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魏宇澈没走。有了人工暖宝宝,梁舒睡得也很踏实,连梦都没做。天光大亮,身边的人已经离开,她翻身下床,躲进卫生间,快速洗漱收拾。
洗手台边柜门没关紧,内衣盆还残留着点点水渍,旁边的内衣皂泡了水还没干,面上泛起一层白。
架子上挂着两件衣服,一件长吊带睡衣,一条白色小布,都干干净净,不见半点血色。
梁舒睡得有些懵,盯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猛地将那两件扯了下来。
总不能是她自己半夜起来把脏衣服搓掉了吧,这只能是,只能是······
她心里骂了句,魏宇澈倒贤惠得很,怎么就没想过她会尴尬的?
想到他那手指在那大团血渍上揉搓的样子,怀里湿漉漉的衣服也烫了起来。
梁舒脸颊微热,不知道是不是生理期造成的激素紊乱,心底竟生出些动摇来。
魏宇澈所求是什么她再清楚不过,那她呢?她难道就真的一点不心动吗?
过往岁月的种种像是听了什么号角,一股脑的全往外头跑。脑子里像是一团乱麻,心脏“怦怦”跳得厉害。一种冲动驱使着她现在就出门去,去到魏宇澈跟前,说谈就谈好了,谁怕谁。
梁舒这样想着也这样做了。
凉亭里,程汀看梁老师小跑着出来,脸上笑着比任何时候都灿烂些。
她正纳闷不知发生了什么,便见梁舒脚步猛地顿住,一点点收敛起喜色,脚下似乎有万斤重,再也擡不起来。
程汀试着从她视线看过去,只见到厚重的库房木门,一把大锁悬在中央,多的便再没有了。
库房里也没什么,满架子的竹料,还有一张落灰的红木桌。梁舒从来都不怎么去碰那桌子,脏了也说不用擦。程汀问过为什么,她说那不是她们的东西,所以不需要。
思忖间,梁舒已经走到身边坐下,面色平和一如往常,就好像刚才情绪外泄的那一点不过是错觉。
报名已经开始,梁舒的时间愈发珍贵起来,夜市的活儿也停了下来。她像是考前冲刺的中学生一般,每分每秒都须握在手里。
竹片上练习了十来分钟,梁舒终于敢在屏风料子上下刀。
先前铅笔的画稿如今已经被刀完全剔去。
竹刻是门需要灵气的手艺,将那些色彩浓墨不相同的画搬上竹片,就需要更精妙的刀法做出区分。
譬如毛雕细如毫发,常做刻字毛发;浅刻线条准确,用以掌握人物神态;深刻刀法简练,可做衣纹花木······凡此种种,不胜枚举。
如何运刀是竹人的技艺习惯,然而无论怎么排列组合都逃脱不出“近高痕深”这四字箴言。
竹胎不同于其他的材料,表皮硬内里软,用力过猛就会凿穿,料子自然也就废了。
有种说法是,自然的每一寸都是有生命的,这当然也包括竹子。
竹人下笔要慎之又慎,更要永怀敬畏。
梁舒顾不上热,直接在院子中央支起半人高的工作台,放开了手脚。
开学在即,兴趣班也已经结课,程汀自觉地留下在一旁练习。
只是她始终欠缺点天分,纸上画得再如何好,下刀后还是少了些东西。
程汀也不气馁,不行就是重来,没有过一句抱怨。
蝉鸣声未曾停歇,气温又升高了些。额上的汗滑落在眼皮上,模糊了视线,梁舒伸手去擦,又习惯性地唤道:“魏······”
刚出声才想起来,今天到了这会儿魏宇澈人还没来呢。
刚才荒诞的想法还未完全驱散,梁舒心里别扭着,抿了抿嘴角,说:“汀汀,你去把空调扇拿出来吧。”
程汀应了一声,站起来没走两步,就听到矮墙另一边,传来一阵响动,乒乓当啷的,动静还不小。
梁舒弯腰低头,拿刀观察着屏风,权当没听见。程汀犹豫不到两秒,就决定闭嘴继续走。
但另一边像是对她们的置若罔闻不满意一般,轰轰的声音更大了,还伴随着什么东西倒地,“咚”得一声,跟打雷似的,连房间里写作业的程溪都不自觉脱口而出了句“我的妈呀”。
梁舒吊高了嗓子问:“魏宇澈,你干什么呢?”
噪声中传来一句“没什么”,断断续续的。
梁舒把刀放下,预备着翻墙,又想到程汀也在,还是走了大门。
魏宇澈院门没关紧,一推就开了。这么没戒心,以后家被偷了都不知道。
梁舒心里埋怨着,脚步快得很,上了楼。水流直往外冒,已经淹到了楼梯口。
两人循着尽头找到了洗手间门口,门一拧开,就看到魏宇澈拿着布条子尝试把破开的水管缠起来。
淡色T恤被水一浇得贴在了身上,近乎透明,那水跟长了眼睛似的,就淋了腹部肌肉那一大块儿。
魏宇澈一回头,先是笑,眸子里划过些狡黠,等看到她身后程汀的时候,就猛地转过身去,“啊呀,程汀怎么也来了。”说着手忙脚乱地拽了条浴巾披着。
程汀压根儿没时间往他身上看,就听到这句,摸了摸鼻子,不知道该做什么。
梁舒:“怎么回事?”
魏宇澈坦然地说:“水管破了。”
“我知道破了,我是问你怎么破的。”
“我不知道啊。”
梁舒视线挪到不该出现在卫生间的铁锤和老虎钳,重复道:“你不知道?”
魏宇澈自觉毫无马脚,揣测说:“应该是房子老化吧。这么多年都没人住了,难免的。”
“我没记错的话,咱们两家的电路跟水管都是去年一起找人重新换的。”
“那就是找的人太不靠谱了。”魏宇澈游刃有余地接上,愤愤不平地说,“我要保留追究他们法律责任的权利。”
梁舒不知道他发的什么疯,只觉得一口气横亘在胸口,当着程汀的面不好发作,便妥协道:“打电话给汪叔吧,让他帮忙叫个人来修。”
“修是肯定的。”魏宇澈顺势而为,“但是这水淹的太厉害了,我房间木地板都快泡烂了,估计也得处理一下。”
“那就多找个人一起处理了。”梁舒说着,使唤程汀回去拿手机。
“是,但问题是······”魏宇澈面露难色,看着她们,“处理的话,我估计就不能住这儿了。”
梁舒一愣,总算明白过来,合着是在这儿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