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而过,再过两天就是梁舒的生日。
十一月二十二,正儿八经天蝎座。
从星盘上来说,跟魏宇澈这二月二十二的双鱼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魏宇澈摩拳擦掌,从老早就开始准备着了,这几天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要留个悬念给梁舒。
他查过天气预报了,二十一号乌川有降雪可能性,上林虽然离山区还有段距离,但保不准也会下。
这可是今年冬天的头一场雪。要是能跟她生日凑在一起,绝对印象深刻。
吃了中饭,他洗着碗,准备过会儿就找钟灵秀几个人商量商量后天一起给梁舒过生日,顺便也把自己喜欢梁舒的事儿说说,别到时候这俩人说自己闷不做声,把他们当外人。
他这样计划着,洗碗也轻快了不少。身后衣服被拽了拽,他回头没望见人,再低头看,是程溪。
“怎么了溪溪,有什么事儿吗?”
“哥哥,你后天有空吗?”
“后天?”魏宇澈迟疑了一下,“不行唉,我后天有很重要的事情。”
“啊?”程溪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这可怎么办才好?
“怎么了?你有什么事情找我?”
程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不死心地继续追问:“真的是很重要的事情吗?能不能改天再忙?”
魏宇澈擦干净手,回过神来,看着她说:“真的很重要,后天是你大姐姐的生日,我要给她过生日的。”
程溪:“所以你后天要跟大姐姐一起是吗?”
“对。你说,这是不是很重要呢?”
程溪点点头,接着又说:“那,叔,哥哥,你愿不愿意跟大姐姐一起,换个地方过生日呀?”
魏宇澈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亲子运动会?”梁舒疑惑地读出传单上的花字。
程溪点头如啄米:“对,就在后天。”
魏宇澈坐在梁舒的邻手边,也探头过来看。
程溪说:“胡老师说了,这次运动会要家长踊跃参加。”
“你是想让我去?”梁舒问。
程溪摇摇头,说:“我是想让你们俩去。”
“谁们俩?”魏宇澈问。
“你。”程溪拍了拍他的手背,又拍了拍梁舒的手背,“跟你。你们俩。”
梁舒惊异地看了魏宇澈一眼,说:“你确定?我们俩去,不大好吧。”
“好的好的。”程溪连忙说,“别的同学他们都是两个人去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我虽然都没有,但是哥哥姐姐也是两个人。我们加一起都是三个人,不会输的。”
“你想拿第一名?”梁舒倒没想到程溪平日里看着乐呵,还会有这种胜负欲爆表的时候。
程溪本意不是如此,但顺着话说显然效果更好,于是说:“当然了。那么多项目,我从来没拿过第一呢。”
程溪看出她表情松动,趁热打铁,抱着她胳膊撒起娇来,“求你了大姐姐,你就去吧,就大半天,我真的很想要第一名奖状,大姐姐,好大姐姐。”
梁舒跟着她动作晃悠悠的,无奈地说:“好好好,我去我去。”
程溪高兴得用力抱了抱她:“谢谢大姐姐。”
魏宇澈插嘴说:“你怎么不谢谢我。”
程溪偏头看他,冲他眨了下眼,“哥哥应该谢谢我。”
魏宇澈不说话,嘴角的笑容扬得更高了些。
这队友,真是靠谱啊。
梁舒已经记不得自己有多长时间没来过上林小学了。每回总是路过,看着学校的大门装修换了又换,牌匾的烫金字体也一年比一年新。
老旧的教师宿舍被拆了个干净,又拔起好多新的教学楼。以前石子路的跑道改成了塑胶,篮球场更是焕然一新,曾经高高搭起的水泥舞台早就不见了踪影,成了只出现在记忆里的东西。
操场上东西都已经布置妥当,魏宇澈跟梁舒两张格外年轻的面孔,混在一帮家长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你说这都多少年了,礼堂都修成了,怎么这仪式还非要放这冷风底下的?”魏宇澈紧贴着梁舒走着,企图帮梁舒挡点风。
梁舒手贴着额头,眼睛眯起来,在一群坐着的红白校服里找程溪。“都说了是运动会,礼堂那是演出的地方。”
“你说咱们今天能赢吗?”魏宇澈跃跃欲试。
梁舒看他:“这么想拿第一啊?”
“来都来了,再说了,你没听溪溪说的多诚恳吗?”
