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怜生没有去听孙婷的建议。白芷的信,她没烧,没剪,没拿水泡。
当然,她也没拆开。
她带着这封信去见于凯。
再次来到于凯所在的城市后,陆怜生没再用地图软件,她打车到了于凯母校的正门,随即朝那间名为“C-ESTLAVIE”的酒吧走去。
她不是一个善于记路的人,大多时候跟路痴差不了太多,但这间只来过一次的酒吧,它在哪里,陆怜生记得却异常清楚。
上一次来时,她和于凯在酒吧门前的停车场内遥遥对视,那是晚上八点左右。陆怜生猜想,于凯每天都会在那个时候来酒吧驻唱。
于是今天,陆怜生也是在同样的时间里过来。她没急着进入酒吧,而是酒吧的门外等,想着在酒吧外见面,多多少少会更安静一些。
时间临近八点,于凯出现的几率越来越大,陆怜生也终于开始紧张,她想起和于凯认识不久时,自己也曾像这样等过他,那时她刚刚在项目会上夸下海口,说要做出一个让金城副总震惊的企划案来。
那一次,于凯出现时拎了一大堆吃的喝的,还照着自己的脸上来了一肘。
想到这些,陆怜生不禁有些好奇。
“也不知道这一次,会是什么样子。”
闲着无聊的时候,她倒是做了许多幻想。
比如于凯出现时,拎着吉他盒,穿着干净的衬衫,性感的锁骨在暮色的映照中更显分明。
当然,现在是穿风衣的季节,天也早就黑了。
陆怜生其他的幻想,就更加的风格各异了,有塞班朋克风格的:于凯穿黑色的皮夹克,改装的机械臂里有六根琴弦,手指挑动时,有乐声传出。
也有克苏鲁风格的:在遥远的天际线上,巨大的黑影袭来……
好吧,这里似乎没有于凯的戏份。
当然,肯定也是有狗血风格的:于凯左手拎着吉他盒,右手拉着一位年轻的、一脸崇拜的小姑娘。
甚至还有魔幻现实主义风格的:于凯左手拉着吉他盒,右手拎着一位年轻的、核心力量很好,所以能在半空中绷直身子的小姑娘。
当然,这些幻想的出现,并不是为了证明陆怜生的脑洞有多大,多漫散。而是为了证明,她站在酒吧的门口,等了很长很长的时间。
——而于凯还没出现。
时间很快就到了八点半,陆怜生想着,也许今天于凯来的得较早,早就已经在酒吧内开唱。于是她放弃等在门外的想法,走进了酒吧。
酒吧的装潢很简单,木质家具的香味充满整个昏暗的空间。
陆怜生点了一杯喝的,之后就在一角的卡座坐下。
站在歌台上的并不是于凯,而是一个模样清秀的女孩,她低着头,面对零零散散的酒客唱着歌。而大多的酒客们,都自顾自地喝着,聊着,甚至都没有意识到女孩的存在。
陆怜生为这女孩儿感到难过,但也没忘了此行的目的,她叫来服务生,问:“你们这里是不是有个叫于凯的歌手呀,他今天来了么?”
服务生侧头看向歌台,随后皱了皱眉,似乎也是刚发现歌台上的歌手换了:“嗯?昨天还在呢。可能是请假休息了?你等等啊,我去给你问问。”
陆怜生看着服务生朝吧台走去,心里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等了一会儿,一个看起来像是酒吧老板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问她:“你找于凯?”
陆怜生点头。
中年男人说:“挺稀奇啊,我以为那小子过得跟陶渊明似的,一个朋友都没有呢。”
陆怜生心想,陶渊明应该是有朋友吧,“竹林七贤”是不是就有他?(并没有)
她没急着去聊陶渊明的事情,而是问:“于凯今天没来?”
中年男人耸了耸肩:“他不在这儿干了,昨天刚辞的,说是有个朋友给了他个唱歌的机会,是什么机会来的……哎呀,岁数大了记性不好,说完我就忘了。反正肯定比在我这儿干耗着强。”他说着看了一眼表,“他现在应该去火车站了。”
陆怜生心里一紧:“火车站?”
中年男人点头:“他跟我说是今天晚上九点半的火车,卧铺。现在应该出发去火车站了。你找他是……”
中年男人的话还没说完,陆怜生就“腾”地一下站起身,桌子上的杯子猛烈地摇晃几下,眼看就要倒了,中年男人连忙弯下腰,伸手去扶杯子。
再回过头时,陆怜生已经冲出了酒吧。
她沿着街道飞快地跑着,沁凉的晚风被她吸入口中,却像是火一样的灼热,她想到自己看过的那些电视剧,似乎在故事的结尾,都要有这样的一次狂奔。
追爱人、追亲人、追狗。追逐对象总有些区别,实际上的内核却是十分统一——都是在追向那个完美的结局。
陆怜生也是。
跑出两个红绿灯后,陆怜生感到呼吸困难,小腿的肌肉像是随时都要崩断的琴弦,但她仍旧紧咬着牙关,拼命坚持。这时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侧过头,发现一辆出租车正和自己保持着相近的速度,无声无息地齐头并进着。
司机打开副驾驶一侧的窗户,高喊着问:“姑娘,去哪儿啊?”
陆怜生断断续续地喊:“火、火车站!”
司机喊:“那你跑反了呀!”
陆怜生咬了咬牙,忍住弄死自己的冲动,掉过头,再往回跑。这次还没跑过一个路口,她就已累得眼冒金星。
而刚才的那辆出租车也已掉过头,追了过来。
“姑娘,你为什么不打车呀?”司机喊。
…………
到车站时已是九点一刻,下了出租车后,陆怜生便往车站内冲,安检的工作人员让她出示车票,陆怜生胡乱扯了个谎,说火车马上就开了,车票在她已经进站的朋友那里。
进了站的陆怜生在候车室内来回狂奔,却始终没能找到于凯。
眼看着九点半就要到了,她唯一的办法,就是在检票口等着,可九点半左右的火车一共有三辆,分别在第三、第五和第六检票口。
她自然是没有影分身的能力,眼下也只有赌博般的三选一。可她却选不出来。
——她不知道于凯的电话,也不知道于凯的去向,一旦选错,他和她之间最后的联结也就随之断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陆怜生却站在候车室的中央,一动不动,她想着如果没有那封信的出现,她就不会来晚了一天。
她甚至开始埋怨起载她过来的出租车司机——在电视剧里,狂奔的主角总能得到完美的结局,打车的一般就差了不少。
她胡乱地想着这些,直到车站的广播忽然响起:九点二十五分的那辆火车已经停止了检票。
陆怜生再也不敢耽搁,她胡乱选了一个检票口,想着就拼一次吧,可还没来及朝那里跑,忽然就听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怜生。”
陆怜生呆了一下。
身后那人又喊:“怜生。”
她认出那人的声音,鼻子一酸,随即回过头去。
于凯站在她的身后。
他穿着一件长款的风衣,拉着黑色的拉杆箱——不是朋克、不是狗血、不是魔幻现实。
他就是出现了,在他最该出现的时刻。
以他最该出现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