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雾主义
许淮雾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从进来到现在她整个人都有点懵,但还是从兜里拿出了手机,也看清了屏幕上的时间,没有发生什么回到过去的奇迹。
但此刻和过去不同的是,她收到了一条告白短信。
“好啦,我就不在这里吃狗粮了,你们俩好好聊。”言宁说着和其他同学一起出了包厢,还没等她问,门再次被推开。
她终于明白过来,他想用这种方式复刻当年的回忆,他找到当年的同学尽量恢复当年的情景,用新的事去重叠她记忆里的景深。
过了这么久再想联系上当年那群同学,让他们配合自己,这个过程肯定没那么容易,更别提祝听廊跟他们压根没什么交情。
进来的人是祝听廊,他穿着件烟灰色衬衫,休闲款,顶上解开两粒扣子,不适合出现褶皱的衣料材质,于是手臂中端被他束上黑色袖箍。
“祝听廊……”她想问问他这是什么情况,但心里隐隐已经有了答案。
“嗯,我在。”
他走到她跟前,右膝屈起跪到地面,许淮雾瞬间无措,想把他拉起来,但他反牵住她的手,“许公主,你还记得你高中的时候跟我说,大考之前要去寺庙拜拜,请求佛祖的保佑,我当时说我是唯物主义。”
淮雾怔了两秒,她确实说过这话,小时候她爸爸就经常带她去寺庙,告诉她妈妈信佛,他们不仅是为自己祈福,也为了在另一个世界的妈妈。
但她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话。
“现在看来我说早了,确实是唯雾主义,只不过不是那个‘物’。我知道我这个人性格不算特别好,有的时候没办法完全跟你共情,就比如现在,可能我做的这些没办法消磨你记忆里遗憾的一星半点。”
他漆黑发间细碎的亮片和璀璨的灯光一起落进许淮雾的眼里,在她的目光下,薄唇轻言:“你知道的,我之前一直在寻找自由,之前我以为只要不被我妈当成一个精致的随时有可能送到祝家去的礼物就好了。”
“可是我现在才发现,不是的。”他摇了摇头,仰头看着她,语气是极少见的认真和郑重,“你在哪里,我的自由就在哪里,是你带着我找到我的梦想,也是你赐予它安身立命的地方。”
她是他梦想最重要的一部分,也是指引他栖停的唯一灯塔,是对他拥有着绝对向心力的行星,任何理智的高墙都比不过她的一声呼唤。
“许淮雾。”他从口袋里掏出个丝绒盒子,大拇指弹开盒盖,灰色丝绒上面躺着个银色的手链,吊坠是用碎钻镶嵌出的字母缩写,很明显看得出来是她的名字,“我总是喊你公主,所以想着你可能喜欢花前月下一点的氛围?不知道合不合公主的心意,我想问,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手腕被套上不属于自己的微凉温度,许淮雾转了下腕口,小声咕哝:“我还以为你要跟我求婚。”
他闷声笑出来:“宝宝,怎么着也得给我一点时间,在这求婚也太磕碜了。”
“还是说?”祝听廊站起来,大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挪揄道:“许公主真的很想嫁给我?”
“神经病!”许淮雾被他一句话臊得雪腮泛红,立马撩起眼皮瞪他。
两人出来后,许淮雾左右没看见言宁的身影,刚打算问问她跑哪去了,就看见她半个多小时前发来的信息:【禁止屠狗!我走啦拜拜宝贝。】
她扑哧笑出声,惹得身旁的男人忍不住问她:“怎么了?”
“没什么。”许淮雾把手机揣回口袋里,想到刚刚的事情,好奇心心像是被小猫爪子挠过一般,忍不住问他,“女朋友有没有特权?”
“嗯?”他怔了两秒,低声笑笑,似乎是被她的称呼取悦到了,“女朋友想要什么特权?”
“你怎么认识言宁的?找到其他人让他们配合你不容易吧?”
“在淮中上学那会有听说你跟她玩得好,之前见过几面。”他想到上次见面时言宁的不对劲,顿了下,其实挺想告诉许淮雾这件事的,但总归是她的朋友,而且人家也说自己没事,“其他人是她帮我找到的。”
“我就知道你人缘没那么好,你那会拽天拽地的,而且你高二就走了。”她说话间两人一同往外走,风衣下摆和他的冲锋衣在走动间不断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淮雾垂下眼眸,突然发现他们没牵手。
她其实也没什么和异性相处的经验,不太确定这会儿要不要牵手,但她忽然就想起来之前在节目上玩游戏时,他拉着她的手不放,还问她为什么不选他,那模样就像是过年时团团围住她问姐姐为什么不喜欢自己的小孩子。
再和现在一对比,许淮雾有点儿好奇他心里是怎么想的,是还没转变过来身份,还是和网上说得一样,得到了就不珍惜了?
目光时不时往下瞟,看见那双骨节分明的手被他揣在口袋里,明摆着连个偷牵的机会都不打算给她。
许淮雾顿时气结,像是在耍小性子一般往前快走了两步,帆布鞋被踩得极响,祝听廊很快追上她,伸出手,勾住她的衣摆,弯身凑近她,学着她刚刚的语气:“女朋友,能牵手吗?”
她双腮和脖颈因为他一句话迅速漫上一层薄薄的血色,把手抄进口袋里,弯起的双眸里有点狡黠的笑意,像只藏着坏心眼的小狐貍:“想牵手了呀?”
