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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一点儿少女 正文 第41章 老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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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年大姐收敛了笑容,一脸严肃地说:“怎么会呢,那样就是性别歧视了。”

    陆怜生看她口是心非的模样,就觉反胃,然而一想到银行卡内“日渐消瘦”的余额,还是要硬着头皮说:“我还没有男朋友,短期内也没有谈恋爱的计划,更谈不上结婚生子,所以公司其实不需要担心这些。”

    中年大姐说:“哎呀,缘分这个东西来的是很快的,你现在没有男朋友,可缘分也许明天就来了呢。而且你们这一代人吧,对婚姻的态度其实都很随便,这不都是闪婚闪育吗?说是短期没有结婚生子的计划,可一旦踩上了点儿,两三个月的事儿,也就有了。”

    陆怜生皱了皱眉,心想你刚才不是还说,根本就不是在顾虑“带薪生娃”的事情吗?而且“都很随便”究竟是怎么回事?

    中年大姐可能也发现自己说漏了嘴,于是把话题往回拉了拉:“当然啦,我并不是说我们对员工要休产假这事儿有什么顾虑。就像我之前说的,我们还是认为,已婚已育的女性更加成熟,更能适应我们的工作。你就说我吧……”

    从这句“你就说我吧”开始,陆怜生便进入了灵魂出窍的模式,她的确知道单身不好,孤独寂寞没人陪,但她还真是头一次地意识到,单身居然还能影响找工作。

    她在心里默默感叹了一会儿:这个时代对单身狗的恶意还真是大呀。这时对面的大姐似乎也终于完成了自己的抒情。陆怜生隐约觉得,大姐刚刚是在讲养育孩子的过程如何让她成为一个更好的人,当然,她之所以这么觉得,并不是因为她用心去听了,只是按照常理推论而已:毕竟在她的认知里,大姐这个年龄段的女人,似乎永远都只有孩子这一个话题可讲。

    在中年大姐说出“那么,你就回去等我们的消息吧”之后,陆怜生起身离开。

    出门的时候陆怜生自言自语地安慰自己:“也不是完全没机会,至少业务上的问题我回答的还很到位。”

    然而当她下意识地走到公交站时,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并不相信这些安慰的话。

    ——来面试时,她花了三十多钱打车,如今要回家,她却决定坐一块钱的公交。

    这大概显示出了她的心境变化。

    公交迟迟不来,她想起今天的面试,越想越是来气,这时她忽然记起,自己昨天加过面试大姐的微信。于是她拿出手机,打了好长一段话,以此来宣泄对“生育歧视”的不满。

    之后她按下发送键。

    微信随即弹出提示:

    “春风十里荷花香”开启开启了朋友认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发送朋友验证

    陆怜生放下手机,也不等车了,决定去吃个锅包肉泄愤。

    老店的装修早已变了一幅模样,老板兼大厨则还是十年前的那个和蔼大叔。

    陆怜生点了半份锅包肉,一份双拼的小菜,她记得以前这家小店至少雇了三四个服务员,可现在的店内却只有老板一人——点餐收钱炒菜上菜,全部一人负责。

    饭菜的味道依旧是旧日的味道,半份锅包肉下肚,她的嘴里、心里、胃里同时生出一整份的满足感,却也愈发的好奇,老店的生意怎么会变得如此冷清。

    ——六七十平米里的店,八面桌子,二十四把椅子,只坐了两个人。

    其中一个还是百无聊赖的老板。

    陆怜生忽然觉得有些心酸,就像是见到一个落魄的旧友。她甚至感到自己和这家店建立了某种精神上的联结:她和它一样,无人问津。唯一不同的是,十几年前这家店超受欢迎,而自己则不然。

    “好吧,还是我惨一点的。”

    她看向低头刷剧的老板,鼓起勇气搭了个话:“老板,你这店要出兑呀?”

    老板擡起头:“对啊,你有兴趣?”

    陆怜生连忙说:“不是不是,我就是有点好奇,你这个锅包肉很好吃呀,怎么还要兑店呢?生意不好?”

    老板的目光在空空荡荡的店内环顾一周,之后看向陆怜生:“现在是晚上七点,你觉得这个上座率怎么样?”

    陆怜生脸上一红,连忙说:“我觉得不应该呀,你这儿的东西这么好吃,怎么会没人来呢?”

    老板摊了摊手:“我要是知道就好了,你可能不知道,我这店在以前,生意是火得不行。”

    陆怜生说:“我知道呀,我以前就在旁边上学,那时都说你家的锅包肉是一绝,我们基本上每个月都要过来聚个几次餐,解解馋。时间真快呀,那应该都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老板问:“十年前么,那时候你上初中?”

    陆怜生的心里忽然就炸出了欢乐的礼花,她抑制住内心的狂喜,说:“没有,那都是大学的时候了。”

    老板皱了皱眉,说:“那你可真不像。”

    陆怜生瞬间觉得这个店不火简直是天理不容。

    老板说:“可能真的是时代不同了,我这个店的味道十几年来一点儿没变,生意却是一天不如一天,之前还以为是因为装修老了,于是特意停了半个月的业,重新装修,结果呢……

    “钱扔进去不少,生意不仅没变化,反而更差了,之前是茍延残喘,好歹还吊着一口气,现在则是彻底没了人。”

    他叹了口气,又说:“辛辛苦苦一整年,还倒往里面搭钱,还是把这家店租出去吧,一年收个十几万的租金,虽然不多,但也省了心了。”

    陆怜生本来还在心里默默同情没什么生意可做的老板,然而当老板满怀惆怅地说出:“一年收个十几万的租金,虽然不多……”陆怜生立刻识趣地收起了那些多余的情绪。

    陆怜生跟老板聊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老板给陆怜生免了单,说是回馈老客户。陆怜生最初还有些不好意思,后来想起那句“十几万的租金虽然不多”,也就乖乖地从了。

    陆怜生回座位拿包时,倚在吧台上的老板有些喟叹地说:“以前这店里来来往往的,都是十几二十几岁的孩子,那时候开店,哪怕不挣钱,就看着这帮孩子潮气蓬勃的样子,也是高兴,觉得自己也特年轻。”

    陆怜生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老板,只是说有机会自己还会过来。临出门时,她听到老板在身后的一声叹气:“唉,以后就闲下来啦。”就感觉心脏被什么撞了一下。

    她皱着眉走向公交站,眼看着自己要坐的那路公交来了,她本想朝着车站小跑几步,结果一擡脚,忽然就调转了方向,折返回了老店。

    她推开门,看向坐在屋内一角的老板,说:

    “老板,我想让这家店重新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