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元先清了清嗓子,步履维艰似的开口:“你……怎么会跟他……”
袁雪在杂志中缓缓仰起头:“因为我想留下来。”
陈元的目光与她对接时,像被烫着似的躲开,袁雪继续说:“龙先生说,我想继续留在这座城市的出路只有这一条,我别无选择。”
她说得很慢,语调毫无抑扬顿挫煽情的意味,平板得如同在讲别人的故事,陈元扶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掌却渐渐握成了拳,脸色也很难看。
“他怎么可以……”他声音很低,却咬着牙。
袁雪的目光停留在他握紧的拳头上:“你做了他三年妹夫,应该明白他的为人。”
陈元的脸上忽然有了几分激动:“袁雪,你……”
小雅捧着一盘甜瓜咚咚地上楼,喜气洋洋往茶几上一搁:“陈哥,袁**,今年的甜瓜好甜的哎!你们尝尝!”
袁雪在她热烈的注视下,给面子地拾起一瓣,陈元却一丝食欲都没有,闷着脸站起来,走向阳台。
小雅迷惘地扫了眼陈元的背影,又笑嘻嘻地盯着袁雪问:“甜不甜?”
袁雪点头。
阳台上很快飘来淡淡的烟味,袁雪第一次知道陈元也抽烟。
甜瓜的汁水沾到胳膊上,她拿湿巾擦过,还是觉得黏黏的不舒服,便去洗手间冲洗。
洗手间靠近后院,走出去是个小型花园,这时候门半敞着,有激烈的争执声传进来。
“哥,既然你不喜欢她,为什么要把她留在身边?她留不留宏泰是她的事,她爱去哪里也是她的自由,你这么做太过分了!”静雯的语气简直是义愤填膺。
袁雪没想到她会把自己的话当真,面无表情地洗着手,嘴角含着对静雯幼稚言语的讥讽。
龙震宇不悦的声音很快传来:“这是我跟她的事,你管得也太宽了。有这操心的功夫,你还是把陈元看住了吧。”
“我跟陈元好着呢!哪里有问题了?”龙静雯明显不服。
龙震宇冷哼一声,不便多说,只重重叹了口气:“很多事你不明白,你只要记得,我做很多事都是为了你好。”
“我是不懂,那么多女人,你为什么偏偏要找她,看到别人别扭你很高兴……”静雯的语气怀着强烈的质疑和一丝莫名其妙的紧张。
袁雪等了片刻,没有等到龙震宇的回答,她突然心生厌烦,匆匆擦净了手,蹑手蹑脚走回去。
陈元也已经归位,对着电视屏幕发呆,神情落寞。
两人重新面对面,却是相对无言。袁雪觉得陈元似乎有很多话想对自己说,但有什么阻止了他。
静雯兄妹旋即也回来,两人都把情绪藏得好好的,一丝争吵的迹象都看不出来。
龙震宇扫一眼水果盘,淡淡一笑:“水果都没怎么吃,光顾着聊天了?”
袁雪冷冷白了他一眼,陈元略带不安地挪动了下身子,勉强笑着回:“没聊什么,刚吃完饭,吃不下水果。”
龙震宇看了眼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静雯随他起身,讶然问:“你……你们不在家住?”
龙震宇揽住袁雪的肩膀,笑道:“不了,免得你们闹心。”
陈元的脸色又白了一白。龙静雯也拉着脸,不太高兴似的,大家似乎都各怀心事。
袁雪在心里叹了口气,脸上随即一笑:“我走了,静雯姐、陈总——再见!”
语气沉稳凝重,再也没有了初上龙家时的活泼与愉悦。
回去的路上,袁雪更加沉默,瞅着车窗外发呆。龙震宇也不打搅她,只拽过她的一只手,放在自己掌心缓慢地摩挲,猫逗耗子似的。
袁雪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被他不费吹灰之力就降服的猎物,把柄牢牢掌控在他手上,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她猛然间抽回自己的手,恨恨地藏到背后,龙震宇闷雷般的笑很快滚入她耳朵。28、
龙震宇让袁雪休息一段日子再考虑重新上班的事,袁雪一下子多出许多时间无处打发,她约胡颖出来见面,那家伙大概早就听到风声,上班溜了号来赴袁雪的茶会,迫不及待想打听虚实。
“你现在成宏泰的名人啦!”一见面胡颖就大呼小叫:“好多人等着给你写传记呢!”
