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情情篇(其一)洞房花烛夜
裴缜搬出另住的消息在裴府一石激起千层浪,上上下下议论纷纷,老夫人更是直言表示不同意。
“你心里要是还有我这个娘,趁早打消搬出去的念头,安生在家里住着。”
“可不是,在家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婆子丫鬟十几个人伺候着,搬出去如何过活,难不成二哥还会自己劈柴做饭?”五小姐心直口快。
大夫人默默听着,心知出言必遭裴缜挤兑,什么也不说落在老夫人眼里多半又是她容不下小叔,聊胜于无地说了句:“是啊,留下来罢。”
裴缜道:“母亲取消和房家的婚事,我便留下。”
“亲事已议定,突然反悔取消岂不是见罪于房家?你也是成过一回婚的人了,不是小孩子,也该为家里的事考虑考虑。”裴绪窗根下听见裴缜的话,一边进来一边说道。
“有裴侍郎为家里考虑不就够了,何苦捎上我。”
“你不是家里人?”
“不是。”
一句话寒了一屋人的心。
五小姐机灵,眸如亮漆,盯着裴绪道:“裴侍郎这个称呼老旧了,现在个新鲜出炉的,唤作裴大夫。小妹在此恭贺大哥兼领银青光禄大夫。”
“你消息倒是灵通!”
“白日进宫去了,听三姐姐说的。”
老夫人大夫人并合屋子仆妇个个面浮喜色。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早上的事,这不还没来得及和娘说,被五妹捷足先登。”
五小姐笑靥如花:“改日穿上银青光禄大夫的官服,给我们瞧瞧。”
“银青光禄大夫算什么。又不是紫金光禄大夫。”
“我专偏爱银青光禄大夫,它的朝服是绿色,最是好看!”
众人闻五小姐的天真话,笑作一团。
唯有裴缜置身事外,融入不到众人当中去。
明月升到花窗上,硕大肥圆的一轮,信手可掇。裴缜没来由的被它的清辉激出一身寒意。
“二爷去见老夫人了,未知是否顺利……”林畔儿倚着门框,望着天上的肥月感慨。
“注定顺利不了,老夫人怎么舍得放二爷出府,二爷又是那个性子,一句软话不会讲。”何婆搭言道。顺带感慨,“还是二爷屋里的炭火暖和,又够热又没有呛人的烟气。”
“二爷是老夫人亲生的吗?”
“这还不用问。”
“老夫人很宠爱二爷,二爷对老夫却很冷清。”
“嗐,这都是老夫人年轻时做下的孽,现在找上来了。”
“为什么这样说?”
“老夫人有个表妹,攀上高枝嫁给了鹿郡公,谁承想不能生养。当时二爷已经八岁了,郡公夫人动了将其过继抚养的念头。二十年前裴家不似现在,老爷官运不通,时乖运蹇,想着以此借借鹿郡公的势,谋个官缺也好。也合该郡公夫人走运,二爷过继过去没半年她竟奇迹般怀上了,第二年夏天诞下一个大胖小子。有了自己的儿子谁还心疼个外来的,没多久二爷又给送回来了,至此一改活泼性情,变得沉郁寡言,和老夫人也亲近不起来。”
林畔儿讶然,不意裴缜有这样心酸的过往。
离家那日,裴缜来跟老夫人辞行,老夫人闭门不见,裴缜跪在屋外地上磕了三个响头,随后从容离去。
新居收拾停当,添置了被褥、帘帐、花瓶、灯烛等等一切日常所需的物件。原本空荡荡的房子被填的满满当当。
林畔儿抱着貍奴进屋,将它安置在窝里。窝是新的,家也是新的,貍奴闻闻嗅嗅,惊恐中透着新奇。直到林畔儿拿出它惯常卧的绣花垫子铺到窝里它才肯安然趴进去。
猫窝系稻草编织,一根根稻草码得齐齐整整,经过巧妙的手法一丝不茍地编成,成品边缘井然有序,不见半点儿毛躁。连裴缜都连声夸赞,问哪里买来的。
林畔儿道:“四娘送的。”
“哪个四娘?”
“花间酒肆的花四娘。”
“你什么时候和她相熟了?”
“这阵子常往西市置办东西,她从沈浊那里听说,过来帮忙,给我出了好多主意。二爷你看床上鸳鸯合欢被子是不是很好看,四娘替我选的。”
“我说怎么那么艳俗。”裴缜嗤之以鼻,“以后少跟她来往。”
“为什么?”
“她不是好人,来往频繁,恐带坏了你。”
“不像呀。”
“她会把坏人两个字印在脸上?听话,咱不搭理她。”
说着话,沈浊花四娘进来了,分别带着礼物。
“恭贺裴寺丞乔迁之喜,一点儿小礼不成敬意。”说罢将用草绳穿着的两尾红鲤鱼掼到桌上,“你别嫌礼轻,我凿开了九个冰窟才网到这么两尾,路上碰着人十两黄金问我买我都没卖。”
花四娘也将礼物奉上:“听沈浊说裴寺丞素爱熏香,刚好我有几块沉年沉水香,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裴缜对沈浊带花四娘过来心生不满,冷着脸不做声,亏得林畔儿接过去:“多谢四娘。”
四人坐下聊天,沈浊道:“没带几个婆子丫鬟过来?”
