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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一点儿少女 正文 第56章 白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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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凯和白芷是在大学时认识的,他们在同个学院读书。

    他无法想起第一次见到白芷的情形。人的记忆有时就是这样,你能清晰地记得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情:比如街边的爆米花机忽然爆炸,撒了一地的洗衣粉,雨搭上流下的雨水,涌向食堂的人群。

    可那些真正地决定了你人生的重要时刻,在记忆里却是一片模糊。

    他能够想起的,第一个关于白芷的时刻,是在大二的上学期。

    作为学生会的一员,于凯和部门里的其他人一起筹备学院的迎新晚会。在迎新晚会的彩排现场,他第一次听到白芷唱歌。

    在那之前,于凯已经见过了同一个学院的白芷。他不确定自己是在什么时候见到她的,但在彩排之前,于凯对白芷的存在已有了一些印象,即使那个印象有些奇特:瘦。

    不是那种弱弱小小,惹人怜爱的瘦。而是锋利的,让人感觉冒犯的瘦。

    可她的嗓音却是温柔而干净的。

    彩排的时候白芷唱了自己写的歌,是一首简单而轻快的民谣。歌很好听,可因为伴奏的原因,白芷的节目最后被毙掉了,没能登台。

    然而直到今天,于凯都还记得白芷彩排时的样子——她瘦小的身体将那把吉他凸显得极其巨大,唱到副歌时她擡起头,露出两颗虎牙。

    歌的旋律很是轻松,歌词也写得调皮,于凯还记得其中的一句:

    “你咬开苹果,三个季节的声音从中裂开。”

    再与白芷有交集,就是因为那个很蠢的校园活动:情歌对唱。

    学院派出了五对共十人参加这个比赛,于凯和白芷被莫名其妙地分配到了同一组。

    他们按照学院的“旨意”开始接触。于凯因此慢慢地熟悉了寡言的白芷,他知道了她来自于哪个城市,喜欢什么食物、哪一个歌手。他甚至知道她有轻度的植物神经紊乱,会毫无预兆地焦虑,整夜整夜地失眠。

    “但我可以在失眠的时候写歌。”那时的白芷说。

    她甚至还为自己的病写过一首歌。虽然于凯一直都不懂那首歌和白芷的“植物神经紊乱”有什么关系,但他还是很喜欢,在白芷写过的几十首歌里,那是于凯学会的第一首:

    冻在天上的云,开始发芽。

    在奄奄一息的春日里。

    我听懂他们的情话。

    灰尘、纸片、树杈。

    云的种子,终于落下。

    ……

    在那段日子里,于凯花费了很长的时间和白芷待在一起,却很少为那个傻乎乎的比赛去做准备。

    学校的比赛不接受原创歌曲,他和白芷颇为随意地找了一首烂俗的对唱歌,他们都不喜欢那首歌,也许于凯曾经喜欢,但那也是在他听过白芷写的歌之前。他发自内心地喜欢白芷的歌,即使他并不能从歌词中准确地理解白芷想表达的意义,但他有旋律,他仍能感受到蕴含在其中的真挚感情。

    大部分的时间里,于凯都在学唱白芷写的歌,这就导致直到比赛开始,他和白芷也仅彩排过两次。

    最后的结果倒是很符合他们所付出的努力:在唱了一个毫无化学反应的情歌后,他们在预赛的第一轮就被火速淘汰。

    他和白芷并不在乎那个比赛,然而在比赛结束后,他们却似乎没有了再见面的理由。

    其实是有的,两个人互相喜欢,没有比这个更好的理由。不过那时他们都还不明白彼此的心意。

    他们还处在互相猜测的阶段,白芷是个内向的、只会用歌曲来表达情感的姑娘,但她也没有去写一首叫作“于凯”的歌。所以本该主动踏出那一步的于凯,也因为搞不清白芷的心意而迟疑不前。他害怕去打乱白芷的生活。

    然后就是那年年底,学院的新年晚会。

    白芷被邀请在晚会上演唱她写的歌,晚会的前两次彩排,于凯都去看了,白芷表现得很好,她每一次开口,嘈杂的现场都会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事情,看着白芷低着头,露出两颗虎牙,将她自己写的歌从头到尾地唱完。

    站在台下的于凯感到特别骄傲,即使那个时候他和白芷还没有任何关系。

    然而晚会正式开始的那天,白芷忽然发了病,就是“植物神经紊乱”所引起的病症。到了晚会的现场后,白芷开始头晕,大股大股地冒汗,呕吐。

    包括于凯在内的所有人都劝白芷放弃表演,可白芷却仍要坚持上台,即使在上台前的半个小时内,她就呕吐了三次。

    其实那时候,于凯就该明白舞台对于白芷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轮到白芷表演时,她背着吉他上了台,脸色惨白。聚光灯打下来的时候,于凯甚至疑心白芷会在灯光里熔化。

    接下来的表演像是一场灾难,白芷实在太过虚弱,她的身体在颤抖,声音也飘忽不定,无力的手指更是把曲子弹得支离破碎。

    但她仍旧咬牙坚持着。没人明白她在坚持着什么,毕竟这并不是什么决定人生的比赛,就只是一场毫无意义的晚会而已。

    于凯也不明白,但他鬼使神差地走上了舞台。他从白芷的手中接过吉他,他站在聚光灯外,为白芷弹奏,为白芷伴唱。

    “就像是后来的几年里,我为她做的那样。”

    在那间十几平米的写字间里,灯光把陆怜生的影子投在于凯身上。

    于凯低着头,一字一句地讲着,他从没跟别人提起过这些,于是当他开口时,就是像是洪水倾泻。所以他会时不时地停下来,给那些涌出来的故事褪去的时间,不让它们把自己淹没。

    “在那次晚会后,白芷来找我,说想要和我合作一个组合。她那时说得很是郑重,说音乐是她唯一喜欢的事情,她希望能和一个有同样热情的人一起来做。”

    “我痛快地答应了她,其实我不该那么草率的,我不该答应的。我只是把唱歌当成业余的娱乐,一个可有可无的爱好。”

    于凯低着头。

    “但白芷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