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分
一句话把她拉回了懵懂无知的少女时代,其实一开始许淮雾并不是有勇气把创作当成一份工作,在现实产生童话的概率微乎其微,更何况她还要考虑很多东西。
哪怕宋家父母很明确地告诉她,就是把她当成自己的孩子对待,可她心里明白,就算是亲生孩子都有需要反哺父母的一天,更何况是她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不往远了说,她确实需要钱去照顾他们。
少女的心思弯弯绕绕,在心里形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结。但对于祝听廊来说,这些问题中,最重要的是她喜不喜欢、她做这件事的时候会不会开心。
“许淮雾。”他握着她的肩膀,把她转过来,面向自己,语气带着少年特有的意气风发,“如果你的梦t想是希望把自己的故事搬上荧幕,那你永远不要放弃它,我会帮你的,拼尽全力也会。”
她隐约有预感他接下来要说什么,眨了眨眼,心跳霎时漏了一拍,又听见他说——
“因为你是我梦想的一部分,最重要的一部分。”
几年过去,少年成长为大人的模样,褪去青涩,棱角变得更加坚毅,遨游于宽阔的天地之间,那个在台上光芒瞩目、拥有无数鲜花和掌声的他,实在太过耀眼,甚至让许淮雾觉得有点儿陌生,可他一开口,她找回了记忆里的少年。
在和对方空缺又再次交集的人生轨迹中,他们好像变了许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变,依旧为自己的梦想拼搏,他依旧光芒万丈,也依旧把她的梦想放在心上,毫不吝啬地把荣耀分她一半,让她做自己荣耀的巡航舰。
许淮雾摇了摇头,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像个十恶不赦的坏蛋,偏偏要在这种情况下给他兜头泼一盆凉水:“我哪有什么功劳,倒是你,大明星又要往上一步啦。”
“有。”他弓起脊背,目光直直地跟她平视,语气一改平日里的漫不经心,灯光跳跃到他眼里,有点儿荡漾的温柔,“是你创造的江淮序,没有你就没有今天。”
祝听廊嗓音音色醇正,这会儿被她听出点似是而非的温柔,像碳酸饮料中甜蜜又绵密的泡泡,漫起一大片心动,耳垂晕上一片粉色。
还没开口,倒扣在桌面上的电话嗡嗡震动起来,许淮雾拿起来一看,是宋闻祈。
“淮雾,妈她进医院了。”他顿了一下,“你方便现在过来一趟吗?”
她呼吸瞬间凝滞:“在哪个医院?”
“市第一人民医院,骨科。”
许淮雾拿着手机怔了几秒,反应过来后又迅速打开手机准备打车去医院。
“怎么了?”
她手指飞快点击屏幕,看见软件界面上排队进度,不由得心急如焚,“我妈妈出了点事在医院,我现在得立马赶过去。”
“走吧,我送你。”祝听廊冷静地给她分析现在的情况,“你等车过来也要时间,我送你过去,最慢也就四十来分钟差不多。”
他的确是目前最好的选择,许淮雾也没跟他客气,急匆匆换好衣服后就出了门,所幸小陈还没走远,不过几分钟就折返回来,一路上手指都紧紧搅着衣摆,皮肤透着不正常的红色。
“没事的。”注意到她的小动作,祝听廊慢慢复上她的手背,安抚意味地拍了拍,“不要自己吓自己,情况或许没想象中的严重。”
“祝听廊……”她小声喊他,一开口声音几乎都要破碎在空气,眼尾晕开一抹水红色,看上去无助又可怜,“我担心,你说我是不是不应该忤逆妈妈的?如果我没有非要留下来的话……”
“淮雾。”猜到她未出口的话,哪怕知道她是焦急到有些口不择言,祝听廊还是打断了她,“你没办法预测未来,就算你回去也没办法一直照顾你妈妈的,天有不测风云,这是很正常的事,你不要把一切都拢到自己身上。”
他的话像是给许淮雾喂了颗定心丸,她情绪慢慢平静下来,车子刚停稳她就急匆匆地推门下车,拔腿往住院部那块跑。
林女士的情况的确是没有许淮雾想象中的那么严重,三根肋骨断裂,外加上后脑勺磕了个大包,但这对于一个中年妇女来说也够一番折腾了。
只是宋闻祈在看见两人一同赶来医院的时候,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许淮雾隔着病房门中间透明的玻璃看见妈妈躺在床上,眼眸紧阖,睡得很熟,鼻尖冒起一股酸意,她吸了下,又听见他说:“小醒,你怎么把他也带来了?”
她刚想开口解释,祝听廊的声音先一步插.进来,话语的压迫感极重,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安抚意味地轻拍了她肩膀两下,“南淮经常堵车你不是不清楚,还是说,你连她怎么过来的都要管吗?”
“这倒不是,我就是觉得我妈应该不会……”
“好了,无关紧要的话以后再说吧,这里是医院。”感觉到剑拔弩张的气氛,许淮雾出声打断他们,拉了下祝听廊的手,“我有话跟你说。”
“好。”祝听廊跟着她走到一旁,将手里的纸杯递给她。
“‘我不知道要怎么说……就是我看见妈妈躺在床上,我在想万一以后发生这种事,万一我没及时赶到,我都不敢想那个后果……”她说着,擡起头看他。
那眼神十分空洞,像是蒙着一层雾,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她眼里灼灼燃烧。
“发生这种情况你也预测不了,不要把这些无所控制的东西强压到自己身上,不要内耗自己,能懂吗?”
