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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女 正文 第64章 情情篇(其六)及时行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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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章.情情篇(其六)及时行乐

    “阁下系何人?何故怀抱死婴在此哭泣?”裴缜在大理寺做事做久了,平常询问也带几分盘诘意味。

    男人年纪不大,头上缠着鸦青色软脚幞头,一副文弱书生模样,正一肚子苦水没处吐,见人问,也不管是何来历认识不认识,一股脑儿全交待清楚了。

    “小生张平,醴泉坊人,前年重阳娶妻卢氏,去年腊月诞下一子。为应付今年春闱,我日日挑灯苦读,娘子则操持家务,照料孩子。忽一日,娘子莫名失踪,小儿啼哭不止,我束手无策。邻居大娘告知可用米汤哺之,我熬来米汤哺他,谁知米汤浓稠,竟把小儿噎死。”张平说至此处痛哭失声,青鼻涕淌淌,胡乱抹一把后继续,“小生羞愧难当,生出投湖了断残生之念,熟料冰面冻结坚实,投湖也投不成,故而在此作妇人之啼。”

    “你说你家娘子也失踪了?”

    “初一那日出门便没再回来。”

    “没有报官吗?”

    张平只是摇头。

    裴缜劝他一回,做好做歹促使他打消了轻生念头,先行归家安葬好婴儿,再报官府寻妻。张平答应着去了。

    “张生的娘子也失踪了,真奇怪。”林畔儿喃喃道。

    “此事怕不简单。只是可怜了那小小婴孩,来世上走一遭,话还没学会说,路还没学会走,便夭折了。说起来王家孩子不知如何,你明日趁着年节过去瞧瞧。”

    林畔儿点头。

    隔天,林畔儿提着几条咸鱼干去拜年,王婆将其迎入屋中。

    “你瞧瞧,都是邻居,过来拜个年就算看得起我这老婆子了,还带什么礼。”王婆眉开眼笑。

    “应该的。”林畔儿说着话,眼睛瞅着王婆怀里的白胖婴儿,似比前几日见长,不由得问,“孩子多大了?”

    “八个月了。”王婆感慨,“亏得八个月了,若是刚下生的婴儿,仅靠米汤怎么养得活。”

    “我看他胖了。”

    “姜婆子家里有头奶羊,时不时得她周济一二碗。”

    “孩子娘亲还没音信?”

    “呸,那个下贱娼妇,指不定在哪快活呢!”

    林畔儿不省得怎么接茬,半晌道:“瘦春湖旁有户姓张的人家,他家娘子也失踪了。”

    “哟,什么时候的事?”

    “初一。”

    王婆若有所思。

    “我夫君嘱他报官,王婆何不也去报官?”

    王婆猛拍大腿:“哎哟,俺怎么就没想到,俺这媳妇定是给人牙子拐走了!”

    当下把孩子塞林畔儿怀里,嘱她照顾,自拽上儿子去报官。

    林畔儿怀抱胖大婴儿,左转一圈右转一圈,浑然无措。婴儿倒是因她的几个圈圈格格笑出声,林畔儿看着她笑,嘴角也缓缓扯出一个笑来。尽管有些僵硬,到底是笑容。

    林畔儿把孩子抱回家,惹得裴缜也跟着手忙脚乱,不晓得哪里做错,孩子突然哇哇大哭。好在有何婆,只见她接过孩子,使之趴伏在肩头,轻轻拍抚背脊,不移时,孩子停止啜泣。

    裴缜打鸡毛掸子上拽下一根羽毛逗她:“香香。”

    香香咯咯欢笑。

    林畔儿见香香笑的开心,也拽羽毛来逗弄。

    正热闹着,沈浊掀帘进来,“哟,哪来这么大一孩子?”

    “邻居家的。”林畔儿招呼,“四娘没和你一起来?”

    “我没告诉她。”上前端详孩子,“这孩子生得怪好看,长大了一定是个美人胚子。”

    “谁告诉你是女孩?”

    “是男孩也差不了。”

    裴缜把羽毛递给林畔儿,招呼沈浊里间说话。

    “找我有事?”

    “大过年的,就不兴我来拜个年?”

    裴缜眼睛夹他:“没见你拜年。”

    沈浊嘿嘿挠头:“是有一件小事,只怕你不肯帮衬。”

    “说说看。”

    “你看我现在不在大理寺了,整日无所事事,长此以往也不是个办法。”

    “你有什么主意?”

