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治指指自己的脑瓜:“龙哥出来后,凭着救大哥的来头,弄了个不错的位子,不过此后再有什么打架斗殴的事他就不参与了,只给大哥当军师,很受大哥器重啊!搞得舒展浑身不舒服。”
“舒展?”袁雪重复了一遍这个略带熟悉的名字。
长治提醒她:“就是你在红唇遇到的那俩狗杂碎的老大。”
“哦——”袁雪恍然,难怪舒展跟龙震宇说话也怪强怪调的。
“舒展可是大哥沾亲带故的小辈,谁都当他会是下一任老大的,平时也摇得很。谁知道最后老大的位子会落在龙哥头上呢!那小子立马不平衡了,总想逮机会炸翅儿。龙哥刚上台那会儿,没少被他搅合,他心里酸啊!”
“不是说龙哥后来退出帮会了吗?”
“那都是卖白粉闹的。”长治一击桌子:“龙哥明令禁止不许沾粉,可底下总有不听话的,闹得最凶的就是舒展,不仅玩粉,他还栽赃给龙哥哪!龙哥又得给老大哥留面子,不能对他太过分,后来实在给他擦屁股擦烦了,索性甩手走人,自个儿干!”
袁雪诧异:“这么容易就金盆洗手了?”
长治叹了口气。
袁雪略一思量,抿唇笑起来:“我觉得龙哥是给人涮了。他救了前老大,功不可没,老大得还他这个情,但心里也未必真愿意。舒展造反的事,搞不好背后还有人给撑腰呢!”
长治听她分析得头头是道,不觉一怔,想想还真像那么回事,很快又解气地笑:“龙哥一离开,舒展立马成了老大,玩粉玩得肆无忌惮,没多久就折了!整个一全军覆没,舒展差点还给崩了!”
袁雪事不关己地淡然一笑。
“不过这小子心眼窄,牢里出来后居然恨上龙哥了,认为是龙哥谍的他。只不过龙哥今非昔比,也是市里数得着的实业家了,暗里又有老一辈大哥们压着,舒展才勉强没闹事。”
袁雪见他讲得头头是道,笑问:“长治,这些都是你亲身经历的?”
“不是啊!”长治腼腆的笑容又浮上来:“好多都是听兄弟们说的。”
“你什么时候跟龙哥的?”
“快五年了。”长治有点感慨:“我刚出来混的时候,有人还想介绍我去认舒展当大哥,我给推了。”
“为什么呀?”袁雪故意问:“因为舒展没龙哥有钱?”
“当然不是!”长治叫屈起来,赶紧解释:“虽然舒展看上去比龙哥讲义气,可他那颗脑袋没法跟龙哥比,好歹都分不清。出狱后也嚷嚷着要干正经生意,但他那眼界和起点比龙哥低太多啦!靠给有钱人看场子挣钱,其实还不是敲有钱人的竹杠过活!不像龙哥看得远,知道再这么混下去早晚得栽,干脆辛苦点儿,踏踏实实干点实际的。”
长治表情真诚:“龙哥刚起步的时候也辛苦,给地产大亨做工程,他自己跟着弟兄们一块儿干,有了利润绝不私吞,和大伙儿一起分,有点脑子的都愿意跟着龙哥,心里塌实。这不,五六年功夫就做到现在这么厉害了!而且,龙哥不会给你玩喜怒无常那套,当然谁要敢跟他玩阴的,他也不怵。”
显然,长治很崇拜龙震宇。
袁雪忽然没头没脑地问:“是龙哥干的吗?”
“什么?”
“告密的事。”
长治一愣,很快坚决否认:“不可能不可能!”
袁雪笑笑没说话。
和袁雪走得这么近,她对龙震宇什么态度,只要不是傻子都能感觉得出来。
长治掂量着袁雪那笑容里略含轻蔑的意味,意意思思地又道:“其实龙哥对你挺不错的。”
袁雪无动于衷,拿吸管在没喝几口的饮料杯里来回搅了几下,淡淡道:“你不用替他说好话,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
长治有点难堪地挠了挠头皮,偷眼瞅瞅她的脸色,识趣地不再多嘴。30、
吃过午饭,袁雪再接再厉地奋战在购物一线上。
她买的很多东西压根就不用,但还是要买,不光因为她现在无事可干,这当中还包含着不少发泄的成分。
她现在是龙震宇用笼子框住的一只宠物鸟,活动范围有限,她玩不来那套自欺欺人的假纯情、假清高。
长治提勒着袁雪丢给他的战利品,虔诚地跟在她身后。
起初,袁雪对自己凭白使唤这么个小帅哥特别过意不去,但后来见长治一脸坦然,照顾自己又殷勤有加,慢慢也就习惯了。
而且,长治还有个她很欣赏的优点,从来不会对她的行为发出任何质疑,哪怕连一丝打探的念头都没有。
两个小时后,袁雪又累又乏,挥挥手吩咐:“打道回府!”
