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冒险(小修)
许淮雾感觉得他被抱住的一瞬间身体僵了一瞬,就在祝听廊想擡起手回抱她的时候,她已经松开了自己的手,垂下眼帘:“恭喜你啊。”
她其实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反应,好像人的感情反应是有延迟的,突然发现自己喜欢多年的人也喜欢自己,她内心反而很平静。
可她这个反应落到祝听廊眼里就像是在逃避,她知道他喜欢她,或许她曾经有那么一瞬间想过跟他在一起,可那也只是处于对他没有回馈感情的愧疚,而不是喜欢。
他好像变得很贪心,他不只是想要跟她谈恋爱,他也希望许淮雾更给他同样的感情回馈,哪怕只有一点点。
许淮雾转身往后走,用奖杯挡住脸,他刚想跟上,扫到旁边有两个女生手边有他的应援物,手机镜头还对着他,她扯出一抹笑,主动问:“要拍照吗?”
女生怔了两秒,连连点头。
祝听廊跟女生拍完照片,下颌朝女孩离去的方向点了点,“拍到她的照片和视频麻烦删一下,行吗?”
“好!”女生重重地点了点头,像是怕他担心,又把最近删除那一栏也删掉了,小声问道:“她是你女朋友吗?”
“谢谢。”祝听廊轻点下颌,笑了声,“还没追到手。”
她慢步往后台的休息室走,低垂的睫毛掩盖住难言的情绪,这一刻她好像意识到祝听廊是真的早就喜欢她,无论是那些没有回复的邮件,还是那个经常在她微博底下评论的账号,都是他一直喜欢着她的证明。
祝听廊也没去拉她,就单手揣兜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的距离,步伐控制得很稳。
“你休息室是哪个?”她终于回过头来,怀里紧紧抱着那个写着他名字的奖杯。
“这。”他推开门。
几乎是在进门的一瞬间,许淮雾就感觉奖杯被他拿走,还没反应过来,她倏然感觉腰身一紧,紧接着整个人被抱坐到桌子上。
与此同时,许淮雾感觉眼前一道阴影落下来,祝听廊俯下身,他身上清冽的鼠尾草气息沁在鼻尖,温热的气息拂在上唇,要亲不亲的架势,她僵着身子,感觉脖子又麻又痒,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
有什么东西在沉默中被不停地压缩,让她难受得喉头发紧,她忍不住出声,语气很轻,像是生怕再重一点会打破什么:“那个人是你吗?”
“哪个人?”
“就是那个没有昵称的微博号。”她嗓音变调,几乎成了哽音,“所以你接这部戏是因为知道编剧是我吗?你每一步都走在你的计划之中,除了那一晚是吗?刚上综艺的时候,你说要跟我赌,那只是第一步……”
她说不下去了,眉心忍不住紧蹙起来,说到底,许淮雾只是不明白,如果他真的那么早就喜欢她了,那为什么高考完那个夜晚,她鼓起勇气跟他告白。
他却说他有喜欢的人了?
