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诗,”当舌尖滚过这个名字时,他依然能体味到来自内心深处的苦涩:“是我的一个朋友。一个……对我来说,曾经很重要的朋友。”
他脸上的神色令袁雪明白“柳诗”对他而言,绝不仅仅是朋友那么简单。
“我长得真的很像她?”
陈元凝视她,袁雪的眼里似有期待,似有迷惘,令他忽然不敢直视:“不,你和她不像。”
他不知该怎么回答她的问题,视线投向远处,发现对面山头的人**正在急速减少,他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转用轻松的口吻对袁雪说:“他们都下山了,咱们也得抓紧过去集合,下面还有不少节目。”
袁雪依旧跟在他身后行路,与他保持两个台阶的距离,当她再度仰望陈元时,只觉得他身上迷雾般的气息越来越浓厚。部门开会,吴天再次表扬了袁雪:“工作积极,不怕困难,善于动脑。”
他四个字四个字地往外蹦赞辞,袁雪灿烂地笑着表忠心:“我不是早说了么,我不能给主任丢脸!”
惹得胡颖一个劲儿嚷:“劳模请客,死活得请啊!”
吴天作了个让大家安静的手势:“还有个事没说呢!下个月中宇有个新楼盘要举行奠基仪式,挺大一项目,前两天和向荣碰头,他诉苦说已经忙得人仰马翻了,希望我能调个人手过去帮帮忙。你们看,谁去合适?”
吴天的目光扫向胡颖,胡颖忙侧过脸:“主任你别打我主意啊!上回我去忙了一个星期,回来该我干的活儿一个不少,吃力不讨好,折腾死我!”
“就是!不能让胡颖去,去一趟就让陈缜给看上了!”又有人嬉皮笑脸开玩笑。
胡颖和开玩笑那个顿时吹胡子瞪眼起来。
不知谁扬起嗓子说了句:“不现成的嘛!袁雪去呗,能者多劳!”
吴天先还鼓励大家,希望有人肯自愿,见实在没人接招,慈祥的目光无奈地投向袁雪,用商量的口吻说:“小雪,要不就你去试试?”
胡颖一挥手:“打住吧,主任!你别害新人呀!给龙先生的人干活,万一搞不定,那边翻起脸来够我们喝一壶的!”
“哪有那么可怕!”吴天不满地皱眉:“就是些纸面活儿,谁都能干的……”
“主任,我去!”袁雪爽快地应承下来,刚才那几句表扬也不能白受,再说她也没觉得这事有多难。
“哎,这就对啦!”吴天眉开眼笑:“你放心,干砸了不怪你,干好了有奖励!不过我相信小雪这么能干,想干砸了也不能够啊!”
散会回来,胡颖埋怨袁雪答应得太草率。
“你别看就是搞个奠基仪式,琐事一堆呢,要准备会场,协调媒体,都不是小事,到时候哪里出点岔子给龙先生丢了份,他可不像陈总那么好说话。”
“没事,我会小心的。”袁雪没被吓着:“我都答应主任了。要是有什么想不到的,你提醒我就是了。”
胡颖气鼓鼓地:“我就知道!你一接,这烫手山芋得有一半掉我手里。”
袁雪翌日就去中宇报到了,还是跟向荣合作,向荣长得虽然有点凶恶,心眼不坏,每次袁雪提点什么主意,他都咧着金牙大声感谢,还扭头训自己的那帮下属:“都学着点,怎么人家能想出来的,你们就想不出来?不一样吃白米饭长大的?”
花了一个礼拜的时间,典礼的各个环节都七七八八搞妥了,但都是各人操心各人的,袁雪主要负责会场布置,不过跟其他流程都有关联,来回跑着跟人核实,没半天就头晕了。
她问向荣:“干嘛不外包给专业的公司来做呀?”
向荣皱巴着脸:“龙哥不让啊!说这么点小事都叫外面来做,我们是干什么吃的?”
“那以前也都是这么操作的?”
“以前没这么复杂,也就请几个关键人物过来剪个彩,吃一顿就行啦!但现在不是都讲宣传、包装嘛!房市又不太景气,不大张旗鼓地搞,没人来买!”
