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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一片月 正文 番外二:杞婋篇

所属书籍: 长安一片月

    韩杞第三次婉拒罗睺的提亲后,罗婋将他堵在将军府后花园,表示要和他谈谈。

    她梳着妇人髻,庄重的发髻掩盖不住她的灵动俏皮,一笑,颊边两个酒窝,好生生动。

    “表哥说你拒绝和我成亲,为什么?莫不是嫌弃我是再适之人,前面有过两个丈夫?”

    “不是。”韩杞的回答言简意赅。

    “我觉得也不是,你和我表姐有过首尾,凭什么嫌弃我。”

    韩杞眼皮一跳,“谁告诉你我和阿姐有……是那种关系?”

    “阿姐,叫的好亲热。你想知道,我偏不告诉你。”罗婋拎着绿罗裙在他面前走来走去,“不是这个原因,那就是嫌弃我年纪大喽,想娶年轻鲜嫩的小娘子为妻。”

    韩杞一顿无语。

    罗婋伸着脖子追问,嘴巴快贴到他的脸上来,“是不是?是不是?”

    韩杞无奈回,“不是。”

    “我也觉得不是。”罗婋嘀咕,“向你示好,求你做婿的人数不胜数,其中不乏十六七岁的小姐,也没见你答应。”

    韩杞心道知道你还问,深觉她话多罗唣,只想尽快脱离了她,谁知她的下一句话立马将他钉住。

    “这些原因都不是,那就是你忘不了我表姐喽,你的旧情人。”

    迎上韩杞僵硬的目光,“哈,是真的!”

    跟着感叹,“可是我表姐已经成亲了,跟姐夫生活和睦,你放不下有什么用?我表姐的性格我最了解,一旦做出选择,很难改变。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安安心心娶妻生子,我表姐也跟着欣慰。”

    韩杞被她言中心事,心中不快,反唇相讥,“罗小姐说了这么多,是想嫁给我吗?”

    罗婋耿直,“是呀。”

    他没料到她会承认,一怔。

    罗婋接着说:“哥哥不会放任我呆在家里,作为罗家的女儿,当然得发挥点作用。和你一样,我的联姻对象也很多,和你不一样的是,他们都是些歪瓜裂枣,上了年纪之人,有一个甚至年逾花甲,哥哥还要我给他做填房,哼,他官再大我也不干。挑来挑去只有你最符合我心意,怎么样,要不要同我成亲?”

    女人问的直白。韩杞下意识想要拒绝,女人仿佛能猜到他的心事,再次开腔,“你不必现在答复我,好好考虑考虑。你也到了年纪,催婚之人成群结队,逃是逃不开的,和我成亲可甩去这些烦恼。假使成亲以后你不愿和我同房,分房睡也不是不可以,咱们各取所需,韩将军意下如何?”

    韩杞说:“你答应给我时间考虑。”

    罗婋幽幽一笑,说:“那你好好考虑,我过几天再来看你。或者……”罗婋建议,“你可以去看看我表姐,也许见了她回来你就知道该作何选择了。”

    韩杞心念猛动。

    阿姐……自打少年时一别,他将近十年未再见她。

    他入军营几个月后,得知她成亲的消息,心如刀绞。他没有沉湎于这份痛苦,投入没日没夜的训练,他必须以更好的姿态站在她面前,那时无论她做出怎样的选择,他也无愧于自己。他足够配得上她了,他没有辜负当初的喜欢。

    十年间,他给她寄去几十封信,笔触矜持,止于问安,她封封有回应,回说安好。他便以为她安好,没去打扰她。也许是时候该去见一见了,了结这份情缘。

    十年前临别之际,他趁她熟睡剪去了她的一绺头发,现今这绺头发还盛在香囊里,随身携带。他时不时用木樨香膏濯洗,发间留香。全是他熟悉的她的味道。

    从夷陵县回来,路过一座高岗,山风猎猎。他打香囊中取出青丝,解开绳箍,叫它们随风而去。

    少年心事终成虚无,结果已不需多言。

    回到长安后,他接受了罗婋的提议,同她定亲。罗婋是三嫁,他又是不喜张扬的人,婚事一切从简。

    成亲后两人各住各的,互不侵犯,互不打扰。

    一天,罗婋来到他房间,看着他的卧室发出惊讶的感叹,“这就是你住的地方?”

