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书库

明天再想死的事情 正文 第40章 来日方长

    关于婚礼的记忆:鲜花,射灯,沉重繁复的婚纱,觥筹交错的宴席,五湖四海的亲朋好友为这一场宴席而来……而我印象最深的只有三件事:

    老韩几度哽咽的婚礼感言,我仓促写就的婚礼誓言,还有人世羁绊的感动。

    我俩异地的第三个年头,抽空回他老家办了场婚礼。这婚礼说仓促也仓促,靠韩玉老家的几位叔叔妈妈还有我公公婆婆在三个月内攒起来的。说隆重也隆重,因为确定出席的光韩玉的朋友就有四桌。还不算两家的亲戚。

    韩玉让我确定伴娘人数,我说三个,就是我大学寝室另外三个室友。他问我能不能多找几个,因为他那边报名伴郎的有点多。

    我有些难办,因为我朋友真的不多,大学三个好朋友,高中一个,没了。大学的三个当伴娘,高中的乔乔负责新娘好友讲话。他说好吧,他让伴郎们抽签决定两个人,外加内幕胖子一个人选。

    我们是婚礼前两周到老家的。每天安排得满满当当,几乎没有一天睡超过四个小时。因为韩玉的每一个朋友无论是坐火车来,坐飞机来,他都要亲自去接。

    我公公那边也是同样的情况,大概有十几桌的朋友,他们的航班和车次被打印出来挂在爷爷家门厅,几个叔叔充当司机;前脚进家门,在表格上人名前打勾,说明接到了,然后就是看没打勾的、即将到达的,转身出门继续去接。爷爷家里非常热闹,无论何时去,都挤满了五湖四海奔过来的叔叔阿姨。匹克更是人来疯,一下子那么多脚丫的气味信息令它心旷神怡。

    有几天夜里两点我们还跑去机场等人。西北昼夜温差大,即使是夏天,晚上也才十几度。从车上下来,小风一吹,我裹着韩玉的外套还冷得嘚嘚。

    我问他:“你们西北人都这样吗?”

    他说哪样?

    我说:“来人都亲自接。”我以为是他们那里的某种习俗。

    他说:“不清楚,反正从小到大我家有这传统。亲自接,亲自送。自己腾不开时间,就让家里人去,总之一定不能让远道而来的朋友自己去住处。而且来西北的每一顿饭都要给人安排好。”

    韩玉想起一事,正色道:“我记得我之前小,不懂事,还因此得罪过我四叔。就是因为我有个朋友来银川,夜里一点的飞机,本来定好我四叔带我一起开车去接,结果那天我看四叔在爷爷家沙发上睡着了,我就没忍心叫他起来,自己拿了他车钥匙开去机场接的人。我四叔醒来以后给我爸打电话,我爸又给我打电话,批了我一通。大意就是四叔非常伤心,说我不信任他,让他食言了。”

    “当时我跟我爸解释,说看四叔很累,都睡着了,就没叫他。外加上那是我同学,四叔又不认识,总觉得没必要麻烦四叔。我爸和我说,老韩家的男人都重承诺,重义气,只要是家里任何一个人的朋友,那就是韩家的朋友,同等重要,一家人的事没有麻烦之说。况且四叔答应了你和你一起去的,你这样让他很难做人。”

    “后来我把我朋友撂在酒店,立马就跑去找四叔,我四叔一个人正喝闷酒,还哭了。我特别郑重地和我四叔道歉,我四叔一直骂我臭小子。自那以后我就长记性了,并且学会两件事。一是不要和家里人客气,二是承诺和情谊比千金还重。”

    刚开始我真的不习惯。但韩玉会在早上6点轻轻摸我脸,我被摸醒,迷迷瞪瞪。他说:“波波,xx是7点半的火车,我们一起去接。”在这件事上他非常执着,他说我可以在车里补觉,但是接人的话一定要两人一起去接,这对于他来说十分重要,是态度问题。没的商量的。虽然看我困成那样,心疼归心疼。

