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夜的代价就是生物钟被全盘打乱。
梁舒一觉直接睡到了傍晚,许久未进食的胃饿得有些疼,随便对付了两口后出门去找钟灵秀。
探海店面很大,设计也下了不少功夫,暗含徽州特色。
用钟灵秀话说:“旁边好歹就景区,这热度不蹭多亏啊。”
梁舒跟在钟灵秀后头参观,随口问:“这店开起来花了不少钱吧?”
“我跟钟灵阳主要是以聪明才智和力气入股的,钱倒没出太多。”
“怎么?听你这话,找到天使投资人了?”
钟灵秀跟钟灵阳是龙凤胎,刚毕业还没两年,攒下来的钱约等于没有。钟家父母巴不得他们找个铁饭碗安安稳稳的,哪里会同意他们创业,更加不会出钱支援。一下子能把这么大的店开起来,光靠他俩是肯定不行的。
钟灵秀顿了顿说:“是找到投资人了,但是吧,你不一定觉得是天使。”
“谁啊?”梁舒突地想到门口那堆天价花篮,脱口而出,“魏宇澈?”
钟灵秀用一种崇拜的眼神看着梁舒,伸出拇指夸道:“要不你能考上蔚大呢,脑子真好使。”
整个朋友圈就魏宇澈人傻钱多。听说大学没毕业就开始到处投资,就是眼光不大好,人送外号徽州“王多鱼”。
“所以,为什么不早说?”
钟灵秀心虚地笑了两声:“这不是怕你生气吗?”
谁不知道这俩人不对付啊?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的,就没消停过。
长大懂事后虽然不动手了,但在跟对方作对这件事儿上,还是乐此不疲,迟迟未见成长。
梁舒评价魏宇澈:一无是处街溜子,白瞎了那张脸。
魏宇澈就说梁舒:斤斤计较小心眼,谁喜欢她谁瞎。
鸡飞狗跳了好多年,直到上大学才暂时消停。
街溜子魏宇澈留守乌川上学,又退学复读;小心眼梁舒则成了镇上的高材生,远赴蔚大,后又突然出国,再没回来。
钟灵秀现在无疑是忐忑的。一方是好朋友,一方是大金主。两位都是祖宗,她夹在中间很难做人的。
“他也来了?”梁舒问。
“没有没有,他不来的。”
她哪里敢啊,谁知道这俩祖宗碰一起会出什么事儿。
魏宇澈只愿意出钱,那钞票就好像是扔在水里听响的。别说来看看店了,连乌川他都没踏足过。开张送几个花篮就算参与了事,一点都不怕亏钱。
出乎意料的是,梁舒没什么太大反应,点点头说:“哦,那也挺好的。”
钟灵秀惊多过于喜,试探着说:“你不跟他,跟他······”她一时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词来形容他们之间的爱恨。
毕竟在他们看来,这两位当事人纠葛漫长岁月里都有种护犊子的感觉,也就是大家俗称的“只有我能欺负你”。
梁舒淡淡地说:“又不是小孩儿了,早就过去了。”
她都这么大了,也不是以前那意气用事跟人家针锋相对的年纪了。
她让钟灵秀放心,自己的私人恩怨跟钟灵秀的梦想比起来,明显后者更加重要。
一整圈逛下来,店里人也多了起来。
腰间对讲机咔嚓咔嚓地响着,钟灵秀举到耳边。对面的说话声混在电流声中,模模糊糊,断断续续的几个字符,都连不成串。
钟灵秀提高了音量问有什么事情,对面没有回复,估计也不着急。
梁舒视线往吧台看,问:“花怎么样?满意吗?”
开业花篮有人财大气粗她是比不过了,所以另买了束花送给钟灵秀,祝贺她梦想成真正式升级为老板。
“满意。特别好看。”
说着,两人视线一道看去,刚好望见工作服打扮的人将那一大捧花抱走。
钟灵秀“咦”了一声,把人叫住,询问他拿这个做什么。
伙计说他也不清楚,是二老板让的。
“二老板?”钟灵秀心肝都颤了颤,飞快地瞥了眼梁舒,确认道,“你确定是二老板?”
这祖宗不是求爷爷告奶奶的都不肯回来的吗?怎么这就又来了?
小伙计点头说:“是二老板啊,跟小钟哥一起呢现在。”
哦豁,完蛋。
她心头一凉。千防万防,这俩祖宗还是都在这儿了。
梁舒笑了声,心想二老板这称呼还挺贴那狗贼脸的。
这笑声落在钟灵秀耳朵里如同警铃,正踌躇着要怎么做,钟灵阳发来条微信语音。
“你等会儿,我对讲好像有些问题,我让魏宇澈过来跟你说。”
钟灵秀心中大骂他脑子有泡。
过来什么啊,都发微信了,有事儿就不能微信说吗?生怕这俩祖宗碰不到是吧?
梁舒说:“没事儿,让他来吧。”
又不是怕他。
钟灵秀:“哈哈。”
你是不怕,我怕啊。我怕你俩再干起来,我谁也不敢拦啊。
但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晚了,她只能祈祷梁舒是真的懒得跟魏宇澈作对。
没几分钟,人群里走出来个人。
钟灵秀紧张起来,小声说:“来了。”
梁舒本能地回头看,她想做个高傲的姿态出来,轻轻别过眼,给魏宇澈个下马威,但又觉得这样做像是躲,于是干脆盯着他看,这一下便正对上他的眼神。
愈加锋利的眉眼夹着些散漫,没有惊讶,也没有烦躁,倒有种果真如此的了然。曾经瘦削单薄的身体变得结实起来,笔挺得像遗世独立的竹,衣服被挤得贴在身上,勾勒出肌肉漂亮的走势。
他在梁舒身边坐下,却好像没认出她,边卷着袖口边说:“钟灵阳让我告诉你,那边来了个乌大的学生,想借场子追学姐,需要我们配合一下灯光。”
梁舒想,时间果然神奇,竟把魏宇澈都变得沉稳了不少,让他能耐着性子装到现在。
他敛下眸子,骨骼分明的手拿过她面前的杯子,递到嘴边。
钟灵秀忙说:“哎。那是······”梁舒的。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他昂着头将杯子里的果汁一饮而尽,汗顺着脸庞滑下,没入他领口。
男人放下杯子,似乎是被钟灵秀提醒了,缓缓转过脸来。
灯光下,那颗泪痣愈发清晰,配着清越的眼,像是片落下的羽毛,轻轻挠你一下,痒痒的。
他嘴角一勾,不受控制地溢出声哼笑:“哟,这不是那个失踪好几年的梁大小姐吗?”
梁舒露出个微笑,心想刚才果然是错觉,看这狗东西眼神就知道,沉稳这个词今生是跟他无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