    韩杞“嗯”了一声,不知道她大惊小怪什么。

    罗婋环顾整个房间,空空荡荡,除了床、几、柜等必备物品,其余摆设一概没有。

    “这是人住的地方吗?为什么不让自己舒服些?”罗婋去到床前按了按,木板上仅铺了一层薄褥,硬邦邦。

    “我住的很舒服。”韩杞双手抱胸,倚在门框上。

    逐客之意明显。

    罗婋笑一笑,来到他面前,“听说你擅长角抵,在军中首屈一指,和我较量较量如何?”

    韩杞瞥她一眼,没应。

    “怎么,夫君不敢?”罗婋脸上挂着洋洋得意笑,“也对,万一输给了自家夫人,传出去难免叫人笑话。说你连个妇人也不如。”

    韩杞仍旧不语。

    “夫君爱惜名声情有可原,我做娘子的也不该咄咄逼人,况且结果显而易见,没甚意思。”

    一副不用打,韩杞已是她手下败将的姿态。

    韩杞哼了哼,“明日午时,地点随你选。”

    “就在军中演武场,明天我去找你。不过咱们讲好了,赢了我要彩头的,到时切莫赖账。”

    “你要什么彩头?”

    “当年表姐赢了你,她如何我当如何。”

    韩杞面色一变。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明日午时,军中演武场,恭候夫人大驾。”

    军中传说,罗婋天神神力,韩杞一直无缘得见,早想领教了。领教的结果就是绝望地意识到在绝对的力量面对,任何技巧都显的是那样微不足道。

    当他被她牢牢抱握住胸腰,锁住手臂,徒然挣扎翻不脱,除了认输只剩被她拧断手臂一途他感到强烈的挫败。这种挫败和当初败给李纤凝不同,当时他年纪尚小,尚有无限潜能,假以时日总会赢过她。

    而眼下,他正处在体力的巅峰,犹胜不了罗婋,以后也不会再有机会。韩杞咬着牙,脖筋绽起,皮肤涨红,不肯轻言放弃。

    罗婋忽的松手,“好了好了,算我输了。”

    韩杞愤怒,“我不要你让,再来。”

    罗婋说:“我没让你,我不忍心拧断你的手臂,只能认输。难道再来一次会是其他结果?你肯先认输吗?”

    韩杞不悦,“阿姐不会这样。”

    “你说我表姐吗?她当然不会认输,她宁肯拧折你的手臂,你又不是她的夫君,她心疼你干嘛。”罗婋仰起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韩杞,“可你是我的夫君呀,我怎么舍得叫我的夫君受伤。”

    她……好娇小,只到他的肩头,面对面说话她要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脸。偏偏是这样娇小的身体里,蕴藏着无穷无尽的力量,叫人嫉妒又羡慕。

    罗婋的目光炙热又坦荡,视线接上,韩杞可疑地红了脸。

    飞速扭开头,“胜之不武,算我输。”

    “那你准备好跟我圆房了吗?”罗婋惊喜。

    韩杞炸开,“我们成亲前讲好了,各睡各的,互不干涉。”

    “圆完房你也可以回自己房间睡呀,我不干涉。”

    “我不喜欢和不熟的女人做那种事。”

    “你和我表姐做的时候也不熟呀。”罗婋委屈,“更何况我是你的妻子,你怎么能说出不熟的话,我好伤心。”

    “你是我的妻子,但是我对你不了解。”

    “我这不是争取叫你了解。”

    罗婋忽然抱住韩杞的手臂。

    韩杞猛地退开一步,“你干嘛,这里是军营。”

    罗婋嘟嘴,“你不想跟我圆房也行,今天的角抵算我输了。”

    “我说过是我输了。”

    “那就跟我圆房。”

    “你干嘛这么执着于圆房?你又不喜欢我。”

    “唔,这个……”罗婋低头踢脚下的沙子,“我两年没和男人睡过觉了,我想男人……你呢,不想女人吗?”

    韩杞手扶着额头,他发现他成亲的决定做的太草率,他完全消受不了她。

    “我姿色还可以吧?”罗婋又凑过来,“人人都说我比表姐长得好,虽然年纪大了一些,但是不显老吧,啊?啊?”

