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舒念书的时候跟几个男孩子有过朦胧的情愫,但还上升不到早恋的高度。如今被梁晟堵在房里,可算是体验了把早恋被抓住的惶恐。
她连忙推开魏宇澈,高声应道:“怎么了?”
“你开门,我有事儿找你。”
魏宇澈手忙脚乱,第一反应是往被子里钻。
梁舒小声地说:“有病吧你,快下去。”
魏宇澈依言行动,急匆匆地找鞋。
“梁舒?开门。”梁晟敲着门,似乎觉察到不对劲儿。
“等一下。”梁舒调高声音说,“我穿个鞋。”
她动作麻利,穿上睡衣外套,连拉带拽地将魏宇澈推进了卫生间,压低声音警告他:“别说话,也别出来。”
“你放心吧,绝对不会。”魏宇澈连连保证。
梁舒恶狠狠地威胁他老实点,临走又开了浴霸防止他在里头被冻死。
房门打开,梁晟越过梁舒,走进房间,视线扫视一圈,并未发觉什么异样。
“怎么了?”梁舒镇定地开口。
梁晟也不藏着掖着:“小魏不在?”
“魏宇澈?他来这儿干嘛?”
梁晟不置可否,依旧打量着各个角落,似乎要找出什么破绽。
梁舒往旁边半步,反问:“你来这儿就为找他?”
“不。我找你。”梁晟说着,拉了椅子坐下。
梁舒手插着睡衣兜,瘫在沙发上,“找我什么事儿?”
“屏风我看过了。”梁晟也不遮掩,直接说,“你比我厉害。”
“我没听错吧。”梁舒相当惊讶,“你说什么?我比你厉害?”
“你别得意。”梁晟语气平静,“你的对手不是我。比我厉害也不算什么。”
“我没得意。但这是我头一回从你嘴里听到夸我的话。”梁舒扯了扯嘴角,心情复杂,“你这话要是早点说该多好。”
“早点,你也没有到这个造诣。”梁晟客观地评价。
“得,打住。我不想跟你吵架。别又犯高血压,去医院一查,再查个白癜风出来。”
梁晟没生气她恶劣的态度,看到散着亮黄色光芒的卫生间,跟房间格格不入,顺手一指,问,“那儿怎么回事?”
“没怎么。”梁舒镇定自若道,“我刚洗澡,忘记关了。”
说着起身,抱了床毯子,自言自语:“嗯,正好毯子放洗衣机里,明天要洗了。”
她走到卫生间,打开门。
门后魏宇澈蹲在角落,缩成一团,生怕影子落在玻璃门上会被发现。
梁舒带上门,打开洗衣机,故意发出很大的动静儿,实际上却把毯子递给了魏宇澈。
她压低声音:“浴霸得关上。我不知道他还要聊多久,你先披着。我把地暖开大一点儿,你靠门站。”
“没关系。”魏宇澈贴着她耳边说。
梁舒看了眼门外,“你小心点儿。”
“好。”
她关上浴霸和灯,准备退出去,魏宇澈抓着她的手腕,飞快地在她嘴上亲了口。
梁舒不敢轻举妄动,咬了他一口,以示警告。
魏宇澈却不觉得难过,摸着嘴唇,反而更加荡漾。
她带上门,自若地边走边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梁晟这才开始正题:“程汀她们的事我都听说了,我不会过多干预你。但是程汀的天赋,你能看得出来,她在这路上······”
梁舒冷笑了声,讽刺道:“又走不长是吗?”
这话不知道出现了多少次,梁舒真的很好奇,梁晟这一辈子到底有没有觉得谁在这路上走得长过。
“行,我不管闲事儿了。”梁晟罕见地没跟她吵,而是退一步,“那个比赛。”他犹豫了一下,“我觉得你不要抱太大希望。”
梁舒刚才受了夸奖还不错的心情,瞬间又跌落至谷底。
“你刚拿刀不久,中间空缺的那些年不是可以轻易就弥补上的。”梁晟语气尽量平和,但仍有一股说教的味道,“我不是看不起女孩儿,是竹刻这个行业自古就是男多女少,这几乎已经是定局了。你硬是要往里面挤,要面对的东西除了经济上的压力,更多的就是别人的质疑。”
“自古做生意的是男的,做官的是男的,做学生的是男的,做老师的也是男的。但从妇女解放这么多年来,您看哪行哪业没有女孩儿的?”梁舒眸中一片沉静,反驳说,“以前讲究男耕女织,但现在男孩儿也能绣花,女孩儿当兵更是不比谁差。那为什么到竹刻这一行,到了您嘴里就不成了呢?”