长治开着车转出商厦的地下停车库,往右拐弯,进入一条偏僻的弄堂。
迎面走来一个打扮得流里流气的青年,**头,穿一件光溜溜的黑夹克,神气活现,袁雪一眼就认出是在红唇欺负过自己的“小马哥”,她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车子猛地在路边停下,长治抛下一句“你留在车里别出来”后就跃下车,甩上门,直奔那人而去。
“长治,你干嘛去?”
袁雪探身把脸凑到玻璃边往外瞧,长治早已和小马哥混战在一处。
长治显然沾上风,把小马哥骑在身下当老虎打。那小子没头没脑被人扑倒了狠揍,又是惶惑又是恐慌:“兄弟,你认错人了吧?我跟你不认识啊!你,你住手!你倒是看清楚了再打啊!”
“打的就是你!”长治狠狠地挥着拳,余恨未了似的:“你欺负女人的时候挺横是吧!欺软怕硬就数你能!”
袁雪也下了车,跑到长治跟前拉架:“算了长治,赶紧走吧!别跟这种人罗嗦!”
小马哥正被打得晕头转向,毫无招架之力,冷不丁转眸扫到袁雪,马上明白了怎么回事,哇哇乱叫:“我靠!原来是为这娘们,我也没怎么她——啊!”
腮帮上又吃了一记老拳:“我叫你嘴再臭!”
小马哥的狂吼转成委屈的倾诉:“她差点把我肩上一块肉给咬下来,我受的伤比她重多了……”
长治见他还唠唠叨叨没完,更加愤怒,拳头如雨点般砸下:“不把你打老实了你下次看见女人还手痒是吧?”
“不,不敢了!”小马哥都快哭了:“哥哥你饶了我吧,弟弟下次再也不敢了!”
袁雪眼瞅着小马哥的脸肿得有猪头那么大了,担心出事,强拉长治起来:“赶紧走吧。”
长治勉为其难甩下小马哥。
马哥在地上喘了会儿粗气,一边爬起来,一边在虚胖的脸上挤出一点笑,贼眼在长治和袁雪脸上来回溜了两下:“敢情这姑娘是你马子,怪小弟有眼无珠——哎哟!”
长治的拳又送了过去,骂道:“叫你嘴巴不干不净,不说话你会死?”
小马哥跌跌撞撞爬起来,自抽嘴巴:“多嘴!多——”
“你再说!”长治拿手指指住他:“你再说一个字试试!”
小马哥终于把自己的频道给关了。
“去!那边墙上趴着去!”长治喝道。
小马哥都照做了。
“数到一百再滚蛋!不老实小心我再砸你——大点声!”
袁雪在旁看着,想笑又不敢笑,长治示意她上车,刚坐稳,他也溜进车来,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还瞪着数数的小马。
两分钟后,他们已经离开了那条弄堂,袁雪笑问:“你说他还在不在数?”
“估计早跑了。”长治也忍不住笑。
“他会去报警吗?”
“报警?没那胆子,他那种人,自己在局子里就一堆案底,警察能信他?”
袁雪盯着他:“长治,看不出你打架还挺厉害的!”
长治谦虚地笑笑,又补充:“下次看见他我还揍!”
路上,长治接了个电话,唧唧咕咕讲了好一会儿,最后推说自己没空,又连声叮嘱对方早点回家。
袁雪玩笑地问:“老婆打来的?”
长治脸立马红了:“什么呀!我连女朋友都混不来一个,还老婆呢——我侄女打来的。”
袁雪以前听说过长治有个才上高中的小侄女,她没放在心上,长治也从没跟她提过,今天一时好奇心起,便多问了几句:“你跟你侄女关系不错嘛,她连运送铺盖这种事都找你帮忙?”
长治苦笑:“何止不错,我们吃住都在一起,根本就是我养着她!”
袁雪越发奇了:“她自己父母呢?”
长治踌躇了片刻,如实说了,原来他这侄女也不是亲的,是他二十来岁时大马路上拣来的。
“我碰见她那会儿,她也就十岁,缩在垃圾筒旁,一张脸搞得像刚从煤堆里扒出来的,我也不知道哪根筋出了错,给她买了个盒饭吃,结果她还讹上我了,我到哪儿她都跟着,说是给我当佣人使唤都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