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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莲珠 正文 第21章 妙手回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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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妙手回春

    彩云绸庄不只是南谯的大生意,它的铺子遍及平、黔、台三州各郡县,只因在南谯西郊拥有百亩桑园,才把总店设南谯县西的长风街。

    生意越做越大,紫仲俊索性买下了长风街左近的店铺民宅,将它们打通连接重置庭院,建了一座璋园。

    韩知贤一家和紫仲俊都住在璋园里。

    天还没亮,韩溱溱居住的深桐院已是哭声一片,屋里亦是狼藉遍地,打翻的杯碗,随处乱扔的盆盂,以及拖在地上的被褥衣裙,都显示着昨晚这里经历了什么。

    韩知贤垂头坐在这片狼藉里,一夜之间像是老了十岁。他的大女儿韩溱溱已经咽气了,尸体就横在床上,这一切来得太快了,快到韩知贤不敢相信,也不能接受。

    伴着一阵匆匆地脚步声,他的小女儿韩沅沅急急忙忙走了进来,她径直走到韩知贤面前,问道:“爹爹,她们说我姐姐出事了,这是怎么了?”

    韩知贤擡起头来,看着满面焦急的小女儿,叹道:“你姐姐不知吃了什么东西,腹痛如绞,呕血不止,就在刚刚,刚刚……”

    他说不下去,韩沅沅却大吃一惊,微退半步道:“姐姐没了?这怎么可能?可有请郎中大夫?可有说她吃了什么?”

    “县里良医馆的郑大夫来看了,说她难受的样子,像是砒霜中毒!”

    “姐姐好好的怎么可能吃砒霜?这肯定是被人害的啊!”

    韩知贤点了点头:“你姐夫也这样讲,他已经去县衙报案了,差役捕快兴许马上就到!”

    “哎呀,这是怎么回事!”韩沅沅跺脚道,“在自己家里被毒死了,姐姐这是多苦的命呀!她昨晚究竟吃了什么?”

    “倩儿说正常吃了晚饭,饭食是大厨房开来的,同你我吃的一样!但她饭后吃了一服回春医馆的莹霞散,没过多久就嚷着肚子不舒服,之后就,就一发不可收拾地闹起来!”

    “莹霞散?”

    “是,你姐夫一口咬定是这莹霞散害了人,已经去报官抓那姓邱的!”

    韩沅沅低眉寻思一时,道:“爹爹,这莹霞散里确有砒霜,但量不至死啊!”

    “你知道这药里有砒霜?”韩知贤眼中精光隐泛:“那你姐姐知不知道?”

    “她当然也知道,”韩沅沅叹道,“她不知听了谁的话,得知玉晴楼的花魁碧柳吃了邱意浓的莹霞散变得白皙红润,于是她去找邱意浓,也求了来吃。”

    “那你又如何知道此事?”韩知贤声音带着抖。

    “姐姐告诉我的啊,”韩沅沅理所当然,“否则我如何得知?”

    “你!你糊涂啊!”韩知贤跺脚道,“你明知这什么劳什子散里有砒霜,为何不阻止你姐姐?为何不告知于我!”

    “可是碧柳吃了这药也没死啊,紫仲俊三两天头便去她那里眠宿,过的可是神仙日子!”

    “你!你们这姐妹俩!唉!”

    韩知贤气得跌足叹气,只是无可奈何。韩沅沅眼波微转,却又问道:“爹爹,要我说此事十九不干莹霞散的事,您想想,邱意浓在南谯行医十多年,求他看诊要出百两诊金,他的富贵日子过得太太平平,为何要用莹霞散害死我姐姐?”

    “也许是他没配好量,失手害死了你姐姐?”

    “哪有这么巧的事?”韩沅沅哼了一声,“姐姐除了吃喝,可见过什么古怪的人?”

    韩知贤被小女儿问得一愣,这才扬声唤过韩溱溱的贴身婢女倩儿,问道:“昨天晚上,深桐院可来过外人?”

    倩儿哭得双目红肿,一张脸像在水里泡过似得泛着光,她边哭边说:“若说外人,那就是芸凉,她晚饭后来的。”

    “芸凉?那个贱人?”韩沅沅恼道,“她是的绣女,怎么能跑到内院来见姐姐?”

