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怜生看向对面的李浩然,却再也不能从他身上看出哪怕一丁点儿旧日的感觉。她本来还有些想不通,李浩然怎么就变成了这幅模样,耳边却忽然响起于凯的话:“每个人都是一座城。”
——也许李浩然一直就是这样的,只是那时的自己站得远,而如今又近了。
“也许不该去那个同学会的。”她心想。
这时隔壁桌的女顾客叫来了服务员,随即毫无预兆地嚷了起来。刺耳的声音打断了陆怜生的思绪,她本不想听,却免不了被隔壁的大喊大叫吸引了注意力。
顾客问:“你们店是怎么回事?这饮料里怎么有酒味呀?”
服务员说:“您别急,这款莫吉托是鸡尾酒,本身就是含酒精的饮料。”
顾客说:“你这不是胡说八道吗?我也不是第一次喝这个了,从来都没有酒精呀,怎么就你们这里特殊?”
服务员说:“是这样的,莫吉托本身就是有无酒精版和有酒精版的。我们店里的莫吉托就是有酒精的。”
顾客立刻拉下一张脸,说既然有两种,你们为什么不提示一下?
服务员用手机扫了桌上的二维码,随即递给顾客看:“您看,我们家的莫吉托这款饮品,在菜单上是放在鸡尾酒一栏的下面的。”
顾客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声音一扬:“怎么?你的意思是我错了呗?”
旁听的陆怜生心想:“难道不是么?”服务员却不敢这么说。饭店的经理被争吵声吸引,走过来问明了情况,明知是顾客胡闹,却仍是让服务员去换一杯无酒精的莫吉托拿来。
陆怜生心想果然是谁嗓门大谁有理,这时李浩然又说了话:“你想好了吗?”
陆怜生问他想好什么?
李浩然说:“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陆怜生笑着摇头,说自己还是准备放弃这个“天赐良机”。
李浩然先是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随后又开始苦口婆心地向陆怜生摆事实、讲道理。
陆怜生尽力把脑袋放空,不去听那些让自己心烦意乱的话,可某些刺耳的字句还是像针一样往她的心里狠扎。
有“单身”、“生育”、“三十多岁”、“以后会后悔”、“要活得清醒一点”。
陆怜生有些不敢相信李浩然会说出这些话,她甚至觉得可能是因为自己“断章取义”了,也许联系上下文来听,就没这么刺耳了。
于是她还真的静下心来听了几句——“好吧,跟上下文并没有关系。”
陆怜生忍住把水泼到李浩然脸上的冲动,起身去了洗手间。
她边走边觉得血压飙升,之前她说了要感谢李浩然的帮忙,这段饭由她来请,现在却又觉得无比后悔,倒不是因为心疼钱,而是明明花钱请吃饭,还被李浩然一顿教育,实在是让人不爽。
因为是头一次来这家饭店,再加上四周灯光又有些昏暗,陆怜生一不小心找错了地方,她本以为是洗手间,结果却是通往后厨的门。
后厨里面的灯光很亮,门开的瞬间,陆怜生感到眼前一晃,定住了眼神后,才看到刚才被隔壁桌顾客一顿猛喷的服务生正朝门外,也就是自己的方向走来。
服务生拿着托盘,托盘之上是新调的莫吉托——陆怜生推门时,服务生正低着头,朝着莫吉托里吐口水。
吐完口水的服务员一擡头,撞上陆怜生的目光。
两人都是一僵。
沉默地对视了一会儿后,陆怜生走过去,拿起搅拌棒把加料的莫吉托调匀。
服务生:“姐……您这是?”
陆怜生说:“没关系,我懂你。”她顿了顿,又说,“那什么……待会给我也来一杯这个,也要这种加过料的,多加几口。”
陆怜生在服务生的指引下找到了厕所,补过妆后,回了餐位。
刚刚的服务生随即端了一杯莫吉托过来,说:“美女,你要的莫吉托。”
服务生特意强调了“你要的”三个字。
陆怜生满意地点头,随后将莫吉托推向李浩然:“都说渴了吧,特意给你点的。”
李浩然推辞了几下,却挨不住陆怜生的坚持,拿过吸管喝了起来。李浩然仍在继续刚刚的话题,陆怜生的心情却已好了很多,脸上也有了发自内心的微笑。
看着李浩然将一整杯莫吉托全部喝下后,陆怜生心满意足地找了个理由起身。她偷偷去前台买了单,之后也没和李浩然打招呼,便径自离去。
上了出租车后,她才给李浩然发了个短信,说自己已经走了。
“谢谢你帮我介绍项目。上大学时我的确很喜欢你,但现在想想,那时是少不更事,现在我长大了,也就没那种感觉了。总之咱们最好还是不要再联系了,要是实在实在不行,当个朋友,我也能勉强接受。”
李浩然很快回复:“你怎么还先走了?好吧,我尊重你的决定,但我还是要说,希望你正视自己的内心。”
陆怜生嘀咕了一句“真烦”,随后放下了电话。
然而电话马上又震动起来,陆怜生一看,还是李浩然的短信:“你怎么还买单了?你一个姑娘家去买单,这不是在骂我吗?”
陆怜生想了一会儿,回:“对呀。”
短信发出,陆怜生的心情随即转好,她看了一眼时间,发现不过是晚上九点,就给孙婷打了电话,问她正在干嘛。
接了电话的孙婷一声哀嚎:“能在干嘛呀!我刚下班,啊啊啊我要疯啦,天天加班,让不让人活了!”
陆怜生被震得耳朵发麻,于是把手机往远举了举,等到孙婷的河东狮吼停了,她才重新接过电话,问孙婷现在是要回去休息吗?
孙婷说:“不休息了,你给本座打电话是要约本座出去吧?我刚好有事情要告诉你。”
陆怜生琢磨了一下这个“本座”的称呼又是从何而来,之后又问孙婷有什么事要告诉自己。孙婷说还是见面再谈,于是两人就约在孙婷家楼下的海鲜烧烤见面。
孙婷先到了一会儿,等陆怜生到店里时,点的菜都已经上了几样。
“姐,这顿你请。”孙婷异常坦然地说。
陆怜生见孙婷连妆都没化,也就立刻明白,孙婷这段时间的工作是有多折磨人了。她说了句:“好,我请。”随后又问,“你刚刚说你有事情要告诉我?”
孙婷点头,随即伸出两根手指:“两件事,一件跟钱有关,一件跟感情有关,先听哪个?”
陆怜生想了想,嘿嘿一笑:“先听跟钱有关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