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部门例会时,袁雪作了深刻的反省总结,为自己私自带客户去现场以至于惹来这场麻烦致歉,这个举措虽然没什么实质意义,不过还是给在场的好几位同仁卸掉了不少心理负担。
“那一家子肯定也有问题,是算计好了来的。”有人分析:“要不然怎么会事发之后就无影无踪了。”
“袁雪,你记下姓王那家伙的车牌号没有?”
袁雪摇头。
“要不要报警?”热心的同事不止一个两个。
最后还是赵经理摊开双手示意大家安静:“这个事情我看你们就不要操心了,有龙先生在呢!我们要关心的是,售楼处的安全工作,接下来,我们要怎么更好地避免类似事故,防患于未然……”
不管同事们的热情是出自对她本人的关心,还是纯粹因为龙震宇的关系,袁雪都无所谓,重要的是,她又回到了既定的轨道上,这让她觉得心安,偶尔也有些迷惘。
冥冥中,似乎有一种什么力量在牵引着她,迫使她渐渐远离来这座城市的初衷,但她还看不清那究竟是什么。
下了班,袁雪走出大门,长治的车已经停在路边,他靠在车门上,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观望左右行人,仍然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袁雪不觉暗笑。
“怎么是你来了?”袁雪先问,龙震宇跟她说好今天亲自来接她下班的,早上也是他送的。
长治笑道:“龙哥临时有点事,还是让我跑一趟,看见我不高兴?”
“哪有的事!”袁雪哈腰钻进车内:“去哪儿?”
“龙哥让我送你去中宇,他在那儿等你。”长治娴熟地发动车子:“小安要我向你问个好,那天的事她也知道了,很替你担心。”
“谢谢!”袁雪笑道:“你没告诉她你去红唇找马军打架的事?”
“没有,怎么了?”
“没什么。”袁雪含笑转向窗外:“总之你别告诉她就是了。”
“那当然!”长治也笑起来:“让她知道了准又得跟我嘀咕,她有时候比我老娘还烦。”
“小安担心你嘛!哎,长治,你以后对她要好点儿。”
长治耷拉着脸笑:“我对她还不好?养了她七八年,一根手指头都没动过她,全是以口头教育为主。”
到了中宇,长治没像往常那样带袁雪直接上楼,而是先给龙震宇打电话请示了一下,才说:“龙哥让我们上去呢!”
袁雪纳闷:“出什么事了,搞这么神神秘秘的。”
“呃……也没什么。”长治抓耳挠腮,显然隐瞒了什么。
龙震宇的办公室门关着,袁雪敲门进去,一眼先瞥见沙发里坐着位女子,正哭得梨花带雨,脸上的妆容有点花了,但还是不难看出是张俏丽的脸蛋。
龙震宇远远地坐在自己的大班台后,本来面向窗户,听见有人进来,如蒙大赦似的连着椅子一起转过来。
袁雪有点懵懂地站在门口:“我……能进来吗?”
“进来。”龙震宇起身迎上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显得热情:“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李梅,李梅,这是我女朋友袁雪。”
袁雪默念了两遍“李梅”的名字,感觉有点熟悉,很快想起来她就是龙震宇的前任女友,继而恍然大悟,难怪刚才长治说话吞吞吐吐的。
李梅也站起来,表情有点局促,还带点儿凄楚。
袁雪摆出合适的笑脸:“你好,李**。”
“你好……袁**。”李梅说话嗓音尖细,有点像被揉弄惯了的小媳妇,楚楚可怜。
龙震宇问袁雪:“长治呢?”
“在外面吧。”
“你叫他进来,送李**回去。”
“哦,好。”
李梅怯怯地叫了声:“龙哥……”
龙震宇扭头道:“你说的那些事我都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说话间,长治已经走进来,李梅只得跟着他出去,走时一脸失落。
门一关上,龙震宇双手插在腰间,仰头长舒了口气。
“拿我当挡箭牌是吧?”袁雪在他身后笑。
“你怎么知道?”龙震宇笑着回过身。
“你那么出名,什么小道消息没有,更何况是交往过两年又分手的女朋友——她来找你干什么?”
