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颓然倒进沙发,在进退维谷间束手无策,他既不能说服袁雪放弃这场危险的游戏,也没法随着她一起疯。
然而,当他的目光触及袁雪被激情点燃的年轻面庞时,陈元干涸的心田里又似落下了什么,悄然滋长,给他梦幻般的生命力,尽管明知那或许只是个危险的陷阱。
“陈元,”袁雪的脸庞凑过来,双眸明亮得仿佛落入了璀璨的星辰,嗓音如同搀了毒的蜂蜜。
“如果你真的为我担心,如果你对我有那么一点情分的话,不要忘了我今天说的话——我留在这里,只有一个目的,就是为了等你……不要让我等太久。”
陈元怔怔地望着她,如同石化,唯有她的双眸,点亮了他记忆深处的某处涟漪,让他在现实与**中恍惚摇晃,时而欢喜,时而惧怕。
这是为他而燃烧起来的一颗心,他觉得自己不配,又无法遏制来自内心深处的膨胀的满足。32、
袁雪打开手机,一时讶然,不知不觉,她和陈元已经相处了一个多小时。
手机里一下子转入好多提示,长治大概正满世界找自己,她轻叹一声,站起来:“我该走了。”
陈元也随之起身:“我送你。”
车子开到离咖啡馆还有七八米远的距离,袁雪示意陈元把车在路边停下:“我就在这儿下吧。”
陈元明白她的用意,默默点了点头。
袁雪转眸,深深望了他一眼,陈元接收到了,他局促而内疚地转开目光。
袁雪忽然凑上前,双唇轻轻碰触了一下他的面庞,虽然只是短暂的一瞬,陈元的心里依然掀起浪涛,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眼见袁雪瘦削落寞的身影往咖啡馆的方向走,陈元只觉得胸腔里像塞进了一块石头,又硬又冷,他真想不顾一切地下车把她追回来,但身子迟迟动弹不了,他的欲望比他的思想要理智得多。
他不忍再看,咬咬牙,狠命一打方向盘,车子粗鲁地旋转,照着来路疾驰而去。
袁雪走近咖啡馆,一眼瞥见长治开的那辆别克,她擡手碰了碰嘴唇,这才发现自己浑身虚弱无力。
手机再次响起来,气急败坏似的,她接起,依然是长治:“袁雪,你在哪儿?”
“咖啡馆门口。”她懒得多解释:“你下来送我回家吧。”
“可我……”长治话还没说完,袁雪已经按断了通话键。
她背向咖啡馆的大门站着,手袋垂在腿前,一副标准的都市时尚女性模样,但眼神茫然,神态落魄。
背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不像长治,却有几分熟悉,袁雪转过身去,瞬间僵滞,龙震宇满面阴沉地从里面走出来。
“你去哪儿了?”他嗓门不大,却能听出刻意压抑下去的能量。
袁雪挤出一点笑,用若无其事的口吻道:“随便转转——你怎么在这儿,长治呢?”
她探头朝他身后望,什么人也没有,手腕却顷刻间被他扼住,生疼。
“你干什么?”她徒劳地想甩脱。
龙震宇毫不怜惜地把她拖向那辆别克:“长治告诉我你失踪了,我二话不说就奔过来,结果你不但什么事都没有,还偷偷跟陈元约会!”
他把袁雪塞进车后座,倾身冷冷睨着她:“你还要不要脸?”
袁雪刚要张口,车门被“砰”地一声关上。
转眼,龙震宇就坐进驾驶座,袁雪扒拉着座椅靠垫,先发制人地嚷:“我想跟谁见面就跟谁见面,你别以为你有权利限制我的自由!”
龙震宇冷哼:“收起你那套无赖嘴脸吧,我们有约在先,我不是可以让你耍着玩的!如果你诚心想忘记,我有的是办法提醒你!”
袁雪对着椅背拳打脚踢,愤怒地发泄:“我到底有什么错!陈元和你妹妹根本就是假结婚,你为什么非要把他们绑在一起?”
“那是他们的事,你没资格过问!”
“可是我爱陈元!”袁雪绝望地叫着,泪水泣涕如雨。
龙震宇恶狠狠地转身,单手钳制住她布满泪痕的俏丽脸蛋:“我警告你,这是最后一次!”
“你这个恶魔!混蛋!”
