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舒心虚得厉害,面上却不露声色,一边往房间深处走,一边回:“没有啊,怎么会这么说?想多了吧你。”
魏宇澈说:“从上个月二十七号到今天十四号,一共十七天。如果你不是躲着我,那你的月经期也太长了一点。”
这要是没问题就有鬼了。
魏宇澈早有疑虑却不揭穿。他猜测是自己没商量就搬来,惹得她不快活。所以一边抓紧时间找人把隔壁楼梯拆了,断了后路,一边勤勤恳恳地干活儿刷好感。
现在看来,效果并不好。
既然此路不通,就不如大家坐下来,好好解决解决问题。
凡事都得有个理由,梁舒这一会儿好到帮自己解心结,一会儿差到避之不及的样子,他不能接受。
梁舒本来就心虚愧疚,被他这样一下子点出来,心里也不是个滋味。
她不能跟他恋爱,不仅仅是因为初恋带来的阴影,还有更大的顾虑。
可后者她并不想说。
熟悉如魏宇澈,她也有要保留秘密的部分。
沉默了半晌,梁舒终于开口:“我现在不想恋爱。”
魏宇澈看她的表情,说:“我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她装作不懂:“难道不是吗?”
魏宇澈深吸一口气,说不清心头是什么感觉。
“如果我这段时间做的事情让你感受到了压力,那我道歉,对不起。”魏宇澈说,“可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他擡起眼,直直地,好像要看到她心里。
梁舒有些坐立难安,手扶着桌子,站在角落,“那你想问什么?”
他们一个站在门口,一个站在窗边,谁都没有动,仿佛对峙一般。
“我不是不能等。”魏宇澈说,“我最不怕的就是等。”
在没有勇气说出自己想法的那么多年里,他早就习惯了做一个感情静默的人,如今说出来,也不过是因为窥见了那一丝的可能。
“有时候,我觉得我会成功的,可有时候我又觉得不会有结果的。因为我始终摸不透你是怎么想的。”
“你喜欢我吗?好像是的。不然不会那么突然地吻我,不会跟我发展成现在这样,也不会嘴上说着让我快滚,实际上替我打抱不平;更不会为了我攒起一个尴尬的局,就为了帮我跟高啸寒和好。”
“可是为什么,你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在把我往外推呢?”
“为什么每次都在我觉得有希望的时候,重新把我们之间归零呢?”
昏黄的顶灯亮着,魏宇澈陷在光里,愈显落寞。
他声音很低,小心又迟疑:“梁舒,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梁舒手心汗唧唧的,耳朵里都是自己紧张的心跳声。
她盼望着魏宇澈可以发觉自己的目的,接着识趣地跟自己保持一定距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直接把事情摊开问为什么。
梁舒觉得自己好卑劣。
她不想耽误魏宇澈,不想他因为一个不确定的后果浪费热情心血,却又享受跟他待在一起的时时刻刻。
身体里趋利避害的基因告诉她应该怎么做,可感性里的眷恋却做不到完全放弃,于是她就这样拧巴着,不论哪里都讨不到好。
她知道自己做的很差劲。
“对不起,这不是你的问题。”梁舒抿了抿嘴角,下定决心,“是我做得不好。”
魏宇澈摇摇头,就要反驳。
他不希望听到关于梁舒的一点点不好,哪怕是从她自己嘴里说的也不行。
“你先别说话,听我说。”梁舒挪开视线,落在书架的照片上,“我不想恋爱。这个原因跟你没有关系,是我自己。”
“我不适应恋爱的节奏,也不想你完全迁就着我,跟着我的每一步,丧失自己的所有判断。我恋爱过,我知道感情一旦确认下来,想要追求个结果,就一定会有很多的问题。我不想让你我之间也变成那个样子。”
“我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对你,我告诉自己要跟你保持距离,不轻易许诺,不要让你抱有幻想。”
“矛盾的地方在于,我一边享受着你的好,一边又不想对你负责。”
梁舒狠下心来坦白。
原本她还信誓旦旦,但随着魏宇澈的眼神越来越冷,她的底气也像扎了孔的气球,漏得只剩下一层瘫软的皮。
跟魏宇澈恋爱当然是很好的,可后果一样有风险。
不仅关乎他们的感情,更关乎她的未来以后,关乎她拿刀的时时刻刻。
梁舒不敢赌,更不敢把顾虑全盘托出,她怕魏宇澈会较真地要问为什么。她不想让他知道那个有些丢脸的原因。
跟做一个对待梦想也瞻前顾后的胆小鬼比起来,她宁愿自己在魏宇澈眼里是个自私的清醒主义。
她的想法自私狭隘,她的做法也完全利己。不管外界多么多的理由,核心的过错方就是她自己。
魏宇澈视线始终紧盯着她:“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我就是搞不懂为什么我们不能在一起。”
他往前两步,明明是气极却还按捺着情绪,“为什么严航可以,我不行?就因为你知道跟他不会有结果?可你想过没有,照你的法子下去,我们之间更不会有结果的。还是说你想就这样跟我搭着伙,不上不下的过一辈子?”
他一步步逼过来,目光如炬H独家,似乎要洞穿她的所有伪装。
梁舒退无可退,心中方寸大乱,慌张间只说:“如果你一定要问这个的话,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在拿到奖项之前我是不会恋爱的。”
“理由呢?”
“我说过了,因为我现在还不想。”
魏宇澈眸色微暗,冷笑声:“怎么?你是机器人,有什么调解想法的开关是吗?现在不想,拿了奖就会想?”
梁舒不知道怎么回答。
房间陷入沉默。
“从你开始解释到现在,你没有反驳过喜欢我这件事,这就已经够说明问题了。我真的不明白你怎么想的,你自己在脑子里过过你说的那些东西,颠三倒四、前言不搭后语,有一条站得住脚吗?”
他愿意在梁舒面前做个没心没肺的傻子,并不代表他真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我知道你有秘密,你不想说,我也尊重你,可是你呢?你有想过让我为你分担一点东西吗?”
“你有想过我的感受吗?你知道我也会害怕、会没有安全感吗?你设身处地地为我考虑过哪怕一点点吗?”
“你没有。你只是全靠着自己的臆想替我做决定。”
“你觉得我会被你耽误,所以推开我;你觉得我可以把生理跟喜欢分得清楚,所以无所谓,想要了就发条信息,不想要了就把我踹开;你觉得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我无法解决,只会生出更多困扰,于是索性亮出红牌,一了百了。”
魏宇澈语气越发讽刺:“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现在特别伟大啊?你以一己之力承担了所有,把我保护得好好的,一点也不让我烦心。”
“你是不是觉得,我就应该永远等在原地,等着你大发慈悲地招招手,赏我一块骨头,我就要立马不要脸地黏在你身边啊?”
梁舒回答不上来,喉咙好像被张无形的手掌掐住一点点收紧,半个字也说不出。
这些刺耳又伤人的话,不是他故意夸大,而是出自她这个始作俑者的所作所为。她听了尚且觉得难受,更何况是魏宇澈这个当事人呢?
“梁舒。”魏宇澈退回安全距离,生平第一次,对着梁舒树起高墙。
他脸上再不见明媚飞扬,整个人冷下来,语气平静到近乎冷漠:“我是一个人,我也是需要被尊重的。”
门被合上,动静甚至比平常更轻。
梁舒也像卸去了全部力气一般瘫倒在椅子上。
小梨花趴在窗台边,滴溜着眼珠子看完了整场争端,并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同。窗外蝉鸣跟节气一样陷入了倦怠,提不起什么精神。
梁舒知道,她搞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