“在国外混得不如意,就跑回来了,想让我给她安排个事做。”
“找工作是假,想要重修旧好才是真吧?”袁雪笑。
龙震宇没否认,盯着她的脸似笑非笑:“我以为你至少会吃一点醋。”
“我为什么要吃醋?我很同情她,她跟了你两年,说走你就让她走了,真是无情无义。女人的感情对你来说都是累赘吧?不过你放心,将来我离开,保证不会像她这样,再哭哭啼啼找回来。”
龙震宇的眼眸变得有点冷,嘴角的笑还挂着,半真半假地称赞她:“说得是,你本来就比一般的女人厉害。”
夜已深,龙震宇手持半杯威士忌坐在落地窗边,欣赏窗外繁华的都市夜景,这是他最喜欢的放松神经的消遣方式。
房间里没开大灯,唯一的光源来自一盏床头灯——袁雪正靠在床头看书,两人各做各的,互不打扰,已经成为习惯。
不过今晚的袁雪有点心不在焉。
龙震宇在昏暗的光线中慢慢啜着酒,偶尔回眸,扫袁雪一眼,那个在灯影下显得异常安静的影子给了他一种很莫名的踏实感,尽管他明白这根本就是假象。
当他再度回过头来时,目光刚好与袁雪对上,后者的视线有点茫然和虚无。
“在想什么?”龙震宇问。
袁雪索性把书摊在膝盖上,下巴略略仰起:“我在想,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龙震宇淡淡地笑:“想明白了没有?”
袁雪摇头:“你总是做一些让我不懂的事。”
“比如?”
“比如对我,你明知道我的企图,偏偏还留我在这么尴尬的位置上,难道是为了让陈元难堪?还是为了折磨我?”
她眼眸里流露出来的迷惑是真实的:“可你对我并不坏。”
“这个问题,我们好像早就讨论过了。”
“你以前对李梅也是这样的?”
“怎么可能。”龙震宇笑听到笑话似的:“她可从来没对陈元起过心思。再说,你们俩也根本不是一类人。”
“我们哪里不一样?”
龙震宇想了想说:“你比她坚强多了。”
袁雪咬住唇:“那如果是李梅在我现在的处境上,你会怎么对她?”
龙震宇耸肩:“她不会走到你这一步,我也不会给她机会留在这里,她受不了你那样的折腾。”
袁雪听着他略带怜惜的口吻,一丝莫名的妒意还是浮上心头:“可不是,我皮糙肉厚,又是无牵无挂一个人,真要折腾死了,也没人为我惋惜。”
龙震宇露出舒爽的笑:“你踏实跟着我,我会给你折腾的空间,不会拘着你,你有什么可担心的。”
袁雪冷笑:“跟着你难道就安全了?”
“只要你一天是我的女人,我就不会让你受伤害。”
袁雪幽然笑,没再反驳。过了片刻,才又问:“你为什么没跟李梅结婚?”
龙震宇反问:“人为什么非要结婚?两人在一起处得来,不需要拿一张纸来束缚彼此,哪天处不来了,各自分开,省多少麻烦。”
“你这是无赖言论,极度不负责任。”袁雪摇着头评价。
龙震宇呷了口威士忌:“我的想法很简单,找个和自己差不多的人陪着过日子,走到哪儿算哪儿,万一哪天我挂了,女的要怎么样都随意,也不用记得我,后面的路想怎么走怎么走,没有任何负担。这样难道不好?”
“找个和自己一样的人,很难。”袁雪叹。
龙震宇笑望着她:“你没发现,你跟我其实挺像的?”
“我?”袁雪惊诧:“我哪有你那么变态!”
龙震宇饶有兴致地作假设:“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会不会对我动手?”
“当然!”袁雪不假思索,然后反问:“如果反过来呢?你会对我动手吗?”
龙震宇低头想了想说:“不到万不得已,不会。”
袁雪蔑笑:“你的意思,其实还是会。”
龙震宇笑了一下:“所以我说我们是同一类人。”
袁雪被这个假设搅得有点心烦,丢开书躺下去:“困了,睡觉!”啪地一声关掉床头灯。
龙震宇没有响应她,在暗夜中怡然地啜着酒,仿佛刚才的谈话对他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袁雪正上班,龙静雯忽然打电话给她,她看着手机屏上的提示,足足迟疑了七八秒,才按下键接听。
“袁雪,好久没联系了,在上班吗?”静雯听上去很欢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