    晚上他的朋友们会到城市各处吃饭,我俩就负责抽空挨个场子去结账。然后陪着坐一会儿,说一会儿话。

    看得出来韩玉非常高兴。他和初中、高中、大学朋友们坐一起时,聊从前,说现在,几轮酒后眼里就开始浮出泪光。我一女的坐一堆醉了的爷们儿堆里清醒得很,看他们拥抱哭泣。

    银川的夜晚很有韵味。小餐馆顶着红红绿绿的光,门口是推搡吆喝着的汉子们,典型的北方城市的夜晚,我再熟悉不过。

    我的伴娘们,还有高中好友乔乔提前了两天到。韩玉同我去接。她们还是第一次见韩玉,因为是我老公,她们就放肆很多,各种言语上开玩笑。韩玉开始了他的僵硬表演,我能看出他的内心挣扎,一方面是从小到大的精神障碍,一方面是西北人流淌在血液里的热情好客。

    于是对话都很好笑。

    阿玲问:你俩还异地呢?

    韩玉目不斜视地说:嗯是的。波波还有一年毕业,当然,我的意思是如果一切还顺利的话。不过应该没太大问题,但也不能把话说那么绝对……

    我掐他一下,让他不用这么严谨。

    芃花问:我怎么记得你们异地都一百年了,之前波波还半夜来找我哭,说异地好难啊。

    韩玉惊讶地看我一眼,随后一本正经地回答她:我们从xx年x月x日开始正式异地,到目前为止异地了两年八个月零……

    我瞪他一眼,他不说话了。

    小婕笑着把我拉过去:你干嘛呀,这么管着人家,你看你们家韩玉都吓得不敢说话了。

    我头大:不是,他这人就这样,一跟异性讲话就不正常,我让他正常一点。

    韩玉低头小声说了一句:没有不正常。没有不敢说话。

    乔乔则是拖着行李箱跑过来跳着抱住我。她大声说:波波你真行!都领证三年了还没在班群里说!今儿个大袁找我问个事,我说我不和你聊了我要赶飞机去参加波波婚礼,你猜怎么着,他竟然不知道你结婚了这事儿!电话那头他直接嚎,说他现在还暗恋你,我直接就把电话挂了!

    我皱眉:他莫不是在搞笑?

    乔乔:这个我作证,应该是真的!哦这是韩玉吧,你好你好,我是波波高中最好的朋友!

    韩玉冲乔乔点点头,下一句问:大袁是谁?

    乔乔说:一男的,挺傻逼的,你不必知道!哈哈哈哈——!

    把乔乔安顿在酒店,我俩出来。韩玉拉住我,目色沉静,问我:大袁是谁?

    我说:就是一个高中三年和全班所有女生都表白过的奇葩……

    韩玉面色淡定,声音却伴随着舒气:噢!

    胖子和小慧倒是不着急,俩人在上海玩了一周才飞的银川。对了,他俩在多伦多领证了,去登记时还要见证人,于是我和韩玉光荣地在他们的婚姻证书上签了大名。

    在多伦多我们两家住的只隔两个街区。胖子每周来找老韩去酒吧看球,但我和小慧其实并没有成为知无不言的好朋友,关系还不错,不能说特别好,毕竟是两个世界的人。她有她的圈子,我有我的圈子。好朋友这事吧,还是随缘。

    小慧见我面第一句话:波波,我这次都没带低胸的裙子还有高跟鞋来。

    我欣慰点头:谢谢!

    我们两家在那边几乎周周见,所以也没什么好客气的。韩玉问胖子好友发言的演讲稿准备没?胖子假装没听见:啊?韩玉啧了一声。胖子拍拍兜:“能没准备嘛大哥,这呢!我保证把你夸天上去。”

    韩玉咳了一声:实事求是就行。

    小慧拉过我悄悄说:我建议你还是让老韩检查下他的稿子,因为我看了……

    说着她压低声音,冲我摇头努嘴:……不太着调。

    所有宾客都被安置在一个酒店。婚礼前一晚,我公公在酒店附近的餐馆请所有人吃全羊宴,目的是喝傻大家。他说好多人都互不认识,一起喝多就认识了。

    我这边几个叔叔伯伯摩拳擦掌,说这是西北和北京在拼酒上的第一次正面交锋。我表哥斯斯文文的,戴一眼镜,和我信誓旦旦说:妹,哥不会给你丢人的。

    我说那成,哥,其实还有件事要麻烦你。

    他说你说。

    我说:明早他们接亲要撞门,习俗是男方家的兄弟伴郎撞门,女方家的兄弟和伴娘堵门,我就你一个哥哥,你得帮我。

    我哥推了一下眼镜,说没问题,放在我身上,韩玉哥哥弟弟都谁?