    韩杞心道何止不显老,简直比十七八岁的小娘子还活泼。至于容貌,五官确实比李纤凝精致,但像个孩子。他真想向她讨教如何保持心态。

    韩杞到底和罗婋圆房了,不圆房受不住罗婋闹他,她天天跟他屁股后面说他言而无信,他受不了别人这样说他。

    站在她房门口他深吸一口气,当权履行为人夫的义务。

    成亲月余,他第一次踏足她的房间,差点被房间里浓郁的檀香味熏晕。销金软帐、螺钿漆器、金猊暖香、官窑瓷瓶……她的房间琳琅满目,奢华又拥挤,摆满各种物品。

    也难怪她会嫌弃他的房间不是人住的,假如说他的房间家徒四壁,那么她的房间就是一座小小的东市,应有尽有。

    与他的“空”相比,这里过于“满”,一切东西满的像要溢出来,韩杞感到压抑,无法呼吸。

    韩杞问:“可以去我的房间吗?”

    罗婋十分爽快,“当然可以,不过你的床太硬了,我要带我的褥子过去。”又嫌屋子太过单调,叫侍女捧去一瓶芍药。

    六枝拳头大的粉红芍药,盛开在一尊紫釉瓶里,为枯燥的房间增色不少。

    侍女全退下去了,罗婋坐在新铺的大红褥子上,颊上飞霞。烛光霭霭,把她照的又美艳了三分。

    韩杞解去衣物,挂在架子上,穿着中衣来到床前。对面坐着他的妻子,他却觉得手足无措,眼睛也不知该往哪放。

    罗婋张开手臂,“夫君,帮我解衣裳。”

    韩杞俯身,脱下她的褙子和垂领衫,解下罗裙,仅留贴身衣物。

    他的手上全是粗粗的茧子,刮擦过她的肌肤,质感粗硬。

    嫌他穿的多,上手脱了他的中衣。衣下身材劲瘦结实,肌肉块块分明。罗婋涂着鲜红蔻丹的指甲抚上去,硬硬的,散发出无穷力量。

    眸光不经意打他胯间掠过,没反应,她有点失望,身子贴过去,抱住他。她柔软的胸脯抵在他坚硬的胸膛上,他一阵战栗,手抚上她的背,“夫人……”

    “你可以叫我阿婋。”

    “阿婋。”

    他嗅她的头发,她的头发气味淡而芬芳,说不上来什么味道。

    忽听她在耳边问,“你喜欢什么姿势?”

    韩杞给她问的浑身燥热。

    她在他身上又扭又蹭,他难以避免地有了反应。大掌沿她背脊游走,也没见用力,轻轻一抓,便把她的抹胸抓了下来。

    她笑嘻嘻的,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扭动腰肢,一痕雪脯,两粒红樱,她故意拿红樱磨蹭他。刺激的韩杞又涨大了几分。搂着她顺势倒在红褥上,不出片时,水乳交融。

    事后,罗婋心满意足歪在枕上,累及欲睡的模样,胸脯裸露于空气间,覆满红痕。韩杞看着自己的“杰作”,备感尴尬,给她往上拉了拉被子。

    谁知她忽然翻身抱住他,嘴巴里问,“我和表姐谁好?”

    她总是问一些叫人难以回答的问题,韩杞张了张嘴巴,答不上来。

    “说呀,谁好,你更喜欢哪一个?”

    韩杞说:“你不提她也许会更好。”

    “我偏要知道。”

    “我记不得和她是什么感觉了。”

    “那就是我好。”

    双眸间突然绽开黠狯的光,“你想知道我的感觉吗?”

    韩杞不知道他想不想知道,罗婋不管他想不想知道,已经喊了出来,“你比我前面两个丈夫强多了!”

    韩杞生无可恋。

    罗婋据此向韩杞证明,即使他们没有感情,也能做这种事。并提出,以后他们可以多做,以增进感情。叫韩杞以后有需求尽管来找她,不必客气。

    韩杞常年在军中,习惯了禁欲,没什么需求,倒是罗婋,需求不断。韩杞满足她需求的同时即可达到解决自己需求的目的,从不上门找她。

    罗婋常来韩杞房里,今天带过来几只花瓶,明天带来几个丝绦,后天搬来一架屏风,再不就把她的手帕、香扇、钗环等随身之物遗落。不知不觉,韩杞的房间里满是她的痕迹,不复当初的空荡。

    拾起她遗落在他枕间的绣帕,韩杞觉得他叫罗婋耍了,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怎么就演变到了今天这种地步。

    他不知道,他确实叫罗婋耍了。回到十年前,韩杞刚刚入军营,她满心好奇,表姐居然和衙役有首尾,她倒要看看这个衙役长什么样子,能吸引得了她表姐。

    到了军中,罗睺从一群练石锁的兵士中指给她看。的确是个漂亮的少年,漂亮却一点儿也不孱弱,石锁在他手上翻转自如如孩童手上的玩具。阳光洒在他赤裸的肌肤上,汗水涔涔,反射着阳光,他整个人都在发光。眸子像虎豹,充满了难以驯服的野性。竟比容貌更吸引她。

