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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莲珠 正文 第51章 娇黄丝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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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娇黄丝穗

    “见了袁江望就能神魂颠倒?”含山不信,“这哪里是读书人,这比会迷魂法的巫师还厉害些!”

    宋老板瞧瞧含山:“小姑娘别不信,如今袁江望没了,我也不好叫他出来证明!但这条街上但凭你们打听去,十户里头倒有八户的闺女喜欢他呢!”

    “那他可有喜欢的人?”白璧成却问。

    “这么一说是有的。”宋老板道,“向前头走两步有个卖鞋子的盛记,他家的女儿时常与袁江望来往。是了!就是前一段时日,老盛还来问过我,说袁江望准定能考中是不是真的,还问我为什么肯将单间给袁江望住!”

    “他是来打听未来女婿的?”陆长留笑问。

    “我原先也这样想,可这一问过去没几天,听说盛家丫头同别人定亲了!那几天袁江望的确心情不好,还同我打听,问嫁女儿收的礼金大约多少银子。”

    “他想拿出礼金,让盛姑娘退了亲等着他吗?”含山问。

    “应该有这个意思,但他没明说,也不好确定。”宋老板道,“具体是什么情形,还要问盛记。”

    他谨慎不乱下结论,倒显得说出来的话很有可信度。陆长留道了谢,却又说:“宋老板,我们想到袁江望出事的那株树下瞧瞧,您可能带路?”

    “当然可以。”

    宋老板拿过一只灯笼,逗亮了拎在手里。他们正要踏出茶室,白璧成却看见墙角搁着一只木架,上面放着不少圆滚滚的石头,它们有大有小,没什么造型,颜色也不起眼,却被宝贝似的放着。

    白璧成心念微动,想到吉祥赌坊二楼摆放的石头。

    宋老板领着白璧成一行人往院子里走去,边走边说:“可怜见的,幸亏我好心送个单间给他住,因而袁生住在单独跨院,他死在里面只管封住跨院就是,否则整间生意都要关张!”

    跨院就在正厅左手,离他们坐谈的茶室很近,院子极小,墙边乱糟糟种着些树木花草,对着一幢两层楼的房子,楼上楼下也有四五屋子。

    “若是人多时,便将这些屋子都收拾出来,做单间也好,做统铺也好。平日里人少,只开着楼下两间屋,作为单间来用。”

    宋老板介绍,又指着院角一株树:“袁江望就是吊死在这里。”

    白璧成放眼看去,那棵树紧贴在院角,不仔细看发现不了。他晃亮火折子走去看看,这几日又是下雨又是刮风的,该有的痕迹也都冲刷掉了。

    “当时这里有脚印,我们也拓了下来。”陆长留道,“穿的是寻常的布鞋,外头店里都能买到,鞋底磨损较重,花纹都磨得看不见了,除此没什么特别。”

    白璧成点了点头,又将火折子四下细细照看,忽然看见树边的土里翻出一缕娇黄的颜色。他蹲下伸手去拔,不料拔出一条淡黄色的穗子来。

    “这东西像是坠在腰牌底下的。”含山凑上来,“妙景山庄里看到的雪夜盟腰牌,也系着这个东西。”

    “又和雪夜盟有关?”陆长留睁大眼睛,“你可别吓我!”

    “含山只说是腰牌坠的丝绦相像,并没说是雪夜盟的腰牌,”白璧成嗔道,“瞧瞧你的州府腰牌,是不是也挂着条穗子!”

    陆长留立时摘下腰牌来,牵着穗子比过了,笑道:“都是穗子,却很不一样!”

    “丢在这树底下,看着又挺新的,很可能与袁江望有关。”含山道,“为何官府来看现场时没发现?”

    “它被埋在土里,”白璧成掏出绢帕裹上穗子,道,“今天下了一场大雨,把覆在上面的浮土冲跑了,反倒显出它来。”

    “说明埋它的人很着急!”含山灵机一动,“只顾得上用浮土盖一盖,都没有埋实!”

    “甚至没想过弯腰拾起它来,只想用土匆匆盖上了事。”

    白璧成说着站起身来,拍掉手上的土,却转身对宋老板道:“出事当晚,客栈有没有来过别的客人?”