退一万步来说,如果这个人就是她,那他拒绝她的原因又是什么?许淮雾咬着唇,她完全没有勇气抛开这些问题跟他在一起,她真的不愿意重蹈覆辙。
“是我。”祝听廊眼皮耷拉着,眼里的情绪被遮掩,神情看上去很淡,“我不告诉你不是因为觉得你没有知道的必要,许淮雾,我不想让你因为这个不自在,我不想你因为所谓的愧疚心跟我在一起,我用不着你这样委屈自己。”
他说着擡起漆黑冷沉的眼眸,直直地对上她的眼睛,“我想要的,比你所想象的要多很多。”
他要她开心、尽兴,她始终是自由的,行为做事也处于自己本意,这就够了。
“你从来没告诉过我,你想要什么……”许淮雾低垂着脑袋,强迫自己把眼泪逼回去。
祝听廊见状,心脏像是一瞬间被她的眼泪砸软了,他探手想去擦她的眼泪,手刚伸到半空中,就被她侧身避开。
他顿了下,收回手,沉默片刻,低声问她:“我跟你说过的,你发现我之前就喜欢你这事前,想过跟我谈恋爱吗?我不想你是因为什么所谓的愧疚心跟我在一起,我说过了,我用不着你这样委屈自己。”
许淮雾没回他的话,她实在是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不知道怎么回答是吗?”祝听廊沉下一口气,他从旁边拉来一把椅子,坐下,就在她面前,他探手捧起许淮雾的脸,撩开她被沾湿的碎发,目光直直地看着她,缓声道,“没关系,宝宝我可以给你时间想。”
“那个节目也快结束了,我们再赌一次吧,我把主动权放在你手上。我是不是可以指定一次你t的约会对象?”他从兜里摸出手机,将那条短信给她看。
许淮雾眨了眨眼,眼前从模糊到清明,她看见屏幕上的黑色字体写着:【恭喜您获得了胜利,您可以为自己的Y指定约会对象,但请注意,不可以选择自己,可以与对方商量。】
“你想选谁?我听你的。”
她听见这话眼眸微微睁大,不明白他这话的意思,他擡手将人揽进怀里,贴着她耳廓,呼出的气息让许淮雾觉得半边身子又麻又痒:“但是我就跟你赌,你最后会不会心甘情愿地选我。”
许淮雾瞬间感觉大脑“嗡”的一声,她并不理解这个奖励背后的含义,或许是想在换乘心动的模式下将喜欢拉成一根紧绷的弦,只为最终告白日的选择。
她骨子里那点儿顽劣的劲儿在这一刻被彻底激了起来,有点儿挑衅意味地问:“你就这么确信我最后还是会选你吗?”
“淮雾。”祝听廊很少这么郑重地喊她的名字,大多数时候尾音总会懒散地往上扬,总有股漫不经心的意味,但此刻,他是难得地认真,“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就会变成什么样,我说过,如果你只能做单选题,那我就把自己变成你唯一的选项。”
“但现在的选择里没有我,所以我把主动权交给你。”
话落,他站起身,揉了揉许淮雾的发顶,干脆利落地走出了休息室,她目光不自觉地跟随着他,明明挺拔的身形如松柏,但她却看见他垂落在身侧的手指微微颤抖。
——
祝听廊给她安排好了一切,就连回南淮的机票都给她准备好了,期间他没来找过她,好像真就给她时间思考到底要选谁,期间倒是宋闻祈有联系过她,问她要跟自己一块回去吗?
她只回复了一句不用。
许淮雾坐上返程的飞机时,手指曲起抓了抓裤面,心里有点儿懊恼,明明登机前她在心里重复了好几遍要把毛毯先拿出来的,结果又忘了,她又不想折腾着把行李箱拉出来。
算了,她心想着,就看见穿着工作制.服的空姐朝自己走来,温声问道:“您好,请问是许淮雾小姐吗?”
见她点头,空姐将准备好的毛毯和蒸汽眼罩递给她,“这是一位先生嘱托我给您的,如若再飞行过程有任何需要或不适,请擡手示意我。”
“好。”
她没有问对方是谁,心里已经有了答案,祝听廊并没有跟她坐同一班飞机,但这个场景她似曾相识,几年前,她就经历过差不多的情况。
那个时候祝听廊已经出国,她知道这个消息已经是在两周后,还是那个经常在他身边转悠的兄弟陆遇北告诉她的,那人还刻意弯下腰打量她的神情:“你可别哭啊,你哭了他也没办法飞回来的。”
许淮雾只是咬着下唇,摇了摇头,她估计他应该变得很忙,去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家,要适应环境,要熟悉同学,要学习……
但她不明白他为什么直到现在才打算告诉她。她下意识认为这人不仅不喜欢她,估计也没把她当朋友,他们之间从头到尾都是她的一场独角戏。
所以淮雾也想让自己忘记他,她试图喜欢上别人,有人说喜欢一个人大概是喜欢他身上自己没有的东西,于是她开始根据这些去寻找其他和他有相似点的人。
可是没过多久,许淮雾就发现真的好难,她一旦发现了其他人跟他身上相似的地方,脑子就会不受控地再次想起他。
理智和情感无法达成共鸣,情感的天平还是不受控地垂向他那头,满腔的少女心事无处安放,还不会掩饰情绪的年纪,周围人又是难得的细腻,言宁很快发现她的不对劲。在某次看见她把脸贴在展开的课本上时,坏心眼地拿饮料去冰她的脸:“谁惹我们爱妃不高兴了?”
