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怜生被于凯的一句:“你在医院?”搞得紧张无比,她想着不能暴露吴姐家事,于是连忙扯了个谎:“我……我撞了一下头。”
对面的于凯怔了一下,就说要过来看看。陆怜生如临大敌,连忙说:“没事没事,我都好了,这就回家啦。”
于凯问:“看的什么科啊,脑外科吗?”
陆怜生说了句:“对。”
于凯又问:“门诊还是病房?”
陆怜生一时没反应过来他为什么要问这个,于是顺口答道:“病房。”
于凯说:“都收住院了还不严重?”
陆怜生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自己是被于凯拿刚刚的问题给套路了,连忙说:“不严重不严重,医生说是个误会,我可以走啦,真的。”
于凯说:“哦,你在哪家医院,我要顺路就去接你吧,周末也不好打车。”
陆怜生回想了一下于凯和孙婷见面的地点,刚好不顺路,于是大大方方地说:“我在友谊医院,不顺路!”
对面的于凯笑了一下:“不顺路还这么高兴,没事,你等我会儿吧,我开车过去。顺便跟你聊聊孙婷的事儿。挂了啊,十分钟就能到。”
电话随之挂断,陆怜生却有些懵了,她重新回忆了刚刚发生的整段对话,发现于凯一个过分的问题都没问,就轻轻松松、顺理成章地套出了自己的具体位置。
她想着绝对不能让于凯过来,于是回拨电话,然而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挂断,回复过来的是快捷短信:“在开车”,就好像车里没有蓝牙通话似的。
她知道于凯是铁了心不接自己的电话了,于是也只好一脸挫败地往回走,她一边走着,一边去想该怎么向吴姐解释自己被人套路了,越想越觉得自己真是笨到家了。
快到病房门口时,陆怜生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大声嚷嚷:“她就是来这个医院了!你还跟我装,当你爹我傻吗?”
陆怜生循着声音回头,见到一个矮壮的汉子站在护士站的吧台外,朝着里面的护士大吼大叫。
护士的声音冷冷地:“你这人怎么说话呢?我们医院有规定的,不能给你看住院名单!”
矮壮汉子:“什么狗屁规定,我是她老公!我凭什么不能看!你们医院是治病的,就他么好好治病,还想管我的家事吗?”
护士:“这是医院,你别大吵大嚷的!”
矮壮汉子:“我吵怎么了?你们就是看她有钱,全他么帮她!我最需要人帮了,怎么没人帮我啊?”
陆怜生心里“咯噔”一下,她猜到了矮壮男人的身份,但一时也不能确定——她的位置只能看到矮壮男人的背影,于是就往前凑了凑。
这时刚刚给吴姐看病的值班医生也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这位家属,这里是病房,你这样会吵到病人休息的,有什么事你好好说。”
矮壮汉子大喊:“我好好说,我好好说有人听吗?你们都帮着有钱人,我他么就要见吴映香!你告诉我吴映香在哪儿?”
陆怜生仍旧没能看清矮壮汉子的脸,却也知道了自己猜的没错,这人果然就是吴姐的丈夫赵健。
医生伸手去抓住赵健的肩膀:“我请你出去!”
一脸横肉的赵健也不说话,回手就是一拳,狠狠砸在了医生脸上。
陆怜生吓得尖叫一声,赵健循着声音擡头,刚好与陆怜生对视,他脸上的神情一下子就变了。
陆怜生心里一凛,知道赵健认出了自己。这时护士才慌慌张张地拿出电话,去叫保安。赵健却已不和护士纠缠,阴着一张脸,朝着陆怜生大步走了过来。
陆怜生吓得扭头就跑,她听到赵健在身后大呼小叫,发麻的脑袋却已不分辨不出赵健喊得是什么。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陆怜生冲进吴姐的病房,回身关门,刚把门锁锁上,整扇门狠狠一颤,还伴随着“咚”的一声巨响。
——是门外的赵健一脚踹在门上。
“吴映香!我X你死妈!你他么给我老子出来!”
陆怜生回过头,看到病床上的吴姐紫着一张脸,浑身发颤。
陆怜生头一次看到这样复杂的神情:恐惧、羞愧、怨恨、愤怒,它们扭结成一团,几乎要将吴姐的脸从中扯碎。
…………
赵健在外面大吵大嚷,一句比一句骂得难听,屋内的陆怜生和吴姐却是死死地沉默着,一句话也不说。
——坐在病床上的吴姐歪着头,羞于去看陆怜生,靠在房门上的陆怜生低着头,不敢去看吴姐。
赵健骂了一会儿,又开始一下一下地狠踹房门,她每踹一下,不止是房门,房间内的墙、地面,甚至是陆怜生的心都跟着一颤。
他踹了几脚,屋外忽然传来护士的喊声:“保安来了,保安来了。”
陆怜生面上一喜,对吴姐说:“吴姐,保安来了!”
吴姐木着一张脸,说:“没用的,医院的保安要是有用,哪里还会有医闹。”
果然,外面传来了陌生男人的训斥声,然而他们的声音很快又被赵健的叫骂声压住:“来啊!老子跑长途的时候,劫道的村匪都不怕,你们几个小逼崽子还敢跟我来劲儿?来啊,上来试试啊!”
陆怜生咬了咬牙,拿起电话报了警,110问清了情况,给陆怜生转接了最近的派出所,派出所那面说医院已经报警了,他们的人马上就到。
吴姐嘀咕了一句:“警察也不一定有用。”这时屋外忽然想起了扭打声和女人的尖叫声。
孙健的国骂仍是一句接着一句,声音却渐渐弱了,之后只听“砰”的一声闷响,似乎是有人倒在了地上。
这一声响后,外面忽然静了。陆怜生看向吴姐,问:“警察来了?”
吴姐还没说话,忽然有人敲起了门,陆怜生被这突兀的敲门声吓了一跳,这时一个平静的男声从屋外传来:
“是我,于凯。”
陆怜生一时愣住,感觉脑袋又像是被什么冻住一样。于凯在门外说了一句开门,她这才想起把门锁打开。
门开后,于凯捂着发青的嘴角走进了屋。
陆怜生看他放在嘴边的手,手掌和手指间的指节红成一片。
——像是赤红的火在烧。
“外面那货干嘛的,身体这么好?差一点没打过他。”于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