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书库

谍人今日不点卯 正文 第14章 信号篇十四

所属书籍: 谍人今日不点卯

    第14章.信号篇十四“你以前在哪条道上混?”

    马车厢里坐了三个谍人,宽大的辽服遮住了他们腿上和身上的伤,想到他们在辽待过多年,卫聿川抱着试试的心态路上给他们看宴射陷害自己使者的画像,马车厢的三个谍人都说没见过。

    “怎么了?他是细作?”

    “八成是了。再向你们打听个事,细作都会利用什么人?”

    “海了去了,什么人有用就用什么人,干谍人,什么事做不出来,夫人害夫婿,老子杀儿子,一人叛徒,全家灭门,你还是经历的少。”

    货箱传来一阵咳嗽声,卫聿川担心货箱里的五个,密闭的滋味不好受,何况他们还身负陈年旧伤,想到这,卫聿川又加快了赶车速度。

    霓月倒是轻松地哼着卫聿川听不懂的歌谣,像是辽语或者女真部落的语言,总归是卫聿川听不出的字句,卫聿川望着看不到头的戈壁有些惆怅,“以前总想离开家建功立业,来辽这几日就想回家了。”

    “嘁,恋家的奶娃娃。”霓月掐了卫聿川脸蛋一把,她总时不时对卫聿川动手动脚,卫聿川眼神警告过多次,霓月屡教不改反而变本加厉,卫聿川索性不管她了,不然老给她眼色,显得自己多在意她似的。

    “你不想回家吗?”

    “回家?我没家啊,我回哪去,回大夜壶也行,总归是有个睡觉的地方,不过睡在林子里也不会死,没有山鬼,也没有吃人的野兽,还是人更恶心些。”霓月冷笑道。

    这笑让卫聿川不寒而栗,比腊月天冰湖的水还冷。

    “你以前在哪儿……”卫聿川想问霓月她在哪当差,但看她这幅样子,不像是正经当过差的人,“你以前在哪条道上混?”

    “哪里需要杀人我就去哪咯。”霓月靠在卫聿川肩上,望着沿途景色,就像靠着小狗小猫一样顺手。

    “那你是哪里人?”

    “哎呀你烦不烦,我不知道,想不起来,都长得是人样,都是宋人呗!”

    “我……你……就是咱俩第一次见面那事儿……你没告诉别人吧?”

    霓月皱眉瞧他:“什么事儿?”

    “就那事儿啊……”

    “哪事儿啊?”

    卫聿川瞄着霓月的神态,看起来不像是装的,她一阵一阵的,感觉什么事儿都不往心里去,只在乎开不开心。

    忘了就好。卫聿川松了口气。

    倏而过后卫聿川紧张起来,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个耶律叛军的关卡,看样子像是个驿站,没有作战痕迹,霓月用辽语跟叛军说明身份,他们是耶律敕倍表叔家的商队,去置办器物路过此地。

    叛军听霓月的口音地道,说得是耶律族系语,加之腰牌和进货单也符合用途,马车里三个辽商还供上了从宋买来的瓷器,叛军几个守卫检查过后,挥手放行。

    卫聿川驾车准备离开,马车货箱尾部刚刚通过驿站栅栏,一个守卫突然大喝。

    “等会儿!停下!”

    马车后拉着的货箱里,有鲜血在渗出来,一滴一滴,滴落沙地。

    三个驿站叛军兵卒手握着茅枪,狐疑地围上了马车后的货箱。

    “打开,里面装的什么?”

    卫聿川和霓月对视一眼,走到箱边轻拍了两下箱子,临行前他们和藏在箱中的谍人约定,轻拍两下是静观其变,按兵不动,重拍三下是出箱反击。

    一个兵卒撚起地上的红色印记,放到鼻下一闻,惊呼,“是血!”

    驿站附近的叛军闻声迅速汇集到马车,团团围住,卫聿川示意霓月和马车里的谍人先别动,只要不自曝,就有转机的可能。

    “箱里有进贡的羊,刚宰的,路途遥远,怕路上臭了,敕林王前一阵被萧王爷围攻,断了口粮,如今已经突围,我等特意备了鲜羊宴,用冰块冰着,若是开箱,冰化了,羊臭了,该如何交代?”