    我指了指别桌人头,这是他大弟,这是他大表哥,二表哥,小表弟……

    几位哥哥弟弟看我在说他们,立马从位子上站起来和我哥打招呼。

    其中韩玉大表哥是我哥的体型三倍大,他胳膊比我大腿都粗。握手时我哥眼镜都差点被摇下来。打完招呼,我哥默默坐下,看我一眼,拿起酒杯闷了一口。

    我和韩玉挨桌敬酒,乔乔扯我:你少喝点,明天脸肿。我说没事儿。

    别人敬我我就喝,有的拿白的,有的拿红酒,有的是啤酒,我其实心里也打鼓,我酒量是好,但架不住这么混着喝。

    前一晚的习俗是新郎新娘不能一处睡,于是晚上我找伴娘们去睡,还有乔乔小慧一起,几个人住一个大套间。

    韩玉被拉走时一直在背将进酒,人生得意须尽欢之类的。

    我也没好到哪儿去。人生头一次喝晕了。这种状态非常奇妙。神志还算清醒,但是情绪没法控制。我们几个坐着、躺着、要么趴在巨大的床上聊天。

    她们问我什么感受?

    我开始掏心掏肺,忆苦思甜:

    “我从小有一个毛病:心里藏不住事。如果你去翻我小学、初中、高中、大学毕业照,去看我从小到大出去玩的照片,会发现无一例外我的下巴上都顶着个大红痘。我好郁闷啊,其实我平时皮肤真的还可以。但是一到重要场合,一有大事情,那么前一天晚上我就兴奋得睡不着觉,无法淡定,第二天早上起来保准下巴那个红包就顶起来。真没辙。

    所以定婚期前我真的好忧愁,我这人挺信这些有的没的的,我觉得我的痘一定已经日夜兼程地在路上往我这里赶了,它从不会缺席我人生中任何需要露脸的大场面。

    我坚信我会在婚礼那天下巴长痘,就像我坚信我四十岁一定会彩票中大奖一样。我高中时,我妈怕我早恋,花钱买通一个爷爷来给我算命。

    他说:你早恋的话会有血光之灾。

    我说:多早算早恋?

    这显然超出了爷爷准备好的题库,他抛给我妈一个“这得加钱”的眼神,咳嗽一声开始瞎编:总之30岁之前不能谈恋爱。

    我妈瞪那爷爷。爷爷改口:18之前不行。

    我妈清清嗓子,用脑电波开始讨价还价。最终爷爷说:20,不能再早了。

    我说好的,没问题,那我不早恋的话有什么好处?那爷爷说:你不早恋的话,40岁时买彩票能中大奖。

    从此我深信不疑,谈第一段恋爱都是正式在我20岁生日之后开始谈的。

    但是似乎老天爷为了给我准备40岁这份人生大礼,就让我从20岁开始一直不太开心。

    你们知道么,在我二十出头的年纪,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在谋划着怎么死。”

    阿玲本来还笑着,听到这话立马说我喝多了,聊别的吧。我说我没有喝多,我现在就想说这个。她们说好,那你说。

    “你们别怕啊,我现在不想死了,你们猜为什么?

    因为以前我想死,是想让生活里不好的事情戛然而止。现在不想死,是不想让已经发生的好事戛然而止。这个世界开始对我展现爱意,我甚至都觉得多了,我想把爱意拨回去一点,和世界说:其实一点点就够,就这一点点温柔,就足以支撑我活下去。

    你们看我还是挺知足常乐的吧!所以我现在都不敢买彩票了,生怕哪天中了大奖,好运气用光。我想把好运气都留在我爱的人身上。好像有你们,有他们在,不中彩票也无所谓。”

    乔乔说:那你真的是为了我们牺牲很多呢。

    我很认真说是呀。

    正聊着,门口传来一片嘈杂。

    韩玉在拍门:老婆开门,凭什么不让我和我老婆一起睡?你们封建迷信,我要看我老婆!

    他哥说:小玉,别耍脾气。

    胖子则嘿嘿笑:闹,可劲儿闹!

    小慧起身去门口,隔着门问:怎么了?