    “是,是大小姐唤她来的,”倩儿道,“昨天下午,大小姐叫我去外头大店里找芸凉,叫她晚饭后来一趟。”

    “溱儿找芸凉干什么!”韩知贤急道,“你快说!”

    “奴婢不知道,”倩儿带了哭音,“芸凉来了之后,大小姐就把奴婢支了出来,她俩独自在里面说话!”

    “那么她走之后,是不是姐姐就毒发了?”

    “是,是过了一会儿,就,就……”

    “爹爹!是这芸凉干的!”韩沅沅立即道,“她早就把姐姐当做眼中钉肉中刺,若是没有姐姐,她早就嫁给紫仲俊了!”

    韩知贤不答,却又问倩儿:“此事还有谁知道?”

    “紫老板知道,”倩儿道,“他问过我,我就说了。”

    韩知贤点了点头,让倩儿退下,之后,他望了望女儿,道:“如果真是芸凉干的,你说紫仲俊会怎么做?”

    “那当然是推在邱意浓身上,无论如何也要保住他的心头肉!”韩沅沅恨恨道,“他那一颗心全在芸凉身上,璋园上上下下谁不知道!玉晴楼的碧柳只是摆设,芸凉才是他的心头肉!”

    “这时候别说气话了,”韩知贤皱眉道,“紫仲俊与官府向来交好,他若要你姐姐枉死,那是能做到的!可咱们不能叫溱儿枉死啊!”

    “他敢!女儿必然据理力争,不叫他们诡计得逞!”

    韩知贤长叹一声:“紫仲俊能有今天,用的是我韩家的家底,所以彩云绸庄的过去有韩家的心血,彩云绸庄的财富,永远有韩家一份,你可明白?”

    韩沅沅略略思忖:“爹爹的意思是,扳倒芸凉即可,不要牵累紫仲俊?”

    韩知贤点了点头:“弄垮了他有什么好处?难道我一把年纪了,还要再去经营布店?你心里有个数,不能亏了你姐姐,但也不能亏这个家!”

    “爹爹放心!女儿省得了!”

    “还有一事,”韩知贤犹豫一霎,低低问道:“你同我说句实话,这事,你没有参与吧?”

    “我?”韩沅沅奇道:“我为什么要害姐姐?”

    “毕竟,她不让你嫁给紫仲俊啊!”

    “她不让我嫁,是怕开了这口子,紫仲俊便能将芸凉娶进门来,她针对的可不是我!女儿可没那么蠢!”

    “好,你聪明就好,”韩知贤意味深长道,“不管怎样,我现下也只有你这一个女儿了。”

    ******

    听说白璧成想参与彩云绸庄的命案,陆长留简直兴高采烈。

    “侯爷要坐镇那当然好,这事我同耿大人说去!”

    南谯县的县令耿予阔,曾多次拜见白璧成,但白璧成不愿与地方官员往来过密,因而推拒了几次,也算不有多深的交情。

    想到这里,白璧成便道:“旁听是出于好奇,谈不上坐镇襄助,也不想惊扰郡县,请陆司狱转告明白。”

    陆长留虽然官小,但他爹却是尊大佛,因此处处有情面。白璧成此等要求,在他看来完全不是个事,甚至有些遗憾。

    “侯爷,万一您破了案子,不亮姓名太过可惜!”

    “陆司狱要回大理寺的,能在州府闯出名号再好不过,我若有发现一定转告你。”白璧成笑道。

    “侯爷这可误会了!下官醉心刑狱,是觉得有趣,可不是为了当官,更不是为了虚名!”

    他急着剖白,逼得眼睛发亮。白璧成被触动,想他喜欢刑狱办案,总比沉湎青楼酒肆好。

    “陆司狱有此志向,白某敬佩。”

    他半真半假说一句,陆长留已经笑开了花,拍着胸脯说:“侯爷,咱们这就去县衙,听听彩云绸庄的案子!”