袁雪没时间跟他掰扯,离典礼也就两天时间了,她静下心来,花一个小时做了张表,将所有环节及联络人信息都罗列上去,这样什么事找什么人都一目了然。她把这张表复印了一份给向荣,立刻又赢来一通表扬。
典礼前一天下午,万事齐备,但架不住百密一疏,袁雪检查时发现胸牌内容中打错了一个字母,好心情顿时扫掉大半。
向荣拿了一枚别在胸前:“看不出来,就这么着吧,反正用一回就扔了!”
袁雪怎么看怎么别扭:“不行,得重做,细节决定成败。”她不能容忍圆满中有任何一点瑕疵。
向荣看看表:“现在做?来不及了吧?”
“不用找名片公司印,我回宏泰拿些空白卡片过来,你这儿有彩色打印机吧,直接彩打。”袁雪胸有成竹。
一屋子人都愁眉苦脸,受不了她的完美主义。
袁雪忙道:“我一个人干就行,你们下班好了。”
向荣呵呵笑着:“我陪你,我好歹也是总指挥。这事干好了,龙哥也高兴!”
另有两个小兵,平时很惧怕向荣的,也声称留下来帮忙。
这一忙活就到了晚上十点,向荣差小喽罗去买了宵夜回来,大家边干边美美地吃着。
袁雪乘改错的机会索性又把胸牌重新设计了一番,新打印出来的片子比原来那套漂亮多了,她跟赞不绝口的向荣开玩笑:“我现在心里舒坦多了,要不然总感觉象有个砂子在心里咯着,时间长了,说不定能磨出颗珍珠来。”
“那你这珍珠可值钱啦!人珠啊,这是!”一小兵凑过来打趣。
“人猪?这儿就有一头!”向荣大笑着朝那家伙脑瓜上刮了一把。
正笑得欢,龙震宇擡脚进来:“这么热闹!”
袁雪回眸,讶然发现他居然没戴墨镜,这是她第一次看清龙震宇的相貌。
他长得不难看,甚至称得上英俊,如果没有眉骨上那道疤痕的话,袁雪瞬间明白他为什么爱戴墨镜了。
事实上,那道疤痕并不触目惊心,已经很淡很细了,略微泛出一点深于肌肤颜色的暗褐色。
“龙哥!”向荣忙迎上去:“还没回去?”
“你们不也没走呢!”龙震宇扫了眼室内,随手抓了张新做好的胸牌来看:“明天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向荣赶紧利索地跟他汇报起来,袁雪发现向荣语言表达能力要远胜于他的实际组织能力。
末了,向荣也表现出极大的义气,可劲儿擡了袁雪一把:“龙哥,这次多亏有袁雪,帮了咱很大的忙!喏,这些片子也是因为她发现有点问题,连夜赶着重做的,为的就是甭在人前出洋相!”
龙震宇目光转向袁雪:“你就是袁雪?”
袁雪点了下头,对他这骄慢的态度有点不以为然,她才不信龙震宇真不知道自己是谁呢。
龙震宇把胸牌放下,悠然道:“这名字我有印象,上回在宏泰搞宣传算错帐的就是你吧,进步挺快。”
袁雪被他这一褒一贬说得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这个人的存在总给人一种压迫感。
幸好龙震宇并没过多注意她,看着大家道:“差不多就早点散了吧,别弄太晚,明天还得早起!”
众人纷纷答应。
龙震宇一走,袁雪重重呼了口气,龇牙咧嘴问向荣:“龙先生是不是跟谁说话都这么冲?”
“不是。”向荣笑嘻嘻地:“他只跟两种人这么较劲儿。”
“都谁啊?”
“一种是他讨厌的人。”
“还有一种呢?”
“他觉得不错的人。”
袁雪翻了个白眼:“不等于没说嘛——那如果是他既不喜欢也不讨厌的人呢?”
“他压根不搭理!”向荣说完,自己笑得跟什么似的。
又拖延了五六分钟,小兵们把胸牌也都装好了,向荣挥手让大家散:“明天早上七点,准时到售楼中心集合,不许迟到啊!”
向荣问袁雪要不要安排个车子送她,她不想麻烦人家,中宇位于市中心,下楼打车很方便。
等她上了趟洗手间出来,发现向荣的办公室已经铁将军把门了,都够利索的。
她背着包,一路小跑去电梯间,高跟鞋在地砖上敲击有声。
三部电梯,一部正在下降,一部停在一楼,另一部是龙震宇专用的,刚好停在28层,她按了下行按钮,等待一楼的电梯上来,同时带点鄙夷地斜视龙氏专用梯。
没留神一个声音冷不丁在耳畔响起:“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