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行动派,大多时候,陆怜生都坚信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显然,眼下并不算“大多时候”。
可能是因为刚到单位,接通电话的小戴语声慵懒,然而当陆怜生把和平酒店的事情一说,小戴的嗓音立刻就紧绷起来。
她说自己要跟领导说一下,紧接着就听电话对侧传来小戴的奔跑声。
衣料摩擦和项链晃动的声音响了一阵,小戴应该是停了下来。陆怜生听到小戴在说着些什么,但那声音又远又空,她也听不真切。
紧接着一个陌生的女人接过了电话:“喂,我是小戴的领导。”
陆怜生说了句:“您好。”便向她说明了一下现在的情况。
小戴的领导波澜不惊:“嗯,好的,我知道了。你再去找个场地吧。对了,电子请柬的事儿得抓紧,就剩两天了。”
陆怜生有些发懵,于是又向她重复了一遍当前的情况,之后又特意强调:“和平酒店忽然撤了,现在重订酒店根本就来不及。”
小戴的领导问:“那你是什么意思?”
陆怜生说:“能不能把晚会再往后推迟几天?”
小戴的领导说:“不能。”她顿了顿,又说,“陆小姐,咱们是签订了合同的。我需要履行的义务是把钱如数给你,而你需要履行的义务,则是让我们公司的晚会如期召开。我不会因为市场形势不好,或者其他的理由,就拖欠给你的费用。你也是一样,完成你自己的义务,有问题就去解决。我只看结果,不管过程。如果你达不到我们在合同上约定的结果,那就是违约,到时候我们再按合同的规定来解决。”
陆怜生还要再说些什么,对方却挂断了电话。她欲哭无泪,想着那句“到时候我们再按合同的规定来解决”,不禁感觉大祸临头。
她发疯般地抓了抓头发,随后又开始垂死挣扎般地给市内的酒店打电话,然而也不过是打了三四个,她就再次泄了气:“这个时候,怎么可能订得到酒店。”
她想了想,又决定再找和平酒店一次。拨通电话后,酒店经理的第一反应是:“等我一小会儿,我接个班,就去银行给你转账。”
陆怜生连忙说:“不是不是,我是有别的事情要说。经理,你看,要不咱们办个联谊吧?让摩尔什么瓜的朋友们感受一下当地民众的热情!”
酒店经理迟疑了一会儿,说:“联谊……东欧使团和保险公司?”
陆怜生说:“听起来是不是棒极了?”
经理安慰了陆怜生两句,随后就找了个借口挂断了电话。
这下陆怜生彻底没了辙,她半坐半仰地瘫在椅子上,心里想着如果自己是把椅子该多好,虽然总被人骑到脸上这一点跟做人时也没什么区别,但至少无忧无虑。
这时房门处忽然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陆怜生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她想着于凯已经上班,恐怕是入室抢劫的歹人,于是跑到橱柜边上抄出了一把菜刀。
然而门开后,走入屋内的居然是于凯。于凯看向陆怜生手中的菜刀,说:“我是不是该强调一下,昨天是你来找我的……”
陆怜生脸上一红,将刀放回橱柜内的刀架,她挪开目光,不与于凯对视:“我、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于凯说:“我请了假。”
陆怜生擡头看向于凯,她明白于凯这个“多拉A梦”又要上线了,于是苦笑一下,说:“没用啦,都这个时候,上哪里定酒店呀,我肯定完啦,赔钱就好了。”她说到这里鼻子一酸,不争气地红了眼圈。
于凯说:“你给我讲讲前因后果,也许还有其他的办法呢?”
陆怜生说:“有什么可讲的呀,我接了个不该接的活儿,然后东欧使团不远万里来坑我。多么好理解。”
于凯却没有放弃,他半哄半劝地说服陆怜生,让她把事情说得详细点儿,自己好帮着参谋参谋,也许就能想到什么办法。
“虽然多半不能,但万一能呢?”于凯说。
陆怜生叹了口气:“好吧。”她问于凯,“那我从哪儿讲起?”
于凯说:“最开始吧,你怎么接了这么一个活儿?”
陆怜生说:“就是有个姑娘,叫小戴,她加了我的微信,说是朋友的朋友介绍的。我本来还怀疑是你。”
于凯摇头,说不是自己。
陆怜生怅然若失地说:“多希望那个朋友的朋友是你,这样我就有地儿撒气了。”她见于凯苦笑了一下,又说,“总之吧,她们公司要办个颁奖晚会,之前也找了其它广告公司合作,但是合作得不是很顺手,听说当时那个公司都把整场晚会定得……哎呀!”
她说着猛拍了一下手,绝处逢生般地大喊:“对啦!澎湃酒店!之前那个公司订过澎湃酒店!”
于凯似懂非懂,却也立刻说:“打电话。”
陆怜生点了点头,查出澎湃酒店的电话,随即打了过去。
然而对面却说:“周三晚上是么?不好意思呀,我们的会议厅已经定出去了。”
陆怜生心里一灰,她擡头和于凯对视了一眼,正要挂断电话时,酒店那面又说:“啊呀,不对不对,看错了,这个预定已经取消了。”
陆怜生兴奋地从凳子上蹦了起来:“对对对!就是我们取消的,就是我们的取消的!”
酒店的前台“嗯”了一声,说:“好的,您放心,我们已经跟您取消了。”
陆怜生紧张地语无伦次:“别别别!取消取消,把取消取消了!”
于凯在旁边说:“你跟她说,不取消了。”
陆怜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直在说胡话,她深吸了口气,平心静气地把情况讲了,酒店前台随即回答:“好的,那会议厅还给您留着,您尽快过来交一下定金吧。”
陆怜生打完这个电话,又去联系小戴,告诉她:“有办法啦,晚会在澎湃酒店开!”
小戴仍是犹豫:“我们领导之前不是说了么?不想用之前的场地。”
陆怜生说:“你告诉你们领导,我的义务是把晚会办成,合同里可没有‘禁止澎湃酒店’这几个字。”
她潇洒地挂断了电话,可一想到换了酒店,不仅是现场的布景,基本上整个晚会的方方面面都要重新对接一遍,立刻就又愁容满面。
这时一旁的于凯说:“你把灯光摄影、还有第三方的策划,把他们的电话都给我,我去联系。然后你先去交定金,把会议厅定下来。”
他见陆怜生一脸犹豫,又说:“快去吧,我说了,我都请好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