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碎片散落在地板上一片狼藉。周围已经围上来不少人,有的窃窃私语,有的远远观望。
梁舒跟魏宇澈并排站着,像是自带光芒一般,在这狼狈的境遇里依旧光鲜。
黄致远被她看得脑后发麻,心中又惧又惊,最后竟涌现出一种扭曲的“正义”感,他质问道:“梁舒,你少来,你跟杨知理什么关系还没说清楚呢,威胁我们做什么!”
原本有些安静的场面又再次活跃起来,有人小声附和。
“都是人的关系,还能是什么关系!”冯芸忍不住又说,“黄致远,你特么脑子被门挤了吧!人梁舒赢了你一次,你特么记恨人一生是吧。”
黄致远怒道:“我只是看不惯什么事情都不明不白。大家都是来比赛的,弄个噱头曝光曝光得了,又是给加分又是给关照的,对我们就公平吗?”
说着黄致远不自觉看向她身侧的男人。
魏宇澈被梁舒拦在身后,见他脸色不好,却没有上前。
黄致远猜想他一定也是怀疑的,兴许这会儿正想着自己是不是被戴绿帽子呢。于是面上更加大义凛然起来,似乎真的只是追求个道理。
冯芸这边的人看场面又像要闹起来一样,也开始劝:“要不,小梁啊,你今天就把话说开吧。”
“是啊,咱身正不怕影子斜,还能让他们占了便宜去?”
梁舒不为所动,只是沉默。
世上的事情就是这么荒诞,瞎编的人心安理得,却要没做过的人拿出证据。
范永强见她不语,又觉得自己行了,咄咄逼人道:“别说了,你们还看不出来吗?人家心里有鬼。她要是真干净,为什么不说话,还不是心虚,不敢说?小梁啊,人做错事不要紧,但是不认还仗势欺人就不对了吧?”
梁舒拉住要上前的魏宇澈,眼神冰冷中带着些嘲讽:“流氓罪是被废除了,但是诽谤罪没有。我不告你刑事责任,我们走民诉,我让你赔钱,告得你倾家荡产你信不信?”
“谁诽谤了,证据呢?你少在这吓唬人。”范永强回道。
梁舒眼皮子都没擡一下,“哦,你说我搭上了杨知理,你们有证据?”
同样的道理,难不成只能适用一方?
范永强梗了下。
“他没有重点关照你吗?”
“杨老跟你叙旧,我们都听见了。”
“加分的料子都安排在你手里了,现在否认不好吧。”
梁舒以前遇上过不少偏见,她愤怒过,竖起全身的刺反击过。
这次看对面三四个年纪可以做她爸爸叔叔的男人,冠冕堂皇地表演,却没什么生气的想法了。
因为实在是太搞笑了。
她对魏宇澈使了个眼色,后者了然,往前距离他们近了些。
梁舒一一报出对面几人的名字:“你们都觉得,我梁舒在这场比赛里,开了后门,攀上了杨老的关系,跟杨知理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是吗?”
她语气出奇地冷静,并没有恼羞成怒的样子。她清楚这群人里,范永强才是硬头,所以就盯着他问。
果不其然范永强被一再冒犯已经上头,“对!怎么了!你敢做不敢认是么?”
梁舒淡然地说:“你们承认说了就行,上法院吧。”
“上法院我怕你?看谁耗得过谁好了。”范永强冷笑说。
“耗呗。您不是说了吗?我年纪轻轻,我当然有资本跟你们耗了。”她平静道,“当然了,不止是范老师,在座每一位统统跑不掉。”
此话一出犹如平地惊雷,众人纷纷开口,什么没必要、不至于,无关痛痒的措辞一个个往外蹦。
梁舒肩膀靠着魏宇澈,小声地说:“你看,原来他们造谣从来就没有考虑过后果。多可笑。”
魏宇澈握住她的指尖,平淡的眸子下藏着风浪,“是啊,他们的脑子真的没成年。”
他们不再说话,只看着这群人表演。
众人劝得口干舌燥,再看当事人却一点反应都没有,渐渐地都收了声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那光头忍不住问道。
“不告也行。”梁舒语气轻松,措辞愈是恭敬,就愈是嘲讽,“各位都是业内有点名气的大人物,是我的长辈,我怎么能忍心看大家家破人亡呢?这样吧,刚才放屁的五位,有一个算一个,给我写个八百字道歉信,讲清楚前因后果,有店铺的贴在店里,有运营社交账号的贴在账号里,什么都没有的贴在朋友圈里。我就不告了,怎么样?”
“别听她的!”范永强怒吼道,“一个小丫头讲的话,你们也信!她从头到尾都不敢解释自己跟杨知理没关系,这还不明显吗?”
