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吗
闻言,许淮雾握着汤匙的手猛地一颤,白色的小盅里汤水洋洋洒洒地溅开来,洇湿了桌布,幸好没有溅到裙子,她才穿了一次,手腕上那一小块皮肤被烫得又麻又痒。
宋闻祈这句话不是空穴来风,许淮雾跟他算得上一起长大,哪怕后来出了那样的意外。她还记得火葬场通知家属的那日,哪怕做了再多的心理准备,她仍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双手圈住膝盖,将脸埋进去,极其压抑地小声哭泣,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抗拒与外界交流的状态。
“小醒。”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哭得要几乎失声,才听见他坐在自己跟前不远处,低声喊她,眼底久蓄的水汽,在一瞬间失重坠落,她看着他,眸光由模糊到一瞬间的清明。
“死亡并不是人生的终点。”他擡手,带着薄茧的指尖轻轻擦去她的眼泪,“只是走出了时间的限制,生死的界限是一扇看不到的门,你爸爸只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你们会在未来的某一刻以另一种形式重逢。”
许淮雾眨了眨眼,眼泪挂在睫毛上,模糊了视线的同时也给眼前人添上一层朦胧的温柔的滤镜,她轻声道:“真的吗哥哥?”
“真的。”宋闻祈将她两侧被泪水洇湿的发丝撩开,“但是哥哥可以答应你,在有限的时间里尽量陪着你。”
可是许淮雾直到高三毕业时才知道,在林女士心里她一直都是未来儿媳妇的存在,或许在她看来,两人也算得上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性格各方面也都合得来,实在没有理由不走到一起。
她不知道要怎么跟妈妈解释这个问题,所以转而求助哥哥,但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感情是具有排他性的,宋闻祈是一如既往地温柔,低声问她:“小醒不喜欢我么?”
“可是……那从来不是同一种意义的喜欢。”
宋闻祈也没有强求,他以为是他们之前的相处模式束缚住了她,需要一些时间去消化,也在她高中毕业后有意地跟她疏远了些。
许淮雾思绪混乱,拿起桌上折叠整齐的毛巾打算把混乱整理好,旁边一只手同时伸了出来,他们隔着湿漉的毛绒纤维感觉到对方,指尖相触,似乎有看不见的电流穿过。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不知道祝听廊为什么要跟她抢,狭窄的空隙里,她触到他凸起的手指骨节,忽然感觉到有种隐秘的刺激感。
祝听廊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等许淮雾清理干净后看见自己目前那个摆放整齐的毛巾时,顿时怔在了原地。
所以他刚刚不是幼稚心发作跟她抢,而是她自己拿了人家的东西还不自知t?
她忍不住侧眸看他,哪怕是这种要求正式着装的场合,他也没有穿板正的白衬衫,而是领口开得很大的古巴领,露出深邃的锁骨,看上去颇有几分放荡不羁。袖口微闪,腕表时而滑出半截。
许淮雾感觉得到他今晚情绪有些低落,毕竟他们刚相处了一整天,转眼她就选了别人,他心里有情绪也很正常。
其实后来她不断回想起那天晚上,总觉得自己或多或少有赌气的成分在,但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她没办法再忽略心里那点微妙的变化。
她两指扯了下他西服外套,小声地喊他:“祝听廊。”
“嗯?”他侧眸,长指拿起转盘上剩下的那个兔子冰淇淋,刚刚一直见许淮雾盯着它看,其他几个都被另外几个女生拿走了,估计她是喜欢又不好意思起身去够,放到她跟前。
“不是!”
许淮雾急得咬了下唇,正犹豫着要不要打直球说一会儿我们谈谈吧,服务生端着银托盘来到他们桌前,众人以为是菜品,挪了个空位出来,却看见银罩底下是一沓信纸。
“欢迎各位回到南淮,新的入住指南已送往别墅。从今日起不再发短信,每日给心动对象写丘比特之信,但请注意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每晚会有邮差收信送达,另外,你的Y也会收到通知。”
坐在首位的男生讶异,节目进行到这个时候,CP基本上都已出现,今天先是来了个鲶鱼效应搅局,改变为单纯通过信件猜对方身份又需要一段时间的了解。
“请各位现场写。”
信纸一一传过来,但笔的数量不够。大家只能互相等待,但好几个人长期没提笔,拿起来就脑袋空空,全然不知道要跟心动对象说什么。
许淮雾等了十几分钟才拿到笔,想到宋闻祈和祝听廊还在自己后头等着,索性几笔画了个小图案,又用口红给它添了点颜色上去。
她把纸装进信封里,接过递来的蜡油和火漆盖章,顶头是个做工精致的丘比特木像,不知道要将一颗爱心射到谁身上。
很快有人收走信封,并传来下一步通知:“现在请男嘉宾选择明日的约会对象,同时,丘比特的信会在明早送达。”
【我靠啊写信的对象和约会对象不一定是同一个,那岂不是约会的时候还一直想着另一个人?】
【女一画简笔画什么意思,不让人一头雾水吗?】
【上次女选男,这下男的比女的多……岂不是又有一个人要落单?】
【就要看扯头花!!】
为了保证约会的隐私性,也为了各位男嘉宾不受到影响,总之选人环节由他们独自在回程的路上进行选择。
离开南淮的这段时间,在天空连绵了几天的乌云势不可挡地将气温压低,到了夜晚感觉更加明显。
一行人缓步往外走,宋闻祈脱下外套披到她肩上,许淮雾一擡眸就看见男人解开西装外套的手顿在那,隐约可见底下被深色西服马甲勾勒出的挺阔身型,外面深邃的夜色衬得他人也散发着冷意。
不知道是不是许淮雾的错觉,他走路的速度好像比平时快了些,穿着小高跟的脚哪怕刻意加快了速度也追不上他,只能踩到瓷地砖上浅灰色的倒影。
宋闻祈不紧不慢地走在她身边,忽然问她:“小醒喜欢的人就是他么?”
