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婷和邢光远一溜烟儿地走了,留下了一脸尴尬的卓辰希。看他的样子,似乎也对孙婷和邢光远的突然离开感到意外。
卓辰希先是问了陆母的病情,陆怜生想了想,只说了一句:“还好。”
从被老娘骂出医院到现在,已有一个多月的时间。那股愤懑难平的情绪早已散去,陆怜生很想再去看看母亲的近况,她的确是去了医院几次,但却都没有勇气上楼。最近的一次,她在住院部的一楼徘徊了几个小时,希望能够撞上老钱,虽然她也搞不清,在一楼撞上老钱,和给老钱打电话让他下楼来接自己,究竟有什么分别。
她没能见到老钱,所以也没能去见妈妈。回到家后,她彻夜难眠,给老钱发过一条短信,问老钱:我妈的病怎么样了。
第二天清早,老钱回复:“还好。”
于是这个“还好”就成为陆怜生对母亲病情的全部了解。所以她也用这个“还好”来回答卓辰希的问题。
卓辰希挪动了位置,坐到陆怜生的正对面,他安慰陆怜生,说:“现在的医疗很发达,也不是说得了癌症就一定会怎么怎么样。”
陆怜生不愿去解释胰腺癌与其他癌症的区别,只是淡淡地点头。
之后卓辰希才说:“实在抱歉,今天这个事儿做的有点儿尴尬,我的确是跟孙婷说,让她帮着撮合一下我和你。但也真没想到,孙婷用的办法这么……复古。”
陆怜生苦笑一下,说:“她就是这个样子。”
卓辰希看了看对面的陆怜生,说:“你不走?”
陆怜生夹了一口蘑菇:“你看孙婷的样子,我要是走了,她会放过我么?”她叹了口气,说,“来都来了。”
卓辰希说:“我怎么听出一种悲壮的感觉?”他笑了笑,又说,“就像是‘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陆怜生笑了一下,她不想表现得太没礼貌,索性就把这次“暗算”当成普普通通的一次相亲。自己对相亲还是很有经验的。嗯,这句话听起来多少有些悲伤。
“对了,你刚才说,你是做什么的?”陆怜生问。
卓辰希说:“我跟几个朋友开了家公司,主要做金融资产管理的。”
陆怜生问他那是什么?
卓辰希说:“要账的。”
陆怜生微怔,说:“你刚才跟邢光远聊天时,好像并不是这么说的。”
卓辰希点头:“对,我刚才的说是,收购银行的不良贷款,处置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
陆怜生有些迷糊:“这是什么意思?”
卓辰希重复:“要账的。”
陆怜生被他逗笑,随即又问了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就是“兴趣爱好,教育经历”什么的。卓辰希老老实实地答了,答完之后却说:“其实,我觉得你对这些其实并不感兴趣。你可以问些你真正感兴趣的。”
陆怜生想了一会儿,问他:“为什么是我?”
卓辰希问:“什么叫‘为什么是你’?”
陆怜生说:“你看,你的相貌学历,经济条件都很不错,所以为什么你会喜欢上我,这是什么‘霸道总裁爱上我’的戏码吗?”
卓辰希笑着说:“眼下的情况,你才是总裁。”
陆怜生想了一下卓辰希的话,心里忽然美滋滋的,她轻咳一下,又说:“我的意思是说,以你的条件,随随便便就可以找到一个聪明漂亮的姑娘,为什么要选我?”
卓辰希说:“还真是有不少人都对我说过同样的话,但是每次听到这些话,我都多多少少有些困惑。一方面吧,我觉得你们说的还挺有道理的。我的确是很优秀的。”他拿手指指向陆怜生,“不许笑。可另一方面吧,事实却不是这样的。你们说的‘随随便便就能选一个聪明漂亮的姑娘’,给我的感觉就像是,就像是在某处存在着一个巨大的商场,聪明漂亮的女孩儿们被码得整整齐齐,摆在货架上,只要价格合适,你就可以把她带走,跟她愉快地共渡一生。但是没有这样的商场啊。”他摊了摊手,“我百度过了,真的没有。”
卓辰希看到陆怜生一脸坏笑的样子,于是问她:“怎么了?”
陆怜生擡头看向卓辰希:“一般人情况下,当女孩问:‘那么多即聪明又漂亮的姑娘,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呀?’男孩会回答:‘因为你就即聪明又漂亮的姑娘呀。’”
卓辰希怔了一下,随即苦笑着说:“哎,我的道行还是太浅。”他顿了顿,又说:“其实我真的觉得,你就是个即聪明又漂亮的女孩。”
陆怜生笑:“已经晚了,别再找补了。”
卓辰希叹了口气,又说:“其实吧,我还觉得,你有些奇怪。”
陆怜生皱了皱眉,说:“你还真是不善长哄女生呀。”
卓辰希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们接触的机会不多,但我总觉得,你对我像是有什么偏见一样。”
陆怜生有些意外,她说自己对卓辰希并没有偏见:“我觉得你挺好的呀。”
卓辰希说:“那就更奇怪了啊,如果你觉得我不错,为什么一丁点儿都不想了解我呢?一个看起来还不错的男生对你说:‘我对你一见钟情’,你当然不需要立刻就说你也喜欢我。但你不会好奇么?好奇这个男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好奇你和他究竟有没有哪怕一丁点儿的可能。”
陆怜生有些心虚地说:“我刚才不是问你,你在哪里工作了么……”
卓辰希笑了笑:“出于礼貌地问和出于好奇地问,完全是两回事儿。”
他见陆怜生抿了抿嘴,又说:“我有一种什么感觉呢?就像是我还没有入场,就已经出局了,你根本不在乎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优秀也好,差劲也罢,这对你来讲都不重要。所以即使我绞尽脑汁地走到台上了,也就只是匆匆忙忙地走一个过场。你不想,也根本就不愿意了解我,就像是……”他皱着眉,一时没能找到合适的语句。
片刻之后,卓辰希忽然擡起头,如同恍然大悟一般,他看向陆怜生,说:
“就像是你早就找到了正确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