    “我听说北衙禁军现有个空缺,禁军统领哥舒英素与令兄交厚……”

    “你想让我去求裴忘端?”

    “行吗?”

    “门也没有。”裴缜一口回绝。

    沈浊气馁。

    裴缜道:“你也不必气馁,我和他素有嫌隙,我求他他必定百般刁难,你亲自登门拜访,未必求不来。”

    “我登门拜访当然没问题,只是总得备一二厚礼,我现在寄人篱下,囊空如洗,哪来的钱钞孝敬他?”

    “无需为此发愁,我借你就是。”当即取出一叠银票递与沈浊。

    沈浊愁眉大展,捧着银票道:“你哪来这许多钱,莫不是回了一趟府,老夫人周济你的?”

    裴缜哼道:“我自有生财之道,用得着家里周济?”

    “不就是大理寺的几两俸钱,还有什么生财之道?”

    “你只管用就是,打听那么多干嘛。”

    “难不成是去给一字生香铺画春宫画去了,我听说那个东西很值钱,尤其画的好的,动辄千金。”沈浊本是随口玩笑,忽见裴缜神色有异,“不是真的吧?”

    “当然不是,再胡说八道钱还回来!”

    沈浊分不出真假,搂住钱钞要紧。出去后与林畔儿闲聊数语,喝了两杯何婆烫的酒,正欲离开,只听房门开阖,棉帘子窣窣抖动,钻进一个披着大红斗篷的女子来。

    不意会在这里遇见魏若若,沈浊一时呆在原地。

    林畔儿不识得魏若若,好奇地看着他们呆望彼此。

    “过年好。”沈浊小声问候。

    魏若若视若无睹,美眸四下打量,“我姐夫呢?”

    “谁是你姐夫?”

    听见这声招呼,魏若若这才转过脸来正眼打量林畔儿:“你是谁?”

    “我是林畔儿。”

    “林畔儿是谁?”

    “林姨娘是我们二爷的妾室,姑娘是谁?”何婆见魏若若梳着闺中少女的发髻,遂以“姑娘”相称。

    沈浊这时早溜了。魏若若转着圈打量一遍,不客气道:“叫我姐夫出来。”

    裴缜听见动静出来,“你怎么来了?”

    “他来得,我来不得?”魏若若语声里透着不快,拣把椅子坐下,“怎么还有个孩子,你生的?”

    “不是。”

    “她是你的妾室?”魏若若眼睛瞟林畔儿,“论模样,连个好丫鬟也不如,般若虽去了,你倒也不必自暴自弃成这样。”

    “别胡吣。”裴缜厉声斥她。

    魏若若何曾被他呵斥过,眼圈立时红了,“沈浊欺负我,你也欺负我,般若不在了,你们都欺负我!”

    负气而去。

    裴缜少不得追出去宽慰。

    “瞧这出闹的,这姑娘真不是个安生的主儿。”

    忽见林畔儿有落寞之色,“你别听她胡咧咧,美人在骨不在皮,她眼皮子浅,只以皮相为美,哪里知道骨相才是最持久的。”

    “可是男人都重视皮相,喜欢妖艳的。”六饼不知轻重插了一嘴。

    何婆当头给他一暴栗:“你才多大,就知道男人喜欢什么了,滚厨房生火去!”

    “二爷一定也一样……”林畔儿喃喃道。

    “你别瞎寻思,二爷若认为你不好,他干嘛喜欢你?他既然喜欢你,一定是你好的缘故。”

    “可是他喜欢我什么呢?”

    晚上林畔儿把这个问题抛给裴缜,裴缜一时没答上来,“我也不知道,心里不由自主地喜欢你,看见你就高兴,看不见就想念,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畔儿呢,又喜欢我什么?”

    “我喜欢你喜欢我。”

    “假设我不喜欢你了,你岂不是也不再喜欢我?”

    “是这样没错。”

    裴缜忽然哀伤起来。

    “二爷怎么了?”

    “我怕我突然有一天不喜欢你了。”裴缜将林畔儿紧紧搂入怀中,“不明原因的喜欢,我担心突然消失。”

    “所以得及时行乐。”林畔儿很认真地说,“趁着我们都还喜欢彼此,做一些快乐的事。”

    裴缜手托在林畔儿臀上,抱她坐自己身上,动手调整位置。

    林畔儿慌张道:“二爷作甚?”

    “听你的话,及时行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