那天他问许淮雾‘不喜欢自己吗’时,她犹豫了很久,脸颊慢慢飞起两朵粉云,那是他第一次看见她在自己面前露出小女孩一般的神态,她小声道:“我不确定那算不算喜欢,只是他突然走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连声招呼都没打就走了,理智说这样挺好的。”
“反正只要他不在我跟前晃,我很快就会喜欢别人的。又不是没了他地球就不会转了一样。”许淮雾忽然咬了下内腮的软肉,强迫自己将眼眶的湿意憋回去,“可是哥,好像不是这样的,他不在的时候,我总觉得好像是拼图画里最中间的那块不见了。”
——
回到别墅,又得到通知说更换室友,许淮雾被分到跟清欢一个屋,和人打过招呼后她换了件宽松的衣服,准备等祝听廊那边忙完。
女嘉宾休息的同时,陆续有人收到通知被叫去电话亭,和约会对象的“Y”进行聊天获取信息。
繁茂的枝桠倒映在玻璃上,被晚风吹得沙沙作响,好似人们各异的心思。
祝听廊弯身走进电话亭里,他猜得到对面是谁,估计对方也知道另一头的人是他。
电话响了十几秒才被他拿起接通。
“你对她的了解应该不比我少。”祝听廊先一步开口,不知道是不是空间狭小的原因,他莫名觉得有些闷。
“不同的身份所需要的信息也是不同的,这个道理想必你比我更清楚。”
即使声音经过变声处理,祝听廊也很容易辨别出对方的身份。
“有你在她应该就很开心。”祝听廊顿了几秒,忽然想起晚上共餐时,许淮雾对他表现出来的亲昵,那是一种由内而外的,从心里流露出来的信任和依赖。
那头的人听见这话笑了一声,又问:“那她现在喜欢做什么?”
和之前不同,这次祝听廊回答得很详细:“她喜欢人多、好玩的地方,最好有什么特别的项目。但是她胆子比较小,没尝试过的东西可能跃跃欲试后又忍不住想退缩,需要你给她一点信心。”
“你倒是比我想象中的要了解她。”那头的人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声。
沉默一瞬,见对方没有开口的意思,祝听廊忽然低声道:“方便问你个问题么?”
得到肯定回答后,他这才缓声开口:“你们为什么分开?”
不到两分钟,他挂断了电话。
【我擦我怎么感觉淮雾有两个Y】
【对面看上去也很了解她qwq】
【那女一的操作的确很无语啊,跟人约会了一整天然后莫名其妙跟男五一块回来,是个人都受不了被这样钓吧】
……
许淮雾窝在懒人沙发里打了两把游戏,一脸被坑了两把气得脑袋上松垮的丸子头都炸开了,还有点儿口干舌燥,手臂用力撑起身子,跑去厨房倒水。
她喝不惯热水,翻出来提前冻好的冰格,冰箱的冷气缓和烦躁的心绪,被她用力挤压进杯子里,一口气喝完,她含着两块冰准备去看看他们好了没有。
他总不可能打好几个电话,还有一种可能是没人选她,纯粹是去做做样子。
外边万籁俱寂,一汪池水倒映着夜空之上的清辉,荡出阵阵涟漪,烟笼寒水月笼沙,忽而晚风拂面,将男人清沉的声音送到耳畔。
“你来啦?”许淮雾趿拉着拖鞋几步跑到他跟前,双手合十,头顶上凌乱的丸子一晃一晃的,“我不是故意放你鸽子的,就……我只是觉得这两天在你面前……”
“许淮雾。”他忽然打断了她的话,黑暗中一点火星迅速熄灭,借着身高优势,缓缓倾覆,铺天盖地的男性气息迅速围剿住她。
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她咽了咽口水:“啊?”
“你还是喜欢他是不是?不管我做什么你都看不见我是吗?”
许淮雾不知道他在说谁,但此时此刻,他温热的呼吸全落在她饱满的唇珠上,几乎要融化成甜腻的草莓酱,脑子也在这一瞬间宕机,她张了张唇,刚发出一个音节,脸颊就被人托起,腰背也被扣住,干燥温暖的气息闷得后背起了一层汗,隔着衣物的抚摸让人心乱神迷。
她双手攥着他的衣领,试图拉开跟他的距离,却更像是在索求,唇齿间溢出软声,祝听廊这才慢慢退开来,但并没有和她拉开多少距离,许淮雾清晰从他深邃眼眸看见自己的倒影,只是那双眼睛里蕴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要我怎么做你才能只看着我?”
他单手托着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她唇角,许淮雾这才回过神来,小声问他说的是谁。他却没回答,只说,“只看着我,只喜欢我,乖乖待在我身边,这对你来说,很难么小醒?”
他说话时的尾音习惯地懒散地扬起来,变得缱绻又慵懒,像是一根羽毛在耳廓轻扫着。
“我……”许淮雾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还没等她理清思绪,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道男声:“淮雾,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