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走向出乎了大多数人的意料。
少年人声音从坚定变得怀疑,目光也依旧在人群中搜索着。
而被他惦念着的当事人面上则一片沉静,好像此事与自己无关。
看清台上人是谁的时候,梁舒就有点想走。
她这几天忙得压根儿没点开对方发的微信,自然不晓得自己在这里还有场“其他约”。
但是这种关头借口走人,多明显啊。
而且她还抱有一丝侥幸——万一呢,万一沈念铻喜欢的不是自己呢?万一他唱完就下台了呢?
现在,她为自己的侥幸付出了代价。
魏宇澈冷冷地说:“呵,我都不知道,原来梁大小姐还在乌大上过学。”
梁舒没说话,这会儿骂人,就显得她底气不足。于是她挺直腰杆,将沉默进行到底。
魏宇澈看了眼钟灵秀,说:“还愣着干嘛?赶紧把人弄下来啊。难不成等着他下来逮人?”
钟灵秀应了几声,忙朝现场奔去。
梁舒抓了把柿种,一个一个往嘴里扔,好像这事儿跟自己没关系一样。
“你不着急?”魏宇澈说。
梁舒漫不经心道:“你一手给‘上帝’策划的,我急什么?”
“你少来。”魏宇澈才不上她的当,冷笑一声,“要真是我策划,怎么也得把婚纱给你备上,让你这求爱求婚结婚直接一条龙。”
“啧啧。”梁舒撑着脑袋看他,“没想到啊魏宇澈,简简单单一件事你都能考虑到我的婚纱,看来你这是对我情根深种了。”
魏宇澈一愣,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你胡说什么呢?”
“干嘛这么害羞,你喜欢我也是应该的,我能理解。”梁舒将头发挽到耳后,“但是婚纱还是缓缓吧,我暂时还没有要结婚的打算。”
她今天图方便穿的是工装外套,配合上乌发冷脸,本来是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但故意用这话刺他的时候,眉梢略微上扬,配着内勾外翘的眼睛,愈发灵动明媚。
“几年没见,你的脸皮还真是越来越······”魏宇澈绞尽脑汁想了个不那么刺耳的词,“结实。”
梁舒微微颔首致意,“谢谢夸奖,你也一样。”
输人不输阵。就算觉得丢脸,她也要装成不在乎,总之绝对不能被魏宇澈这个小人抓住任何把柄。
**
沈念铻坚持要找梁舒,钟灵秀两人好不容易才把人劝住,安置在二楼,说他们帮忙看看。
要不说年轻人经验不足,他根本没考虑过眼前两人认不认识梁舒,就一口答应下来了。
四个人正式会面,梁舒也收起了针锋相对。
钟灵秀得了空问梁舒回来以后什么打算,要去哪里工作。
梁舒说:“可能不走了吧。”
魏宇澈举杯子的手一顿,视线落在她身上,嘴角不受控地抿了抿。
“你要留下来?”钟灵阳惊讶地说。
乌川是个宜居的城市,但并不适合奋斗。像梁舒这种出过国的,在大家印象里如果不是回来求个安稳的铁饭碗,那就应该去北上广横冲直撞闯一闯才对。
梁舒淡淡地“嗯”了一声,“差不多吧。”
钟灵秀:“那你找工作了吗?”
梁舒摇摇头又点点头,这问题有点复杂,她暂时还没想好从哪里说起。
她喝完杯子里最后一点果汁,从凳子上起身,长舒口气,“我先走了。”
“你这就回去了?”钟灵秀挽留道,“还早呢。再玩会儿。”
“不了。”梁舒摇摇头,“我还要去跟人家把话说清楚。”
自己的事儿,总得好好解决才行。
**
沈念铻正在房间里独自喝闷酒,微信上满屏的绿色框,梁舒已经好几天没有回过他消息了。
门被敲了敲,他擡头,眼睛立马亮了起来,起身迎上来,欣喜道:“学姐,你一直在这里是吗?那你刚才听见了吗?我······”
梁舒立在门边并不进去,打断他的话:“喝酒了?”
沈念铻缩了缩脖子,不回答,把花递给她,讨好道:“送给你的,喜欢吗?”
梁舒心底有些憋屈。这能不喜欢吗?她亲自挑的哎。
见她没接,沈念铻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了下去,流露出一种脆弱。
到底还是年轻,一腔热忱付诸东流,很难做到游刃有余。
“好好读书吧。”梁舒说着淡淡看了他一眼,“我们俩就算了。我不喜欢。”
一锤定音,转身就走,没有给他任何转圜的余地。
沈念铻年纪小,面子也薄,这种简短的话比起长篇大论更容易让他死心。
魏宇澈神出鬼没地出现在拐角,他刚才跟着上来,梁舒毫不留情的做派当然也都落入眼中。
梁舒不管他,拧开水龙头洗手。
魏宇澈又刻意地咳嗽了两声,她仍旧不理。
他说:“喂,人家都快哭了,你怎么还这么无动于衷?”
梁舒反问,“我求着他表白,还是求着你帮他布景了?”
都到这种时候了,再钓着人家才会真愧疚呢。
魏宇澈发出声意味不明的笑,话里夹枪带棒的,“你还真是老样子啊。”
梁舒把纸巾扔进篓子,嘴角微翘勾出了笑,沉闷的衣服也压不住脸庞明艳,五官被昏黄的氛围灯一照愈发立体有致。
她看向魏宇澈,眼神藏了钩子般,人也近前来,脚尖几乎要挨着他的。
“嗯?我什么样子?”
一种树木的味道和淡淡酒精混合,像某种熟透了的水果,随着她的笑一起袭到跟前。
魏宇澈有一瞬间的愣神,等反应过来时再看到的就是梁舒那双沾了恶劣笑意的眼。
她往后退两步,故作为难地叹了口气,很苦恼的样子,“唉,我就知道你暗恋我。”
“你胡说。”魏宇澈耳根毫无预兆地红了起来。
梁舒对他眨了眨眼,了然道:“欲擒故纵嘛,我懂的。”
比起出去真干架,打嘴炮这件事儿上,梁舒有一百种方法打败魏宇澈。
要说魏宇澈也是轴,水平不行又偏要去招惹,就没有哪一回占到便宜过。
梁舒赢了一局后,潇洒离开,才不管魏宇澈在原地如何气急败坏。
经历惨败,对手又已离开,魏宇澈也没什么好留的了,刚擡脚,却听闻身后脚步,一回头看见了今晚的主角。
沈念铻头发有点儿乱,眼睛也通红,像是哭过。
一个惨败的人碰到另外一个更惨的,魏宇澈瞬间觉得自己并不算输。
沈念铻沉默着放水洗了把脸,双手撑着台面从镜子里看他,苦笑着问:“我是不是挺丢人的?”
魏宇澈没回答,从兜里摸出糖盒子,拆开糖纸,往嘴里丢了一颗,才说:“没有。”
沈念铻低下头兀自说着:“其实今天是我们认识的第三十天。”
魏宇澈糖差点卡嗓子眼儿里。才三十天就整这么大一出,梁舒是给他下蛊了吧。
他突然觉得自己非常有必要拯救一下这个半路迷失的年轻灵魂。
“咳咳,你今年多大?”
“十八。”
“咔嚓。”糖块在嘴里一咬两半。甘甜的橘子味在舌尖漾开,隐隐还有些酸。
魏宇澈不淡定了,表情涌现出一丝裂缝。
他听见自己底气不足地反问:“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