韩玉弓着背,额头上的汗一滴一滴落到我身上,他茫然地看我:“那么难受吗?”

    我眼泪汪汪说:“你别动行么?”

    他无奈:“那咱俩就这么相对静止?”

    我点头:“行么?”

    他瞪我:“你说呢?”但也没再动。

    过了会儿,他试探地挺挺腰,问我:现在呢?好些了吗?

    我苦着一张脸:还是不舒服。算了,你来吧,赶紧弄出来我们好睡觉。

    我只想这眼睛一闭一睁赶紧应付过去。

    但他叹了口气,咬着牙双臂一支退出来了。我有些惊讶,他摸了摸我的头发说:“今天不弄了宝宝。明天再说吧,我们现在先睡。”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痒醒的。我睁眼一看,他正侧着身,一只手支着身体,另一只手饶有兴味地拨弄我的胸前。我没睡够,起床气上来要转身。他看我醒了,像是等候多时,直接把我按着翻过来,压上来:“醒了?我来了啊。”

    我哼唧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整个人力气都被他抽走了。

    他神清气爽地拎着我去洗澡。走过手机时按了暂停键,我发现他在计时。上面停住的时间是:31分19秒。

    韩玉神采奕奕和我分享战果:“除去前戏时间的话,我也是在平均值之上的。”

    我不太想和他讲话。男人,呵。再成熟,在这类事上也莫名地争强好胜。

    后来他还让我拿尺子量,我说15.2,四舍五入15。他冷哼:“你对我真好,还帮我抹零呢。”

    我说不用客气。

    皇家山西南峰有着北美最大的教堂——圣约瑟芬大教堂。这座建筑的巨大圆形穹顶仅次于梵蒂冈的圣保罗大教堂。

    从山下往上看,皑皑白雪中教堂庄严伫立,穹顶上的十字架就立在阶梯中轴线的尽头。

    我爬山时觉得腿软,明明还没有中山陵的台阶多。但因为现在台阶上都是雪、以及早上发生的隐秘的原因,爬到教堂门口时,我几乎要跪下了。

    我和韩玉进去时,教堂里高悬着的、由五千八百一十一支管子组成的管风琴正在演奏,乐声悠扬,几乎飘荡在整座皇家山。大雪息音,这音乐就像从天上来的,降到人间,又飘于尘世之上。

    韩玉和我都不信教,但在这大雪环山的雄伟教堂中,听着这样宏盛的宗教音乐,两人的心出奇的静。

    半晌,我说:“刚才那个板子上说:安德烈修士建了这座教堂,然后终其一生都在以教堂的灯油治愈被病痛缠身的信徒。虽然从科学的角度来看,灯油并不能治愈残疾,但信仰的力量也许可以。”

    韩玉眼神在放空,我以为他也有什么感慨,结果他幽幽说:“贤者时间让我听这个,我感觉自己要升天了。”

    半晌,他又叹:“以前看历史书,说什么皇帝不早朝,白日宣淫,荒废政务,还觉得恨铁不成钢,脑子有问题。现在多少能理解了。”

    “理解什么?”我问。

    他拉住我的手,半笑不笑:“那么,一会儿我们逛完这里就直接回酒店吗?”

    才不!

    (第一件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