龙震宇开着车,放肆地在马路上飙行,时不时超过一辆,紧接着又是一辆,袁雪的恸哭很快被颠簸粉碎成断断续续的啜泣。
终于,车速减缓,停靠在某条开阔的路边。
车内一片寂静,只有身旁疾驶而过的车子搅动空气,传来转瞬即逝的嗡嗡声。
龙震宇没有回头,也知道袁雪此刻脸上的表情,他没再发怒,缓缓地说:“把过去都忘了吧,这样你才能好过一点。”
他沉厚的嗓音仿佛传递出一种来自过去与未来两种对立时空中的隐秘信息,令袁雪一瞬间恍惚。
她本以为今天会和龙震宇大吵一场,孰料会是现在这个结果,而她此刻浑身已是一点力气都没有。
车子再度启程,这一次,龙震宇开得很平稳,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转天,长治一看见袁雪就致歉:“我回咖啡馆一看你人都不见,当时就急了,给你打电话你手机又关机,我不得已才找了龙哥,他也很着急,连陈缜都没来得及叫上就开车过……”
“长治!”袁雪打断他:“如果我和龙哥发生矛盾,你会帮谁?”
“啊?”长治愣愣地摸脑袋。
“你说实话好了,我知道你不会撒谎。”
长治一脸为难,踌躇了半天:“我……我不能做对不起龙哥的事……”
袁雪笑了,如阳光般明媚:“以后我不会再为难你了。”
中宇位于红峰路的新楼盘正式启动销售,袁雪也得到龙震宇的许可,在售楼处谋到个给客户介绍楼盘的闲差,她不是销售,所以即使有客户愿意给她单子做也拿不到提成,不过袁雪不在乎,只要工作起来,她就有怎么也按捺不下去的热情。
谁都知道袁雪的来头,所以在售楼处,没人会为难她,同事间和睦得让袁雪心旷神怡,心情自然较前阵子好了很多。
有天晚上,袁雪跟龙震宇开玩笑:“如果我想买红叶家园的房子,老板能不能给我打折?”
龙震宇有点意外:“怎么忽然问这个,觉得这儿住着不舒服?”
“这里的房子是你的,我老有种寄居蟹的感觉。”
龙震宇笑起来:“想跟我拆伙?你急什么,等那天真来了,我送你。”
听着他轻描淡写的口吻,袁雪心里止不住又泛酸:“霍霍,到底是有钱人,送人房子跟送白菜似的轻松。我跟你开玩笑的,我才不要你送我房子呢!”
“那你要什么?”龙震宇存心陪她逗咳嗽。
“我什么都不要。”袁雪一脸傲然:“房子、财物都是束缚一个人的累赘,我只想将来离开的时候无牵无挂。”
龙震宇轻笑:“说得比唱得还好听,谁知道会不会哭哭啼啼想多要点儿分手费!”
“你别狗眼看人低!等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龙震宇哈哈大笑。
袁雪很难摸清楚龙震宇的心思,她相信龙震宇对自己留下来的用意一清二楚——并非像她口头表述得那样单纯是喜欢这座城市,而是为了陈元——但他似乎并不担心留下她后会带来什么后果,他笃定而有耐心地跟袁雪玩着猫捉老鼠的游戏,仿佛那是他好不容易找到的点缀生活的乐趣。
龙震宇在一些对拿袁雪找乐子没兴趣的晚上,会独自端一杯酒坐在窗边慢慢饮啜,像陷在很深的思绪里,但没人能明白他在想什么。
每当此时,袁雪会拾一本杂志,坐在窗子对面的沙发里,就着柔和的落地灯光,一边心不在焉翻杂志,一边偷偷观察他。
龙震宇回过头来,捕捉到她没来得及撤走的目光,也不会意外,只静静地问一声:“看着我干什么?”
“我在想,如果你站在大学讲台上,看上去也挺像那么回事的。”
龙震宇淡淡地笑:“看不起我了?”
袁雪也笑:“看不起你?谁借我的胆子!”
龙震宇晃动杯中的酒液,慢条斯理道:“别以为我傻,我多少也读过几本书,史记、四大名著、弗洛伊德,还有鲁迅,别以为只有你们这些上过大学的人才会看书。”
“我也没上过大学,”袁雪纠正他,又忍不住讥讽:“既然你读过不少书,怎么还会去混社会,道理都让狗吃了?”
龙震宇笑:“很多事都身不由己,这个你应该比我更有体会。”
袁雪得意的笑立刻变了味儿。
“再说,这些书都是我在牢里看的,以前那些疯狂的岁月就不提了,现在我不是也规规矩矩干起正经生意来了。”
他瞥了眼默然无语的袁雪:“一个人心里装了什么,会直接影响他的行为,骗不了自己,也骗不了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