“你看我这里是能养得起丫鬟婆子的地方吗?”
“你过惯了养尊处优的生活,身边没有人伺候怎行?”
“市井小民没人伺候还不活了?”
任谁都听得出裴缜话里带刺,沈浊知道什么刺着他了,偏要把那刺再往肉里扎一扎,指着两尾红鲤鱼道:“畔儿,把鱼烹了,治一桌好菜,晚上咱们庆祝庆祝。”
林畔儿道:“我不会做菜。”
花四娘笑着搭茬:“我会做,我来做,你跟在我后面打下手。”
拎起鱼挽着林畔儿往后厨去了,剩下屋里俩人相对无言。
“摆着副臭脸干嘛?”永远是沈浊主动。
“你还有脸问,你带她来这里干嘛?”
“我带她来怎么了?”
“你明知若若和般若的关系还带她来,不是使我难做吗?我要用什么态度对待她?”
“你只知道魏若若是你亡妻的密友,怎么就忘了我是你朋友?我不能带我的女人过来么?还是说你从来没把我当成朋友?”
裴缜答不上来,沉默许久,问:“你和若若的事处理利索了?”
“嗯。”
……
到底是喜庆日子,裴缜也没摆多久脸色,饭菜上桌,两杯酒下肚不快过去,花四娘又是惯会说笑的,讲几句笑话行个酒令气氛也就热了。四人热热闹闹吃了一顿饭,暮时,闭门鼓擂响,沈花二人赶在鼓绝前告辞归家。
收拾掉残羹冷炙,洗漱一番,二人就寝。床上,裴缜搂着林畔儿:“说起来,你怎么不会做饭?”
“没做过。”
“你不是成过亲,你之前的夫君都不需要你做饭吗?”
“嗯。”
林畔儿惜字如金,从她这里打探点东西委实难如登天。
裴缜道:“今后我们两个人住,你不会做饭我们吃什么?”
“我不知道,二爷吃什么我吃什么。”
裴缜被她弄得哭笑不得:“你学着做好不好?”
“好。”
“真的?”答应的这么痛快,裴缜意外。
“今天我已经学会一道菜了。”
“什么菜?”
“红烧鱼。”
“人家做,你看着就会了?”
“又不难。”
“好啊,改天我尝尝我们畔儿的手艺。”
“嗯。”
一夜黑甜无话。
清晨裴缜出门前给林畔儿留下一大笔银子。
“吃过饭,到绣庄逛逛,做两身喜袍。”
“为什么做喜袍?”
“我们办喜事啊,傻猫。”
“在府里不是办过了,大家都吃过我们的喜饼。”
“那也叫办过,狗都嫌。索性搬出来了,怎么折腾由咱们,这次叫你穿红嫁衣。”
“可以戴凤冠吗?”
“由你。”
林畔儿显得很开心,饭也顾不上吃去逛绣庄,她对于要用什么面料什么图样全没主意,价钱也任人宰割,不得已再去求助花四娘。
花四娘热心为她选好料子图样,又带她前往西市置办了许多喜烛喜帕、红枣桂圆、香饼馃子。
成亲当日沈浊原要点爆竹搞些响动,被裴缜阻止。
“两个宾客还搞这么大动静,你怕不是想我被人看笑话。”
“宾客倒有,怪你不请。”
“我只想和畔儿清清静静成个亲,不想过多人来打扰。”
“怪人。”沈浊收起爆竹。
拜过天地后,沈浊花四娘也去了,小院里真正清净下来。
天阴了,院里飘着雪花。
裴缜揭开盖头,凤冠之下,林畔儿清瘦的鹅蛋脸上一双水眸盈盈波动,长而稀疏的睫毛连同疏落的眉毛一起,构成了她清淡的特质。鼻梁不高不低,形似山峦,卧倒在她脸孔上,鼻尖处圆润秀莹,往下一段人中,凹型完美,红唇若山间常见的毛樱桃,诱惑人心。
裴缜不禁细细打量。不料林畔儿皱眉道:“二爷看够了没有,凤冠怪沉的。”
裴缜失笑,为她除下凤冠。
她娇慵地扑到他怀里,搂着他的脖子说:“二爷,我今天好开心。”
“我也好开心。”娴熟地打开她的发髻,任由青丝瀑布般披散下来。轻抚她的背脊,一寸一寸,弄得她身子酥麻了半边。
“二爷作甚,好痒。”
“你说作甚,打从蓝玉县回来就没碰过你,我忍这么久容易吗?”
“为何要忍?”林畔儿不解。
“为了今天。”他在她额上亲一口,旋即扒开她的嫁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