    去县衙的马车上,含山沉默得很扎实。白璧成不由问:“自从见到邱意浓,你一直不待见他,适才又为何回护于他?”

    含山恍然回神,支吾两句却叹口气:“侯爷,这事情我没想瞒着您,毕竟我也是刚知道。”

    “什么事?”

    “您记得我昨日所说,要找到冷三秋的四大弟子吗?”

    “记得啊。”

    “邱意浓是四大弟子之一的妙手!他刚在屋里说的,还说我和我娘生得极像,他在医馆见到我竟吓住了,之后为了确认我的身份,这才翻进官驿,还被风十里捉了。”

    果然如此。

    邱意浓初见含山的种种异状,白璧成早有觉察,他问过邱意浓,但邱没有说,现在眼看要身陷囹圄,要指着含山救命了,才肯说出实话。

    “邱意浓见到你,仿佛猫儿见了老鼠,我早觉得怪异。”白璧成笑道,“可他为何怕你怕成这样?”

    “他不是怕我,他是怕他师父罢!冷三秋是我娘的师兄啊!”含山叹了一声,“真没想到,他们还记得我娘。”

    “在许宅后园时,你曾提到你娘,也曾提到冷三秋,”白璧成提醒,“当时邱意浓在现场,他不会是冒认吧?”

    “不会!邱意浓能说出我娘的名字,也能说出我娘之前的事,这些我可都没提过,他如何能知晓?”

    “也是,”白璧成点头,“你也不曾跟我说过。”

    “侯爷,您这次一定要救救邱意浓!他知道吟心在哪里,可以带我去找,但他若陷在南谯,谁能带我去找吟心呢?”

    “他只知道吟心在哪?他不知道冷三秋在哪吗?”

    “邱意浓说,二十年前冷三秋避世不出,临行前把自己落脚之处绘了幅牛皮地图,又将地图剖作四片,分装在四只匣子里。匣子是南海思木所制,刀劈不开火烧不毁,要想打开,必须将匣子凑在一起,再取出拼图拼成一幅,才能知道冷三秋的下落。”

    “冷三秋是何方高人?他栖身之处为何如此神秘?”

    “这我就不知道了,”含山托了腮道,“古古怪怪的。”

    “你又为何要找到冷三秋?就为了告诉他,你娘过世了?”

    “那倒也不是……,”含山略略犹豫道,“我想拿回我娘寄存的银子,九莲珠便是凭证。”

    “多少银子啊?”

    “一万两。”含山擡眸看向白璧成,“多吗?”

    “对你来说很多,可保衣食无忧,”白璧成道,“不必漂泊江湖做游医,也不必巴结我留在侯府了。”

    “侯爷说的哪里话?我还要替您治病呢。”含山假惺惺地。

    “多谢你啊,”白璧成也不戳穿她,“但我有句话不得不说,若邱意浓果真杀了韩溱溱,我可帮不了他。”

    “邱意浓不会杀韩溱溱,”含山一口咬定,“他在南谯经营了十多年,回春医馆已成规模,他为何要自毁基业?”

    “也许他有难言之隐呢?”

    “这是您的推测罢了!邱意浓若杀了人,那自然该偿命!可他若是无辜的,侯爷可愿相助?”

    “他若是无辜的,我自然助他。”

    “若要与南谯县作对呢?你敢得罪南谯县令吗?”

    “南谯县令不过是七品官,如何是我不敢得罪他?”

    “可您实在是……”

    她话说了一半,又生生刹住了。白璧成知道她要说什么,这些年他也听惯了这类话,无非是皇帝鸟尽弓藏,无非是他失了君心无力自保。

    “那你就瞧瞧,他敢不敢得罪我罢。”

    他不多解释,丢下这话拿过书卷翻弄,含山也不说话了,只是掀起一角窗帘,望着人声鼎沸的街市发呆。

    “含山。”白璧成忽然唤道。

    “什么?”

    “你说你娘,也说你师父,但从未提起你爹,这是为何?”

    “他死了。”含山轻巧地回答。

    “那你是父母双亡的孤儿了?”

    “对,我是父母双亡,”含山不在意地放下窗帘,冲白璧成笑笑,“侯爷,县衙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