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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一点儿少女 正文 第6章 不能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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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信并不是李浩然发的。

    陆怜生纠结了很久,无比忐忑地回拨了电话,结果接电话的人却是班长。

    他说自己有两个手机号,一个工作用,一个私下用。陆怜生本来想问他,发短信的号是工作用的还是私下用的,想了想觉得这个问题毫无意义,便找了个理由挂断了电话。

    总之她的第六感是彻底脱了靶,于是下午三点半,她在众多同事充满着艳羡与审判的目光中提前下班,回家为晚上的相亲做准备。

    说起来,陆怜生对这次的相亲也没抱太大的希望。毕竟刚刚过去的周六,陆怜生给了吴姐一个晚上的时间去发动她的人际网,之后吴姐找来的是带着“女儿”的苏贺。

    这足以证明即使靠谱如吴姐,如果没有充足的时间,也很难把红娘这项工作办得尽善尽美。

    而找来今天这位相亲对象,吴姐用了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

    所以,陆怜生几乎是怀着悲壮的心情前去赴约的。

    不过意料之外的,和邢光远——白白胖胖,在医院病案室工作的三十岁小伙——的相亲进行得还算顺利。

    唯一搞砸的部分,是当邢光远说“我很喜欢历史”时,陆怜生脑袋短路地应和:“是嘛,我也很喜欢历史的呀。”

    之后陆怜生用了三个小时又四十分钟的时间来后悔自己说了这句话。而她对面的邢光远则是从三皇五帝一直聊到开国大典,基本算是带着陆怜生把高考重点重新复习了一遍。

    临近散场的时候,陆怜生反复确认:“你没骗我吧,你的确是在病案室工作的对不对,你不是我高中历史老师派来的卧底吧?”

    邢光远说:“美女你真幽默。”白白胖胖的他笑出两个酒窝,就像有人在拿筷子去戳一颗奶黄包。

    陆怜生一脸正色:“你认真的回答我。”

    除了这个小小的,将近四个小时的插曲外,陆怜生对邢光远整晚的表现都算满意。

    在那一堂冗长的历史课前后,陆怜生紧赶慢赶地问了一些自己关心的问题,并在心中填写了关于这次相亲的调查问卷:三甲医院病案室的行政岗位;开一台十几万的车,按揭的房子;有些小胖,但是白白净净的长相;聊天时不算幽默,但算得体。

    概括的来讲:普通的长相,普通的工作,普通的家庭条件。

    但是,普通很好。

    想到这里时,陆怜生忽然就有些唏嘘,小时候,总是一身酒气的老妈最喜欢来来回回地说:

    “咱们就是普通的家庭,这次校外活动你就别参加了。”

    “我就是个普通的妈妈,我能做到的也就是这些了。”

    “你就是个普通的女孩,学习过得去就行了,多帮我做做家务。”

    可即使是这样,儿时的陆怜生也从没觉得自己普通过。虽然她的学习、长相、口才、胸脯全都平平无奇,可她仍旧认为自己是如此的与众不同。

    她笃定在某个隐秘的地方,藏着一具和自己的身体配套……仅仅和自己身体配套的翅膀,她所有的魔力、所有的与众不同都来源于这幅翅膀。她只是还没有找到它。

    然而现在,熬过了学生时代,絮絮叨叨的老妈也终于再婚。没人隔三差五地打击自己,陆怜生反倒无声无息地接受了,自己就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姑娘。

    最开始的时候,陆怜生还是有些困惑的,她看过很多的电影电视剧动画片,按照她所总结的套路,主角总是要在经历过一个具体的事件后,才能完成自己的性格转变。

    那么按照这个逻辑,在陆怜生的成长过程中,她也应该是在经历了一件让她感到特别无力的事情后,才认同了自己的“普通”。可她始终也想不起这样的事情。

    她一直也没有想到,后来却想通了:她生活中所经历的大多事情都让她感到无力,所以她才挑不出一个具体的时刻。

    坐上出租车的时候,吴姐发来了一条简短的信息:“怎么样?”

    陆怜生知道她问的是今晚的相亲,于是规规矩矩地打上:“他很好呀。”

    普通的邢光远,他很好。

    打完了这几个字,陆怜生却迟迟没有去按发送键,她开始莫名地觉得,自己并不是在回复吴姐的短信,而是又一次在印着“陆怜生非常普通”的合同上按下自己的手印。

    这时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又涌了上来,她看到一个面目丑陋的精灵,守在一具金灿灿的翅膀边上狞笑——每当陆怜生承认自己的普通时,这个丑陋的精灵就会在翅膀上拔下一根羽毛。

    陆怜生犹豫了一会儿,随即又想到:“拔就拔吧,估计早就秃了。”于是按下了发送键。

    这条短信发出,另一条短信却在同时跳了出来,是个陌生的号码。

    短信的内容倒是无比熟悉:“你昨天走的好早,合影时都没看到你。”

    陆怜生怔了一下,心里嘀咕了一句班长到底有几个号码?紧接着又收到了同一个号码发来的第二条短信:

    “对了,我是李浩然。”

    …………

    陆怜生被这条短信搞得方寸大乱,她这回已没了回拨电话的勇气,想着就拿短信回复吧,却又是写了删,删了再写,老半天也写不成一句完整的话。回到家后,她又仔细思量、反复修改了整夜,临近天明时总算定下了回复的内容,又决定过了上午十点再发,别显得太过急迫。

    一夜没睡,她去上班时整个人都是飘的。到了单位,又发现同事们十分少见地忙作了一团。估计也是因为休息不足,她忽然就有了一种时空穿梭的错觉。

    坐在工位上喝了一会儿热水后,孙婷凑了过来,低声说:“邹正这回完蛋啦!金城集团的副总说要亲自过来。”

    陆怜生的脑袋有些发木,怔了一会儿,才想通这如临大敌的早上是怎么回事:

    金城集团这次的企划案其实很小,根本就没有甲方上门听企划会的必要,更别说是主管的副总亲自来。

    这么大动干戈,其实说白了,就是新上任的副总想把陆怜生他们公司这个乙方换掉。然而吴姐和金城集团的高层多多少少还有些关系,所以戏还是要做足:副总到这边儿听了企划,回头拿业务不行来换掉你这个乙方,谁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这种时候,吴姐得好好动用手头的资源上下打点,邹正那面也得拿出漂亮的企划,两边同时使劲,才有绝处翻盘的可能。

    邹正从吴姐的办公室小跑出来,催着自己下属赶紧补一版企划提纲,看看现有企划案还有什么可以提升的。

    “快点的!也不看看几点了?”邹正用他那恼人的嗓子朝“新媒二”组员喊。

    陆怜生擡头看了表,九点一刻,刚刚上了四十五分钟的班,邹正就开始沉不住气了。

    她幸灾乐祸地看了一会儿戏,快到十点的时候,她打开手机,把反复想了整晚的话打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按出发送后,又感觉最后的句号显得太过冷淡,应该换成感叹号的。

    她盯着屏幕老大一会儿,李浩然的回复却迟迟不来,她只好安慰自己,既然自己隔了一夜才回短信,李浩然迟一些再回复,也算公平,没准儿他也和自己一样,正无比苦恼地思索着合适的字句,甚至反复修改着一个无关轻重的标点符号。

    她这么想着,心里好受了些。这时手机响了起来。

    ——李浩然没回短信,直接打来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