    叛军听着卫聿川的辩解,并不相信,包围圈又向里紧了紧,卫聿川低眸看瞄准自己咽喉的箭茅,面前是一圈锋利的长枪短剑,刀剑弥漫着血腥味儿,二十几个叛军正虎视眈眈盯着这来路不明的几人,伺机动手。

    货箱底部的鲜血一滴、两滴、三滴……逐渐汇成了一条血注,一个耶律叛军当即撬开货箱盖的同时,卫聿川扬起车架上几袋沙石挥向空中,尘土飞向众耶律军的时刻,霓月一个翻身跳向车顶,双袖交扬炫出数枚带毒的脱手镖,万镖齐发,这是上一代大宋谍人的独有的绝佳暗器,像老袁他们十四位谍人这样的前辈,当年就是用这些看上去不起眼的小飞物将生猛的辽人牵制于大宋边境每一块土地上。

    卫聿川和霓月仰着头,充满崇敬地看着他们不曾使用过的暗器飞向围攻的叛军,如蝴蝶飞群一般的脱手镖在空中划过数道凌冽的横线……

    接着七零八落直线跌落下来。

    脱手镖跟着谍人们在地下待得时间太久,受潮飞不起来,也彪不起来了,不是小飞物,俨然是小废物了。

    霓月扭头冲马车里的萧益元几人破口大骂:“什么破玩意儿?!”

    说着便拔出双刀飞进叛军人群中,飞身挥斩数名叛军,细腰飞速旋转,双刀快得闪出了幻影,无法分辨她转了多少圈。

    “驾!”卫聿川趁机驾车冲出包围圈,车厢里的萧益元几人惊愕地探出身来观望着后方的血腥屠杀:“姑……娘,姑娘,好……身手。”

    卫聿川骄傲地一扬下巴:“那你看。没见过吧?”

    昏黄地大漠戈壁上三个黑点马不停蹄前行,午后烈日当头映照在头顶,烤得人口干舌燥,邓玄子和袁不惘、张啸两个尚有武力的谍人前辈一行返宋,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三个应该是最快抵达大宋的,孙有虞五人是僧队,卫聿川霓月拉了一车拖后腿的,就自己这队可以稍稍松口气。不知道卫聿川他们怎么样了,有没有遇到危险。

    袁不惘见邓玄子一路眉眼沉重,便驾马快了些,赶上邓玄子,和他并行。

    “你很关心他,那个卫聿川。”

    笑话,我关心他?你还是关心关心你自己吧,老东西说多了话可没有那么多水喝,邓玄子懒得搭理袁不惘。

    袁不惘感慨:“分开之前,你偷偷跟他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你说的对,我们确实都是拖后腿的,不过,临死前能看到我大宋年轻一辈谍人还能继承上一代谍人的雄风,真是欣慰啊。”

    邓玄子听了一脸难受,合着绕了一圈你还是夸自己呢?整天把死挂在嘴边烦死了,谁要跟你一起死。

    “卫聿川是你们的提辖吗?年纪轻轻就做头领,后生可畏,你们平时都听他的?”

    邓玄子瞪了一眼袁不惘,这老东西什么时候瞎的,怎么这么多废话?净挑人不爱听的说。

    穿过了荒漠,眼前是一片湿地绿洲,逆着光往前方看去,沿河一带一队士兵正在修整,邓玄子眯眼,一片逆光黑影中看到辽兵们腰间系得是蓝色绶带,是萧王爷的兵马,要返回大宋,必须穿过前方这片绿洲,看来现在是躲不过去了。

    邓玄子三人还没等下马,马蹄即刻被地面暗线绊倒,三人摔向地面,瞬间被大网吊起悬在了树上。

    “兵长!是耶律敕倍的叛军!”萧王爷的哨兵大声回传,吹响了号角,沿河休憩的兵马瞬间抄起兵器全部汇集过来,冲着树上网兜里的三人拉满了弓。

    兵长走过来,打量着邓玄子、袁不惘和张啸,“只有三个?”