“行啊,那我等着看你魏大少爷在赛场上大放光芒。”梁舒附和说。
“那可不行。”魏宇澈说,“人传单上都说了,一个小孩儿加一个家庭。咱们俩可不带拆伙儿的。”
梁舒瞥了他一眼,“你少蒙我,那后头还有个‘或一位家长’呢。”
“这不是咱两个都来了吗?还考虑那个或做什么?”魏宇澈解释得头头是道。
这可是他小队友送来的大好时机,他怎么肯让从眼前白白溜走的。
话赶话的,两人也找到了程溪在的二年级区域。
远远地,就瞧见程溪扭着头,跟身后小男生不知道说些什么,头发乱糟糟的。等离得近了才发现是在吵架。
“你就是撒谎精,你妈都死了,你爸也不要你了。你就只有你姐,根本没家长。”
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嘴上没个把门的,分不清好赖话,什么都敢往外头说。
程溪脸气得通红,眼睛里泪水打着转,一边伸手打他,一边骂道:“滚啊。”
小男生还在笑,贱兮兮地往旁边躲,去不成想被扶了一把,自己迎上了那巴掌。
原本就是虚张声势的程溪见自己真揍到人了,不自觉瑟缩了一下。
“啊呀,小朋友,你小心点呀。”魏宇澈夸张地说,“刚要是摔下去了,多危险呐。”
听到熟悉的声音,程溪这才擡起头来,情绪也昂扬起来:“大姐姐!”
梁舒走到程溪旁边,手指揩去她额头的汗,轻声细语地问:“晒不晒啊?”
程溪手指拽着梁舒的衣服下摆,略炫耀得意地看了后座小男生一眼,答道:“不晒!”
梁舒帮她把歪歪扭扭的辫子拆开,拿手指拢好,重新绑起来。“刚才哪个小朋友说你没有家长的?”
她明知故问,语气虽淡,眼神却冷,像是兴师问罪一般。
梁舒才不管什么童言无忌呢,管谁惹她不爽,她必是要让对方吃点教训的。
“小朋友,你知不知道谁说的?”魏宇澈配合她,身子往缝隙里一站,跟堵墙似的,让那小男生连眼神都避不开。
小男生对着程溪是嚣张,眼看着有人给程溪撑腰了,那是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的,害怕得脸都红了。
梁舒微昂下巴,压迫感很足,说:“是你说的吧。”
两个大人轮番来,还一个比一个凶,那小男孩儿哪里还敢说话,眼珠子扑簌簌地就掉了下来,偏又倔硬撑着不肯出声,抽泣着肩膀抖个不停。
“哎哟,怎么回事呀浩浩?怎么哭起来了?”眼看情况不对劲儿,小男生家长也过来了。第一时间看向了魏宇澈跟梁舒,眉头蹙着,有疑惑不解。
梁舒借着抚顺头发的动作,捂住程溪的耳朵,说:“我们不知道呢,我刚来听到有人说我们家孩子家长死了。我就问你家小孩儿听没听见谁说的,他就这样了。”
浩浩妈妈一惊,立马去看小男孩儿,“你这么说的?”
“我没有!”浩浩更委屈了,辩驳说,“我说的是她妈死了。”
浩浩妈妈听了前半句还想“兴师问罪”一下,再一听后半句想也没想对着他嘴就给了一巴掌。
动作不重,但责备意味明显。“谁教你说这种话的!”
接着又擡头跟魏宇澈梁舒道歉:“真不好意思啊,他年纪小,不懂事儿,都怪我没好好教。我在这儿跟你们道歉,真对不起。”
“不用。”魏宇澈说,“让您家孩子跟我们家孩子道个歉吧。”
程溪不痛快,梁大小姐就会不高兴。
谁惹梁舒不高兴,他就要擡杠到底。
什么“还小,不懂事儿”之类的话,在他这儿可不顶用。
浩浩妈妈点头:“应该的应该的。”说着就要按着浩浩道歉。
谁晓得这孩子跟长了身反骨似的,一下子就不高兴了,从凳子上站起来,猛地推了他妈一把,说:“我不要你,我要找我爸!”
说完人一溜烟儿就跑了。
浩浩妈妈又是连连道歉,才追了出去。
这儿动静不小,很快又匆匆跑来个人来看怎么了。
“李老师?”梁舒很快认出人来。
李老师推了推眼镜,“你是?”
“我是梁舒呀,小学三年级您教过我的。”梁舒说着,还拽了下魏宇澈,“还有他,魏宇澈,您记得吗?”
“啊呀,记起来了记起来了!”李老师拍了下掌,“梁舒跟魏宇澈嘛,真没想到,你俩唰一下长这么大了!”
她没看清程溪,但望见了两人脖子上挂的家长牌,惊讶地说:“你俩小孩儿都来上学了呀?什么时候办的事儿,我怎么一点没听说?”
这都来参加亲子活动了,这速度怕不是火箭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