“嗯,想牵。”他点头。
他其实都注意到了,她总是往下瞟的小眼神,衣料摩擦间发出的细碎声响,身体好像比感情更容易接受转变,面对她的小性子,祝听廊一时间有点好笑,好像这样行为代表着她已经把自己当成男朋友。
继她有点儿执拗地问他要不要在一起之后,让他又一次感到心头一动的瞬间。
或许这种时刻在以前出现过不少次,像是宇宙里的卫星向行星发射出信号,以往或许因为各种原因彼此没有接受到,但这一次,他们都收到对方的感情回应。
“那你刚刚怎么没牵?”许淮雾小声咕哝着,话是这么说,她还是把手拿了出来。
祝听廊握着她的手揣进自己口袋里,相叠的掌心温热,指尖温度微凉,但很快就能被他的温度感染。
“找到房子了吗?”他揉了揉许淮雾的指尖。
“嗯?”
“不是说停播两周吗?你准备去哪住?”
许淮雾歪着脑袋回话:“言宁说我可以先去她那里,我跟她都好久没住一起了……”
“你们都玩儿一下午了。”祝听廊停下脚步,握着她肩膀把她领口拢紧,垂眸看着她,嗓音带着晕了酒色的暧昧,“晚上的时间能不能留给我?”
‘晚上’这个词自带缠绵暧昧的意味,像是羽毛一般轻轻撩烧在她心尖,耳尖瞬间烧起温度,许淮雾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他那晚孟浪的模样,喊他他跟耳聋一样,立马咬着唇:
“不要!”
他笑得牵着她掌心的手都在颤,似乎有丝丝缕缕的电流从皮肤一路传递:“女朋友这么狠心啊?”
他声音实在过分有蛊惑性,像是抛出诱饵等待猎物上钩的捕手,许淮雾一时间有点儿犹豫,又看见灯光跳跃进他瞳孔里,他嗓音低下来,“就想跟你多待会儿。”
她有点儿挣扎:“那我没有换洗的衣服。”
“我给你准备好了。”
许淮雾怀疑自己跳进了他早就准备好的t坑里,一路上跟在他身后碎碎念,直到祝听廊拉着她的手,将她的大拇指摁上去,黑色屏幕悠悠转动一层荧蓝色的光圈,她听见他说:“不是临时起意,我说‘你只能跟我谈’不是开玩笑的。”
“小醒,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你走。”他揉着她发顶,推着淮雾的肩膀让她进去,“看看,风格是你喜欢的吗?”
内里的装修以奶白色为主,跟他个人风格其实很不搭,家具也用的是同色系的产品,整个房间的氛围很是温馨,炽白顶灯朦朦团住她的身影,模糊了她的轮廓,但女孩清甜的声音很明显地传出来:“你什么时候买的?你以后拍戏到处飞,岂不是放着积灰?”
“这不是还有你么?”他笑说,其实祝听廊很早以前就在想要给她一个真正的家,虽然说她现在的家人对她很好,但性质总归不单纯。
他当然不是说想将许淮雾完全从宋家剥离出来,十几年的相处中情意深厚,只是希望起码从某些方面他想给她底气,以让她不用那么依赖宋家。
怕她心里有负担,祝听廊在她拒绝之前又补充道:“麻烦许公主帮我看家,总得有点报酬吧。”
果然,听见这话,许淮雾把到嘴边的客套话咽了回去,擡眸瞪了他一眼,她到现在都没法心安理得地适应他喊公主,总觉得是个黑称。
晚上吃过饭,许淮雾蹲坐在地板上改剧本,她是个坐不住的,自从毕业以后让她长时间端坐成一个姿势简直是要人命,她没写一会就要动来动去,看得祝听廊有些好笑,问她在干嘛。
“改剧本呀,就是我跟你说过的,言宁写的那个。”小腿因为长时间没能血液循环而发麻,淮雾小心地伸直了,被他慢慢擡起放到自己腿间,轻轻地揉捏着她发涨的腿肚,又点头示意她继续讲。
许淮雾有点儿不适应,试图挣开,但发酸的肌肉很快松下,她也就随他去,又问:“你要不要看看她选的演员?”她仰起身体去够桌子上的手机,“她从电影学院找的哈哈哈。”
祝听廊应言看向她的手机屏幕,上边是个完全陌生的女孩,长相不是现在圈内流行的邻家审美,眉眼间倒是有种不服输的执拗感。
他没对女孩的长相做什么评价,只问:“跟你们心里想象的女主像吗?”
“有一点吧,具体的还是要看她的镜头表现力和怎么理解角色了。”说到这个,许淮雾又纠结到另一件事,“就是男主角真的很难找欸,因为言宁写得不是言情,男主出场晚而且戏份不多,然后现在的故事大部分都是靠男主人设出圈的嘛,想找一个心甘情愿给女主当绿叶的还真是不容易。”
“你面前不就有一个?”
祝听廊握着她小腿的手松开,看向她的目光太过直白,让人心动,也让许淮雾有点儿承接不住,她忍不住往后缩,装作听不懂地打哈哈:“你片酬太贵了。”
“给公主打个折。”
他说着,大掌扣住她后颈,把人拉近自己,昏暗光线下视物并不清晰,他低颈的一瞬间,许淮雾好像看见了欲.望的形状,眼前的光源骤然消失,他身上的鼠尾草气息铺天盖地笼罩住她。
迷迷糊糊间她在想,果然不能太把祝听廊太当人看,这个吻无所谓试探与温柔,在触碰到她的瞬间就带着充沛的情.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