    她也是在军中摸爬滚打过的,她知道有着这样目光的男人,是浅池中的蛟龙,总有腾空而起的一日。

    她的眼光不赖,到了战场上的他,所向披靡,立下战功无数,短短七八年里,已经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卒晋升为正五品上的将军,若多打几次仗,还不知要怎样。

    当时她已有家室,也不过略看一眼即罢,没有别的想法,偶尔回娘家,听父亲哥哥讨论起他,略知他一二近况罢了。后来她丈夫死了,孩子也夭折了,她着实经历了一场伤心。再嫁的丈夫与她性子不合,她折腾了三年,终于与他合离。

    那一天是她孩子的忌辰,她从坟上回来,不耐烦被下人跟着,把他们全赶走了,自己漫无目的的闲逛。逛到桥上时,天落雨了,她就势坐下来,随着雨声放声大哭。大雨噼里啪啦砸在她头顶,她好伤心好伤心,只管哭。泪和雨混在一起冲下,冲到一双长靿靴下,靴子的主人撑着一把伞,打她对面走来。看到她的一刹那,脚步似乎顿了一下,她全没在意,只当是个过路人,谁知经过她的身旁时,他忽然停下,青伞张在她头顶,为她遮去一时风雨。他在上面撑伞,她在下面哭,一时形成一道奇异风景。

    雨停,他照旧赶他的路,她回头,认出了那道身影。他最近常常去他家中来着,喜欢穿带有忍冬暗纹的衣裳。此刻他的衣衫被雨水打湿,忍冬纹愈发明显。

    回去后,罗婋同罗睺打探韩杞的婚配情况,得知他还未婚,要罗睺去提亲,谁知罗睺提了将近两年也没提成,眼看向他提亲的人越来越多,罗婋只好亲自出马。

    这是表姐教她的,对付他要主动。主动成亲、主动圆房,可是她要主动到什么时候啊,她不是主动的人,她喜欢男人对她主动。得知表姐回长安了,哭唧唧地找她去求教。

    韩杞发现罗婋近来不往他房里来了,她来时他嫌她吵闹,她一不来,他又觉得冷清。跟侍女打探她是不是生病,侍女说没有,夫人好好的。

    挨了半月,终于挨不住,这天从军营回来,敲门进了她房间。

    罗婋趴在床上串珠子玩,两只脚向上弯折,荡在半空,露出一截白皙的腿肚。看他进来,闲闲搭话,“来了,坐。”

    他问她吃饭了没,她说没吃。他说也没吃。她说那正好,呆会儿咱们一起吃。

    她还是低头串珠串。

    他留意到她脚上带了一只脚环,缀了几只银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叮叮当当。

    他移到床边坐着。

    她意识到什么,“夫君找我有事吗?”

    “你说过我有需求可以来找你。”

    “我是说过……”

    “我现在就有需求。”

    她的脚环荡啊荡的,荡的他心里痒死了。忽然抓住她胳膊,将她带到怀里。

    床上全是可恶的珠子,不便躺卧。把她抱在身上脱了裙子里的贴身衣物,叫她双腿环住自己的腰。

    罗婋紧紧环住,脸埋他颈间全红了,糯糯的说,“这个姿势伤腰。”

    “没关系,我腰好。”韩杞声气含笑,抱着她顶弄。嫌弃他慢,拳头砸胸,“快一点呀,夫君。”韩杞把她抵墙上,快速耸动,进出之间,她软烂如水,又如捣尽了汁子的红薇,尽显酥媚风情。

    韩杞要了一次又一次,从黄昏到天黑,累的罗婋瘫软在地毯上,说她不行了。韩杞捏起她戴着脚环的那只脚,拨弄上面的银铃铛,声音悦耳愉心。

    亲了亲她的脚踝,忽的分开她的双腿,又冲了进来。

    “不是说不要了,人家累了。”罗婋娇嗔。

    “你躺着还嫌累。”看她委屈的模样,不忍心地安抚,“好娘子,最后一次。”

    “你上次也说最后一次,呜呜呜……”

    韩杞动了一下,铃铛也跟着动了一下。他喜欢听铃铛响。

    于是铃铛——叮灵灵、叮灵灵,不停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