男多女少不只是竹刻这一行的毛病,有毛病就得治。
“那代表不了大多数。”梁晟依旧嘴硬,固执地像头蛮牛。
“您怎么还不明白呢?有一个人吃螃蟹,才会有人知道可以去吃;有一个女孩儿把竹刻做好了,才会有更多的女孩儿知道自己是可以选这一行的。”
梁舒想做的事儿有很多:办学校、录网课、收学生、开展览。这些东西并不够独特,甚至所有入行的竹人都会有过。
但就因为她是女性,一切梦想就变得高不可攀起来。这到底是她天方夜谭,还是其他人以宫笑角呢?
“同理,有一个籍籍无名的竹人办起来展览,才会有更多的竹人去尝试;有一个展览愿意展出无名氏的作品,才会有更多的人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是有非常非常有意义的。”
徽州竹刻不只是一家姓氏的手艺传承,更是一方水土历史底蕴的传播。
宏观地看,她选择了徽州竹刻,也不过在纵横五千年的历史长河中舀起了一瓢。
但只有舀起了这一瓢,让大家都尝到这水的甘,才会有人愿意加入继续,让这水滚滚向前,永不停歇。
梁晟是什么感觉没人知道,反正偷听的魏宇澈听得那叫一个热血沸腾。他耳朵贴近门玻璃,甚至悄悄地拧门,开了条缝。
梁舒继续说:“我会在比赛上拿第一的。”
梁晟打击她:“别太乐观。就算拿了第一也说明不了什么。奖项并不等于能力,更不等于以后的路就会一帆风顺。”
“不,我要证明的不是自己的能力。我要证明的是我喜欢竹刻,我再也不会放弃它。”梁舒眸色清澈。
几年前那个赌气不愿意继续做竹人的小孩儿,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蜕变完整。她有了更坚定的信念,更向往的目标,并且愿意上下求索。
梁晟不再看她,说:“既然你不愿意听劝,那就自己去闯吧,去做你想做的事儿,只要别饿死就行。实在要饿死了,给我打电话,我每个月养老保险金还能支援你一部分。“
梁舒脸一黑:“你瞧不起谁呢?”
魏宇澈急了,只恨不得自己出去,代替这俩情商负数的人发言。
就这种沟通方式,怪不得心结了小十年还没好呢。这不是纯属找事儿吗?
可是他不敢再怎么想冲动,理智还是在劝他且慢。
这要是被梁晟发现自己也在这儿,那就不是简单的争吵问题了,可能会上升到伦理高度。
“随便你。”梁晟半晌丢下这一句,又别别扭扭地说,“顺便,你跟老魏家孙子怎么回事儿?”
梁书装听不懂:“什么?”
“你不知道?”梁晟眉头一拧,“他跟我说,你们俩快好了,因为我,所以没好上。”
梁舒一愣,可算是明白了这几天他对着魏宇澈没有好脸色的原因了。
这任谁家家长听了都不会有好脸色吧。
“那你觉得他怎么样?”梁舒没否认,顺着问。
梁晟哼了一声,“我觉得有用吗?”
“说说看嘛,我尊重你的意见,也兴许会采纳呢?”
“不是很聪明,也没个正经工作。但跟你知根知底,对你也像是认真的。”
魏宇澈心底无声呐喊,什么叫像是啊,他简直不要太认真好吗?
梁舒说:“人家当老板的,怎么没正经工作了?”
“我还没说两句,你护上了?”
梁舒道:“你继续。”
梁晟想了想说:“从小看着也不大聪明,还淘气。”
“小孩子谁不淘气的?人家后来不也上了蔚大了吗?”
“他还整天跟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
“那是以前不懂事,现在人家不挺好的?”
“看着也不怎么上进,当老板的不在公司把控全局,就窝在上林也不知道图什么。”
“他是老板啊,事儿当然出钱让员工干去了,不然还算什么老板。”
梁晟默了默:“你什么情况?你跟他两情相悦啊?”
梁舒一顿,视线不自觉往卫生间瞟,从鼻腔里发出来一声极低的“嗯”。
梁晟没想到她承认得这么痛快,“合着,我还成绊脚石了?”
“我说了,尊重你的意见。”梁舒说。
只是采纳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梁晟也不是真的反对,就是猛然听到这事儿需要个缓冲过程。对魏宇澈也难免有些挑剔。
“那你们现在什么打算?”
“打算啊。”梁舒声音拉长。
魏宇澈着急死了,正听到关键剧情,怎么还自动静音了?他往前挪了挪发麻的脚,脸几乎贴在玻璃上。
“碰”。
一声清脆的锁舌响,在房间里格外刺耳。
“谁!”梁晟立刻站起来。
梁舒想也没想就甩锅:“可能刮风了吧。”
梁晟已经不是将信将疑了,是完全不相信,几步跨过去。
灯光瞬间照亮卫生间,魏宇澈靠在墙角,抱着胳膊妄图缩小存在感。
他脚麻得快站不住,强撑着挤出谄媚的笑:“啊呀,外公,真巧啊。”
梁晟脸一沉,一字一顿:“魏,宇,澈。”
“我,我是来借厕所。”他先一步解释,伸手一按,用抽水声证明可信度,“借完了。我就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