她低垂着眼眸,睫毛扑闪着,热气不断氤氲在脸上,一片潮湿:“我知道的,我就是……”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小醒。”祝听廊擡起她的下巴,用手背揩去她眼尾的水雾,“你没有必要因为一次没听你妈妈的话,就觉得愧对于她。说真的,有些时候父母说的不一定就是对的,我妈知道我出道的时候还差点把合同撕了,别人顶多只能给你提建议,没有对你指手画脚的份,谁也没有资格决定你的人生。”
他一如既往,是许淮雾最合格的人生导师,寥寥几句就解开了她的心结,被他不着调的话逗笑了,她擡起头,睫毛上还挂着水珠:“我妈妈那是为我好!”
“我知道你尊敬她,但没必要委屈自己。”他将她耳边的软发往后撩,“许公主,还是那句话,不管什么时候,把你的感受放在第一位,你想干什么,不管你想干什么,告诉我就好了。”
他气质极为罕见地柔和下来,包裹着她,眼神也柔软得不像话,就那样看着她。
“知道了。”许淮雾小声道,想到刚刚无意间听他助理提到要准备赶往其他城市,所有收到通知的人都会提前抵达,但至于奖项最后花落谁家,要听主持人宣布,她转移话题,“你什么时候走?”
他低头笑了下,亲昵地把她搂进怀里,逗小孩似的口吻道:“你是舍不得我还是巴不得赶紧让我走?”
许淮雾抵着他颈窝温热的皮肤甚至能感觉到他呼吸间身体肌肉的起伏,闷声道:“看见你就烦。”
“这么烦我呢?”祝听廊仍是笑着的,很明显听出来她的反话了,又敛了玩世不恭的神情,正色道,“我在这陪你?”
“不用。”许淮雾立马摇头,生怕他跟宋闻祈又在那阴阳怪气地互相刺对方,“我哥在呢,我跟他换班就好了。”
他也不强求,低声叮嘱道:“那你离他远点,你知道的,男人都很坏。”
“……?”
许淮雾被他的操作搞得不知道怎么说,怎么会有人把自己当反面教材啊?
“你要是想来看我的话,随时跟我说,我让人给你安排位置。”他揉了揉她的脑袋,话里的挪揄意味很重,“就坐在我旁边。”
“不去,你自己说的男人都很坏。”
“警惕性挺高啊许公主。”他被她逗乐了,闷声笑起来,看见站在不远处的宋闻祈一直朝他们的方向看,告别,“那我真走了。”
“嗯。”
忽地,他又低下头来,快速在她唇上贴了下,一个转瞬即逝的吻:“拜。”
“你!”许淮雾实在没想到一个人可以不要脸到这个样子,她用力锤了他的肩膀,狠狠瞪了他一眼,故意用手背蹭了蹭唇瓣,以表达自己的嫌弃。
可他仍然笑得开怀。
许淮雾有点儿郁闷,但心里还是甜滋滋的,刚转过身就看见宋闻祈站在不远处,她瞬间有点儿无措。
“就非他不可?”
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淮雾咬了下唇,轻轻地点了点头。
也许是之前父母的事情给她留下来太大的阴影,晚上许淮雾守在病房时尤其心惊胆颤,困极了一晃神,反应过来后又迅速去碰碰被子里妈妈的手,确定那是带着温度的,这才放下心来。
倒扣在柜子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许淮雾拿起来接通,听见那头的女声说:“您t好,是许淮雾小姐吗?您的朋友在我们酒店为您预约了房间,他让我记得通知您。”
她一下子就猜出来是谁,擡手揉了揉眼睛,努力让大脑恢复清明,“谢谢,但是我现在有事,请问可以退房吗?”
宋闻祈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推门而入,看见她束起的马尾有部分蓬松的碎发堆积在后颈,脸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伸出手想探探她额头,到半空时又收了回来,变成一句:“你去休息一下。”
“这里走不开的。”
话一出口,许淮雾自己都能想象得到她说这话时的脸色有多臭,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甩脸子,但她实在是不是故意的,只是累又困,实在调动不起来情绪。
她张了张唇,想跟他道歉,就看见宋闻祈无奈地笑了笑,话语间是她熟悉的哥哥的包容:“就算是为了不辜负他一片好心吧,你去休息一下,这里有我。”
刚刚的电话,他也听见了。
……
半个多小时后,许淮雾冲过热水澡,躺在酒店的床上,仍然有种不真实的恍惚感,她是疯了吗?就这么把妈妈丢给了哥哥照顾。
可她也是真的累,甚至顾不上小腹的阵阵噜噜声。
房门被人敲响,她趿拉着拖鞋去开门,看见门外的服务生举着盘子,温声道:“您好,这是您的外卖。”
“我……”她下意识想说我没有,又想到祝听廊能给她订酒店了,叫个外卖算什么,她笑了下,接过来说谢谢。
被流食温暖的身体像是一根紧绷的弦忽然放松,疲惫感阵阵漫上来,许淮雾直接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手机闹钟在黑暗中焦躁地叫起来,她摸过来关闭,迅速洗漱完赶到旁边的医院。一觉醒来后的清醒,把她的理智一并带回来,淮雾一时间不免有些懊恼。
步下生风地快速奔走到病房,隔着虚掩的门缝,她看见宋闻祈背对着自己,坐在那张狭小的塑料椅上,跟半倚在床上的妈妈聊天。
手指刚搭上门把手,口袋里的手机亮了起来,她拿出来一看,是祝听廊的信息——
【阿姨好点了吗?】
【很抱歉没办法过去,快登机了。】
他又发了一张在机场现拍的照片,手机又是一震:【没有女朋友,只能给暧昧对象报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