他剧烈地呼吸着,被气得不轻。冯芸甚至都有点担心他会嗝过去。
“我跟你们解释什么,我说了你们就又能信了?”梁舒不屑地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群人怎么想的,不过就是觉得我是个女孩子,要名誉不敢把事情闹大,觉得我年纪小为了后面的比赛一定会忍气吞声;觉得自己都是前辈,我这样的后生一定不敢得罪人。”
“我今天就告诉你们,不可能。”
“我能力怎么样,会有评委有专家来认可;我私生活怎么样,报了警,警察会调查得一清二楚;你们是有人脉,有经验,但是你们老了。”
梁舒语气冰冷,毫不留情。
在半辈子拿不上一个奖项的中庸之才和以后还有无限可能的天才里做选择,谁都知道要选后者。
“论起奖项,我现在就已经算是你们的前辈了。十年后、二十年后、三十年后,你们有的人老了,有的人可能死了。而我还年轻着,我会做竹刻、拿奖、出作品、办展览,比你们过得精彩。当然,你们寡淡无味的生活里,也会有一笔浓墨重彩,那就是今天。”
“我保证以后的每一年,只要我还参加比赛,还在媒体露面,就会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说一遍。我要把你们钉死在耻辱柱上,成为整个竹雕行业里引以为戒的前车之鉴。”
“你们会出现在很多师傅嘴里,成为告诫徒弟后生的反面教材。以后会有很多人记住你们,因为他们会知道,如果像你们一样把时间浪费在狭隘恶心的猜疑上,会有怎样的下场。”
对付这群老流氓讲道理是行不通的。他们只相信对自己有利的言论情况,根本不会在意真相。
他们求成绩求结果,自然也想要名声,那她就帮他们“得偿所愿”。
梁舒朝魏宇澈伸手,后者将手机放在她掌心。
她冷着脸,素日里明艳动人的五官此刻仿佛是把浸了冰的刀。“刚才你们已经承认了诽谤我的事实。餐厅有监控,我也有录音。我会如实地交给警察、交给主办方。”
“机会我已经给过你们了,你们不愿意道歉,那我就让法律告诉你们什么是代价。”
范永强已经呆住了,不止是他,对面那帮人都嗫嚅着不知道说些什么。
黄致远更是如坠冰窟,无数种可能性在他脑子里挤着。
他面色惨白,第一反应就是扑上去抢她的手机。
魏宇澈眼疾手快,将梁舒拉到身后,手臂一横拦住他的动作。
黄致远已经在崩溃边缘了,“可能被退赛”这个念头一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所有的理智淹没。
他仿佛看到自己奋斗的这几年所有的心血都会化为乌有。
梁舒就在那男人身后,拿着手机,仿佛触手可及,可是他知道,自己永远没办法够到她。
她已经拥有很多了,为什么还要来抢夺他们这些普通人为数不多的机会?
他死死瞪着梁舒,神情可怖,口无遮拦:“梁舒,你这个臭婊子!我弄死你!”
这番动静已经招来了不少人围观,酒店的工作人员好不容易才挤进来,就听见这一句。
魏宇澈太阳穴跳得厉害,他拧住黄致远的胳膊,朝他膝盖死命一踹,一松手将他直接扔在地上。
黄致远擡起头,眼神恶毒,此刻已经是口不择言:“你护着这个臭婊子做什么!她都不知道给你戴了多少绿帽子,你这个······”
“你敢发誓么?”魏宇澈挡在梁舒跟前,一双眼睛寒意沁骨,握紧的拳头青筋凸起,好像下一秒就会落在他脸上。
“什……什么?”
“要是她跟杨知理有不正当关系,我不得好死,要是她跟杨知理什么都没有,你以后不得好死。你敢这样发誓吗?”
他眼神狠,话里又有凶意,一时间黄致远竟被吓住了,我了个半天,最后挤出一句:“我凭什么发誓?你敢这么说吗?”
虽然破除封建迷信了,但是发誓这个东西平时玩笑就算了,这种场合下猛地认真说出来,着实怵人。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谁敢说就没道理呢?
梁舒也去扯魏宇澈的袖子,“你别说了,他们……”
“我敢!”魏宇澈背挺得笔直,扫过人群,掷地有声,“要是梁舒是你们嘴里说的那样,我魏宇澈以后不得好死。”
近乎苍白的话却比任何道理解释都来得更有冲击力。
黄致远呆愣着,都顾不上爬起来。
来解围的酒店员工也不知道该怎么行动了。
冯芸揪了揪梁舒的袖子,小声说:“让他们道歉吧。不然你的成绩也会被影响的。”
这种事情一闹大,原本没什么都要变成有什么。
范永强那边有人听着了,忙说:“是是是,对不住梁舒,我们几个今天喝多了,说了几句胡话,对不起。”
梁舒上前去牵魏宇澈的手,冷漠道:“我不原谅。”
他们用年纪和阅历伪装出高高在上的地位,有东西逃脱掌控便恼羞成怒。
他们随口用婊子、荡妇去羞辱形容女性,拿捏住女性的性羞耻感,以为这样就握住了永远的胜利。
他们敢肆无忌惮地用最坏的恶意去揣测,甚至在被当场揭穿后都毫无悔意,无非就是觉得这世上隐忍的人多。
可这些从来就不该忍的。
所以,她不原谅。
魏宇澈回握住她的手,走到酒店经理面前,说:“今天的监控还请不要删除覆盖。杨总那里我们就不去找了,具体情况麻烦您找个员工去复述。”
他垂下眸子,温柔地看着她,说:“我们先走吧。”
他们十指相扣,大步流星地穿行过看热闹的人群,背影坚定。
离开了喧嚣,梁舒挠他的手背,埋怨他:“你哪来的胆子,跟那群人发誓做什么?不得好死这种不吉利的话也是可以随便说的么?”
那群人渣,哪里能让他赌上这么金贵一条命的?
魏宇澈深呼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他松开手,握住她的肩膀,注视着她的眼睛:“梁舒,你先别管这件事。听我说。”
他面色凝重,“程汀她们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