    门外七嘴八舌:老韩喝多了,回房闹,先是吐,然后就说想老婆。把哥几个挨个摸了一遍,才发现都不是波波。哭了还。

    小慧说你们怎么也不看着他点,我们都快睡了。

    男生们说:看不住,不能给绑起来吧。

    胖子说:为啥不能绑?

    小慧说:对呀,为什么不绑?吵得我脑壳儿疼。

    酒店这一层基本都是同龄的朋友,他们出来看乐子。

    韩玉往门缝里塞进一张纸,喊着:老婆,我给你写了一首诗,你看看啊!

    我问谁在闹啊,小慧说是老韩。我想半天说这名耳熟……诶,把我电脑拿来,我要查下邮件,我导师找我怎么办。

    芃花把我电脑拿来,我按了开机键半天,电脑死活不亮,我急的都快哭了,我大喊我电脑坏了!论文都在里面呢!我毕不了业了!呜呜呜!

    芃花说:你一个劲儿按空格能开就稀罕了。

    我揉着太阳穴倒回床上,嘴里叨叨:有一处证明我突然有想法了,给我纸,我要写下来……

    阿玲把被子给我盖上,同小慧说:你跟他们说,把老韩架回去,波波人已经不清醒了。

    我闭上眼睛的前一瞬间,听见小慧在大声念诗:3.1415926……诶,这不是圆周率么!

    因为酒醉,我没有在婚礼前一晚辗转反侧,兴奋难眠。这一觉昏昏沉沉,又无比安宁。

    我再次睁眼时,时钟才指到凌晨4点半。新娘妆定在5点,我起来踏踏实实洗了个澡,看镜子发现老朋友下巴痘竟破天荒没来找我。

    敷着面膜时,我突然想起我的发言稿还没准备。于是匆匆在一张写满圆周率的奇怪的纸背面写起结婚誓言。

    「老韩的婚礼感言」

    首先,我还是想说些感谢的话。感谢波波的爷爷、奶奶、姥姥、姥爷,经常听波波回忆起你们,我想你们一定很开心看到我和波波在银川举办婚礼吧。

    感谢从各地来到银川参加我和波波婚礼的宾客和家人们,特别是我的姥姥姥爷和爷爷奶奶。因为身体原因,他们都很久没有出过远门甚至很久没有出过家门了。

    同时也要感谢为这次婚礼前后奔波辛勤付出的亲人们,你们辛苦了!

    我还要感谢我的同学们,学生时代最美好的回忆是和你们一起学习与玩乐的日子,很荣幸能够遇见你们。

    接下来,我要感谢波波的家人,谢谢波波的哥哥在我们狂轰乱炸下还拼命堵门,眼镜的话我已经让人修好送回酒店了。也谢谢波波的叔叔伯伯们昨晚展现的风采,我的几位叔叔自愧弗如。最后特别谢谢波波的父母,从我们谈恋爱起就给予了充分的理解、支持、鼓励和对我的信任。我想和咱爸说一句,曼联是很厉害,但阿森纳是我永远的情怀。谢谢!

    最后,我要感谢我的父母,从出生到上学再到今天的婚礼,没有人对我的付出比你们更多,我年少时费衣裳架子,让你们操心很多。现在我有了波波,相信儿子给你们找了一个非常满意的儿媳妇。

    波波,你总喜欢问我喜欢你什么之类的问题,然而每次我都回答不出个所以然。仔细想来。是因为你天生有趣,所以想和你在一起;是因为你遇事的观点与态度,所以想和你过一辈子。

    和你的日常生活总会发生些有趣的意外。

    还记得刚留学时,你敢于追着一群加拿大鹅奔跑,几个月后才知道每年被大鹅们追进校医院的学生一点也不少。

    我喜欢听你叙述自己做的那些光怪陆离的梦,喜欢晚上散步时评论社区宠物狗的美丑。两人在一起,生活中有太多幸福的点滴,甚至让人平日发呆时情不自禁露出笑容。

    而两个人的日子能否长久的幸福,更多取决于在遭遇挫折或产生矛盾后,是否同样有着解决问题的态度。

    xx年夏天,我们登记结婚,随后,就开始了两地求学工作的日子。

    从起初的数月见一面,到如今的一周2天,异地的生活虽然不易,但又像一面镜子映射出生活的进步。数千小时的视频时间和波波手机里近百张a市往返多伦多的车票都是这段时光的见证。这里和大家解释一句,不是我懒,是因为她享有火车学生套票的福利,以及我们可以多在一起一个晚上。