    “我们这里是客栈,来的自然都是客。”宋老板打个哈哈,“不过说到拜访喝茶的,当晚的确有一个,是吉祥赌坊的老板郑自在。”

    又绕回吉祥赌坊了。

    “郑老板是常来走动,还是特为什么事来的?”白璧成问。

    “他是我的朋友,经常来客栈喝茶的。”宋老板道,“我们都喜欢赌石,城南瓦片村有一间玉石仓库,时常有开采出的好料子,我们就在那里结识的。”

    “既然宋老板常去瓦片村,那么可认得一个姓祝的药材商人?”陆长留立即问道。

    “那不认得。”宋老板摇摇头。

    陆长留略略失望,白璧成却说:“我在茶室看见一些其貌不扬的石头,那就是你们玩的赌石吗?”

    “是的,您别看外面灰扑扑的,切开来可是有美玉。”宋老板笑呵呵道,“若是切出一块好的,就能再买两三间客栈!”

    这也是一种赌,只不过不在赌坊而已。

    “袁江望也玩赌石吗?”白璧成又问。

    “他不玩,他也不懂,去了就是纯被骗的。”宋老板道,“盛家那个丫头定亲之后,袁江望是找过我,让我带他去赌石,但我拒绝了,好好一块读书的料子,不能被我害了。”

    “那么袁江望认得郑自在吗?”含山想起此事,“宋老板不带他赌,他会不会去郑自在的赌坊?”

    “应该不会吧?我之前说了,袁江望很清高,州学里的人他且瞧不上,更何况是一个赌坊老板。”

    “袁江望出事当晚,郑自在茶室待了多久?他同你聊了些什么,中间可曾离开过?”白璧成追问道。

    “来的时间不长,就是说他看中了一块石头,约我去瓦片村替他掌眼,我们喝了三道茶他就告辞了,至于中间有否离开……”宋老板认真想了想,“他坐下来不久,提出过借用茅房,但很快就回来了。”

    “会不会是他把袁江望挂在跨院的树上?”

    “绝无可能!官府说袁江望是被勒死后送回来的,若是郑自在做的,他总要扛着尸体进来,可是他空着手来的,我可是亲眼所见!”

    “他是走来的吗?”

    “那倒不是,他坐马车来的。我们去瓦片村都会雇辆马车,一来城南足够远,二来万一看中了石头,抱着回来岂不累死?”

    “你们都去哪里雇马车?”

    “运高车马行,就在春风街隔壁的巷子里,还是郑自在介绍给我的,说那里的马车便宜又干净,车夫也靠谱。”

    运高车行?刀五就是这间车行的。

    五件看似毫不关联的案子,有了越来越多的联系点,离开清风客栈之后,陆长留高兴极了:“今晚出来的值得,发现了许多线索!咦,侯爷为何皱着眉头?”

    “不是不够,是出乎意料。”白璧成喃喃道,“若袁江望也曾害过性命,这五件案子便能连接起来,但袁江望却是个正人君子,这算什么呢?”

    “这……,正人君子不好吗?”陆长留问。

    “正人君子虽然好,对破案却没有帮助。”

    白璧成正说到这里,马车却慢慢停了,坐在车辕上的风十里半揭帘子道:“侯爷,州府衙门到了,可要在此放下陆司狱?”

    他们跑了两个地方,已过了戌时,白璧成便道:“今天太晚了,长留还是早些歇息,另三个地方我们明日再去。”

    陆长留虽有不舍,又怕打扰白璧成,便答应着跳下车去,脚刚着地便听着有人在身后唤道:“陆司狱,您怎么也才回来?卑职也刚到黔州!”

    陆长留闻言回身,只见小吏魏真风尘仆仆走过来,见到他便将肩上的包袱丢在地上,叉着腰喘气道:“陆司狱,多谢你给个机会叫卑职跑了趟平州,可真是累啊!”

    经过妙景山庄一案,陆长留对魏真有些好感,虽然他叫来傅柳只是误打误撞,但这种人就是传说中的“福将”,总能不经意地成为破局关键。即便陆长留不喜欢魏真的随随便便,却还是问道:“你可打听出什么了?”