    邓玄子从网兜缝隙扔出一块腰牌:“小的隶属萧军二节度使司,从南京道顺州农场过来,路遇耶律叛军和大部队走散了,伤亡惨重,只剩我们三个逃了出来,沿途都是叛军,怕暴露我军踪迹,只好换上叛军服,还望兵长辨明我三人身份,放我们下来。”

    兵长和手下辨别着腰牌,袁不惘半信半疑地看着邓玄子。

    邓玄子低声道:“三处有个叫李鸦九的,嘴贱了点,但是手艺绝对靠谱,圣上的手谕都能伪造,没人辨的出来。放心吧,他们查不出来的。”

    兵长又盘问了萧王爷二节度使司一些细节,袁不惘和张啸在辽多年,辽语已经融入当地,不仅准确回答,还透露了一些辽朝情报机构六阁的机密。

    兵长听罢,挥手放人。

    眼前这批萧王爷的兵马比来辽遇见的所有叛军的兵马都要多,硬走不行,只能趁他们不注意,溜出队伍,偷偷逃跑,邓玄子向哨兵打听,他们修整过后要往哪里去,兵长把他们三个叫了过去。

    “顺州农场的叛军有多少人?”

    “数量不如我军多,但异常凶险。似乎是一个部族军的精锐,我们还是避开为好。”

    兵长眉心凝重:“嗯……你们带路,我们即刻返程迎战叛军!”

    回?回去?邓玄子一愣。

    兵长语重心长拍了拍邓玄子:“我们要为你们死去的族兵报仇。”

    “……呃,不用了……回头我们自己报。”

    “不要所有重担都自己抗!我们萧军不分高低贵贱!所有的士兵都是一家人!此行不仅为你族,更为前线的将士们立起坚固防线,不允许有一个叛军越过我们的防线!即便是死,也要踏着我尸体过去!”

    “决不允许!决不允许!”所有的士兵举着复合弓和铁骨朵呼喊着,号子震天响,气势如虹。

    邓玄子绝望地捂着耳朵,是不是有毛病!是不是有毛病?!我跋涉那么久终于路程走了一半了,你们又要回去?!

    士兵们即刻收拾行囊,邓玄子一边换着萧军的战服,一边跟袁不惘咬牙切齿:“辽人为什么打不过大宋?因为他们脑子都有病!”

    马车已经使出了叛军驿站,卫聿川扭头回望还在厮杀的霓月,准备前去找回她,决不能恋战,他们不是来惹麻烦的,也不是来给萧王爷铲除异己的。

    “霓月!”卫聿川呼喊着她,“该撤了!剩下这些不足以威胁我们。”霓月似乎杀红了眼,无论卫聿川怎么唤她,她仿佛失去了心智一般,毫无回应,眼中只有杀光。

    卫聿川觉得不对劲。

    一个叛军拖着露着肠子的上半截身体,正爬向狼烟,准备点燃时,卫聿川一箭飞射将他射死。

    树林中突然蹿起另一股狼烟,卫聿川已经来不及阻止,只见狼烟在空中炸开了烟花,顷刻间,远处似乎有阵阵地狼嚎鬼叫声透过林子传来。

    卫聿川揽着霓月快速撤离,霓月挣脱开卫聿川,疯狂斩杀剩下的叛军,倏而林中传来辽人的铁骑,第一批感应到狼烟的部族军已经抵达,领头的首领在高头大马上一眼盯住了正在挥斩的霓月,眼中似有一道寒光闪过。

    “抓活的!”

    一张望不到边的大网从天而降,扑向霓月,卫聿川现在明白,为什么临走前,司徒衡要他一定要守霓月活着了。

    霓月毫无畏惧,飞身奔向空中,双刀斩向大网,只见她刚触到网顶,双眼突然失去了光芒,四肢颤抖,向地面瘫软坠去。

    如同她那日在西厢房濒死在自己怀里一般。

    “霓月!”卫聿川奋力张开双臂,迎着她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