    虽然期间也有过低落与争吵,但最后都在两人的促膝夜谈后化作鼓励与坚持。

    八天后,将是我们领证的三周年纪念日。比起三年前,我们都变得更加成熟,有了更加明确的家庭,学习与工作的短期、长期目标。如果问我是否感到幸福,答案毋庸置疑是肯定的。希望几十年后,如果波波笑着问我,我们还幸福吧?我也可以发自内心地回答,那当然!

    谢谢大家!

    「波波的婚礼誓言」

    实话和大家说,这个发言是我在婚礼前几个小时刚写好的。本来打算昨晚写,结果昨晚喝多了。

    其实有很多现成的套话可以讲,比如不离不弃,白首偕老。但我不想说那些,所以今天的誓言可能会有些不一样。

    算算我和韩玉谈恋爱到现在有差不多五年了,领证到下周也有整整三年了。但是我现在还有一种我们在过家家的感觉,我现在对着老韩看,还觉得打心眼儿里喜欢,觉得这小伙子贼帅。

    小时候我妈找人给我算命,说我四十岁的时候买彩票会中大奖,为什么是四十岁我不知道,是买双色球还是足彩我也不知道。但我坚信我肯定会中。在所有颓丧的、焦虑的日子里,人到中年发大财几乎是我唯一的精神支柱。

    我和韩玉相遇的那会儿,可以说是我最狼狈,最迷茫的时候。我不知道我的前路在哪里,也不清楚我可不可以坚持下去。我觉得长大好苦啊,活着好累,数学好难。

    韩玉在我生命里的出现,并没有让生活突然变好,数学也依旧难,但他的出现的意义在于,我似乎被赋予了和生活对抗的勇气。

    然后就在一个非常寻常的星期天,我和韩玉睡了一个长长的午觉醒来。我看着他,他看着我,时间在我俩周围流淌,我唯独觉得他眼里的我完成了某种永恒。我突然发现,我喜欢眼前的这个人到了什么程度呢,就是我现在不想买彩票中大奖了,中个几十可以买奶茶喝,那我会开心,但中几千万反而不开心那种。

    这种感觉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形容不出来。就是那种,你喜欢他,喜欢到想和他过茶米油盐,不那么有钱,也别特别没钱,就安安稳稳,生孩子,逛超市,白天上班晚上坐在一起看电视的那种生活。并且你想这种日子能过一辈子。

    所以我的誓言大概就是这样:

    韩玉,我想每周都和你手拉手去逛超市,我拿下一袋薯片你放回去我也不和你生气。

    我喜欢听你讲这家超市大米贵,那家超市小鱼干便宜……这类我根本不会往脑子里记的琐碎数据。

    我喜欢你给我起各种外号,无奈又纵容地看着家里沙发上地方越来越少,因为玩偶成员越来越多。

    每一次长途火车到站时,我知道我不用说,你也会在火车站等我,有时举着奶茶,有时拎着蛋糕,然后我俩手拉手叽叽喳喳一起回家。

    我会在家里大声唱跑调的歌,你会在家里对着我的黑暗料理跳祭祀舞。你说我是小当家最大的敌人,我说你是吃还是不吃?

    我俩一起蹲厕所,你在这个厕所,我在那个厕所,门大敞着,直到一个人说:啊好臭!快关门!然后我俩同时大笑着把门狠狠踢上。

    我们创造了各种各样的蠢游戏,我们还会创造更多的蠢游戏,并且要一起玩它们直到老的玩不动。但是即使到了那时候,我们说话都不利落了,还要为谁输谁赢喋喋不休,斤斤计较。

    我可是语文课代表诶,我当然可以引用很多与爱有关的诗句和文章,我也当然可以想出无数优雅的方式来爱你。

    但此时此刻,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和你笨拙又幸福的像上面描述的那样相爱很久很久。

    也许这是年轻时千金不换的少年意气也说不定,可我此时此刻是如此坚定又执着地希冀着。这便是我的誓言——

    (生活未完待续)

    (小说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