“宁宁!”她立马爬起来,蹭掉脸上的水雾,想到她平时谈起感情滔滔不绝的样子,犹豫了几秒才小声问她,“如果你想放弃喜欢的那个人,你一般会怎么做?”
“你有……”言宁看了一眼周围,压低声音道,“你有喜欢的人啊?他不喜欢你吗?那很容易啊,你再找一个比他更好的人喜欢就好了,韩剧都是这样的,我每次看见女主喜欢那个啥都不好的男二,我就想……”
她说着,双手捏成拳在空中挥了两下,许淮雾没忍住噗嗤笑出声,就听见后面有同学喊她,说有人找。
“嗯?”许淮雾走到后门,只看见一个戴着眼镜的女生朝她招了招手,把一个星星状罐子递给她,“陆遇北让我给你的,他说你知道是谁要给你的。”
罐子里面装着各式各样的糖果,许淮雾确实一下子就知道是谁送的,她早上经常睡不醒,也不爱吃早饭,包里装着点小零食解馋,但她也经常忘记补货。
她总是会因为他一点小举动,心里就泛起波澜。
高三生的压力很大,可能是被压迫得太久,在彻底宣告解放的那天,周围人都将内心积压的欲.望毫无保留地释放,那晚毕业聚会,大家在KTV玩得很嗨,同学们玩真心话大冒险,性格恬静的班长拿到了跟喜欢的人告白的惩罚,她红着脸走到一旁的角落里,鼓起勇气给对方发了消息。
也许是害怕得不到期待中的回复,发完信息班长就把手机丢到一旁,强迫自己不去注意到,结果没过两个小时,包厢们忽然被人推开,气喘吁吁的男生扶着门,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人拉走了。
大家瞬间发出好几声怪叫,只有许淮雾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喝了好几杯酒,言宁凑过来小声地跟她八卦:“我要笑死了,那人一直没得到回复,以为班长是玩游戏输了逗他玩,直接过来问清楚了,现在两人在一起了!”
“是吗?”淮雾闷闷地回应了一声,又抿了一口酒。
“你不高兴啊?”言宁安慰了她几句,又撺掇着她,“你不是有喜欢的人吗?我上次还看见你拿着个玻璃罐宝贝得不行,你也去吧,大不了失败了你就跟他说是玩游戏输了。”
“跟……跟哪个告白?”她脱口而出。
言宁顿时觉得脑袋上冒出个巨大的问号,“你这是……喜欢了不止一个人的意思?”
“那你上次说想放弃他就喜欢另一个人的……”
没等言宁再说话,许淮雾自顾自地在联系人里面找到他,亲手打字,磨蹭了好久才敢点击发送。
但她迟迟没有得到祝听廊的回复。
心情从紧张又期待地等候他的答案,变成一点点地沉入谷底,她在心里给他找理由,或许只是国外有时差,或许只是他有事还没来得及看。
还有一种她最不希望看到的结果……
如果他真的不喜欢她,为什么会频频访问她的空间,又为什么要给她那么多东西,为什么要跟她一起养小猫……
淮雾在心里给他找了个无数个理由,却在十几个小时后终于得到他的回复,心里头那点儿仅存的幻想如同泡泡一般幻灭:【抱歉,我有喜欢的人了。】
郁结在心里十几个小时的情绪忽然在一瞬间凝结成液体,汹涌地砸到手机屏幕上,模糊了那句话,但她还是反反复复地看了十几遍,心脏像是开缝已久的坚果,被他一句话轻轻一撬,就自上而下地裂开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这么终结了她的少女时代。
“本次旅途即将结束,请各位乘客带好自己的随身物品,把小桌板收起来……”
许淮雾是被飞机提示乘客下机前的注意事项吵醒的,她摘下蒸汽眼罩,眼皮还带着残留的余温,她按着提示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拉着行李走出了机场通道。
她从机场出来说外面天光大亮,阳光如同荧橘色的贝母亮片泛在一角,淮雾甚至能在其中看见漂浮着窜动的颗粒,像是洒在半空中的鎏金细粉。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一如当年,在联系人里找到祝听廊,食指敲击屏幕:【我选宋闻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