“你就扯吧!”袁雪不屑地笑,把一本点单递给她:“想喝什么随便。”
“特级普洱成不成?”胡颖指着店家推荐的打着上千价目的牌号问。
袁雪眉一挑:“只管点!把桌子铺满,你每样只喝一口都成!我现在穷得就剩下钱了。”
胡颖无限妒嫉地叹:“什么时候也让我穷一回就好了。”
点完单,胡颖研究出土文物似的观察袁雪:“你变了不少嘛!从头到脚都是名牌啦!”
袁雪笑道:“只有这么打扮才配得上暴发户呀!”
她是故意把自己往俗艳的路上赶的,还腆着脸问龙震宇:“怎么样,这么一打扮,和你也算登对吧?”
她变着法儿想让龙震宇不痛快,但多数时候龙震宇都不恼,由着她折腾,心情好时,对她的挑战一笑了之,心情不好了,一言不发抄起她就往床上扔,直接了当办了她。
几次一来,袁雪的嚣张只能从面上改为地下,一颗反抗的心却是执着不死。
胡颖脸色正经起来:“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不是前阵子还对陈总……”她用表情代替了语言。
袁雪把玩着手上的玻璃小茶盅,有点郁闷:“被人暗算了呗。”
胡颖睁大眼睛:“陈总,不会吧?”
袁雪摇头:“不是,有些事,我没法说。”
胡颖当然是聪明人,可以打听的和不该打听的门儿清,见袁雪不愿多谈,立刻也收声,到此为止了。
“小雪,告诉你个事,我有男朋友了。”胡颖换了个话题。
袁雪神色略雀跃了一些:“陈缜?”
心里一个劲儿替胡颖不愿意。
胡颖把脑袋晃成拨浪鼓:“您饶了我吧,不是!是我妈给介绍的一个,公务员,人挺老实的,我看着还行,就试试了。”
袁雪笑起来:“你就不怕陈缜来捣乱?”
胡颖嗔她一眼:“我对他来说有这么重要么?”
话虽如此说,胡颖神色还是有点黯然:“陈缜也不是不好,可我考虑了很久,觉得还是安全最重要。”
袁雪啜一口淡得没有滋味的普洱,怡然旁观似的评价:“人家现在又不跑江湖了,还有什么不安全的。”
“那是面上说的罢了。”胡颖沉着脸:“像他们这样以前混过的,洗得再干净也脱不了那味儿,就连龙先生现在也不见得就清清白白,许多事情或明或暗的,都说不清楚,要不然他干嘛要把宏泰单分出来给什么都不懂的妹妹,还不是怕将来万一有什么麻烦把宏泰也卷进去了,龙静雯落个两手空空吗?”
袁雪听得出神。
胡颖瞥她一眼,推心置腹地低语:“小雪,虽然我不明白你这次怎么想的,但我知道你不是傻姑娘,以后凡事自己小心点儿,龙震宇身边不是那么容易待的。”
袁雪心里一暖,低了头思量片刻,回道:“谢谢你提醒。我……手上还有些事没有了结,等什么时候办完,我会尽早离开的。”
胡颖望着她还带一点稚气的脸蛋,不知为何,一股隐忧蹿入心头,但她也深知,各人的事只能各人自己作主,谁也帮不了谁。她笑着举起杯子,仿效酒杯,跟袁雪碰了碰:“祝你早日成功!”
袁雪迎视她真挚的眼神,也报以一笑:“祝你早日嫁出去!”
“噗——”胡颖哈哈大乐。
两人在茶馆里逗留了两个多小时,最后胡颖被主任一个电话叫走。袁雪看着她一边手忙脚乱收拾,一边理直气壮向主任撒谎的架势忍不住想笑。
“我送你回去吧,这会儿出租车该交班了,很难打的。”
胡颖求之不得。
长治开着一辆豪华版别克军威过来,给两人依次开了车门让她们上车,胡颖羡慕得眼都直了:“你现在这待遇怎么也算得上部长级别了吧?”
袁雪慷慨大方道:“以后你想用车,给长治打个电话就行了。”
胡颖一吐舌头:“你别害我啦!如果让龙先生知道,十个脑袋都不够我掉的。”
送完胡颖后,袁雪回家的途中接到龙震宇的电话,问她在干什么。
“在酒吧,钓凯子呢!”袁雪满嘴炮火车,听得长治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龙震宇心情不错:“有这么早就开门的酒吧?凯子们这会儿都在睡觉呢!”
袁雪讥笑:“看来里面的门道你比我清楚啊!”
龙震宇不再理她,直接吩咐:“让长治送你来公司,一会儿我们找个地方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