    “当然打听到了!”魏真故意压低声音装神秘,“那个叫紫樱的私娼告诉我,祝正铎曾经买过一个侍妾,结果他的正室悍妒,把人给折磨死了!”

    “什么!”陆长留睁大眼睛,“死掉的侍妾可是姓胡?”

    “姓什么没人知道,但私娼记得那女子的名字,叫做江漓。”

    陆长留呆了一呆,忽然翻身就跑,追着白璧成远去的车驾叫喊道:“侯爷等一等!侯爷!”

    ******

    十景堂内烛火通明,白璧成执笔在手,蹙眉站在大案边,陆长留与含山也面色凝重。

    “若我没有猜错,这五人的死法与这几个女子的名字有关。”

    白璧成说着,在纸上写四个名字:锦铃、江漓、秋烟、黑玉。

    “兰香阁的潘妈妈死于胸口一刀,是从锦铃二字的金字边;药材商祝正铎死于水边,是从江漓二字的水字边;门客言年死于火烧,是从秋烟二字的火字边。”白璧成道,“但我苦思不得其解,黑玉这两个字,是从的什么边?”

    “刀五是被活埋的,会不会和土有关?”含山问,“黑玉这两个字里都有土形。”

    “是可以这样拆解,却有些牵强。”白璧成道,“若这五人的死法与我想得一致,是被人复仇所杀,那么这几个名字或许是这几个冤死女子的本名。”

    “看来胡家的发卖名单至关重要。”陆长留下了决心,“无论如何,我也要把这名单找来!”

    “如果名单能佐证我的想法,袁江望手上应该有一条人命,那人的名字里应该含着木字边。”白璧成分析,“宋老板并不知此事,袁江望已经不能说话,或许知道真相的只有凶手了。”

    “还有一事贯穿这五个人,那就是赌。”陆长留道,“侯爷,您说凶手会不会和吉祥赌坊有关?还有那个芥子局,我总觉得怪怪的!”

    一听芥子局,含山又想起白璧成的一万五千两雪花银,她没什么好心情地提醒:“芥子局六人成局,这死的是五个人,那么第六个人呢?”

    “含山说得有理,”白璧成道,“芥子局六人成局,而死者只有五人,说他们有关联有些勉强。”

    “所以侯爷把芥子局退了罢,别把银子往水里扔了。”含山顺势道,“与其查芥子局,不如查查赌坊老板郑自在,至少在袁江望出事当晚,他去过清风客栈!”

    白璧成只唔了一声,却向陆长留道:“时候不早了,你不如歇在府里,明日一早我们便出城,去刀五埋尸的官道瞧瞧。”

    陆长留在州府衙门是被“供起来”的,当然没人敢欺负他,但等闲也无人同他深交,他独自回去冷清极了,不如留在侯府热闹,听白璧成留他,自然高兴答应。

    楚行舟送来三人的晚饭,顺带呈递那空明晚宴客的菜单,白璧成略看一看,说了声“可以”,便搁在一旁。含山好奇,也捡过来看看,末了皱眉问:“芙蓉玉露鸡和蜜汁桃花鸭我能看懂,但这道雪柳黄金缕是什么?”

    楚行舟凑来看看:“小的听那师傅讲,这是银鱼炒蛋。”

    “那这个多情春庭月呢?还有相思一夜梅花发呢?还有这个,琴瑟和鸣茶又是什么?”

    “多情春庭月是糯米藕饼,相思一夜梅花发是红豆梅花糕,至于这琴瑟和鸣茶,那是红茶和菊花一起炮制的,既清火又醇厚,据说是桃源楼的招牌。”

    “桃源楼惯会做表面文章。”含山将菜单搡给楚行舟,“郡主吃咱一顿饭,看见满桌是相思,鸡是金风玉露一相逢的,鸭是甜蜜蜜带桃花的,糕饼茶水个个都是多情的,我若是郡主,没坐下来就要吓跑了!”

    “有些道理!”白璧成认真起来,“叫那空把菜名换一换,朴素些就行了,别叫人看着笑话。”

    楚行舟答应,捧着菜单下去了,含山仍旧不高兴,暗想:“一听说嘉南要被吓跑了,他立即就换菜单,真贴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