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震宇又是懊恼又是担心,扫一眼对面,起身也跟了过去。
不多时,袁雪娇滴滴的谴责和龙震宇低声的劝慰断断续续从盥洗室里传出,静雯呆呆地坐在一桌子菜前。
陈元看看她,夹了一块鳕鱼到她碗里:“吃点东西吧。”
“我没胃口。”静雯摇摇头,推开碗盏,站起来,默默朝楼上走去。
等袁雪和龙震宇重返餐桌,发现只剩了陈元一人。
“静雯呢?”龙震宇问。
“她不舒服,先上楼了。”
龙震宇眉头一锁:“我去看看。”
袁雪殷勤地随后:“我也去!”
推门进房间,龙震宇先低唤一声:“静雯!”
躺在床上偷偷掉泪的龙静雯立刻直起腰,一脸期待地望过来,却见袁雪也鬼头鬼脑地跟着哥哥一起进来了,不由气苦,重新跌回床上。
“哪里不舒服?”龙震宇走到床前,关切地问。
“是啊!不舒服要去医院看的,不能憋着,会越憋越严重!”袁雪热心地附和。
静雯忍着泪,勉强回应:“我没事,有点头晕,躺一会儿就好了,你们都出去吧。”
一离开别墅,龙震宇的脸就阴下来,袁雪也不自找没趣,扒拉在车窗边看风景,一副自得其乐的模样,不过她能感觉后脑勺上时不时就会扫来两道阴阴的目光。
回到公寓,袁雪正换鞋,龙震宇站在门口,双臂抱在胸前,低沉发问:“你刚才,故意的吧?”
袁雪转过头来,一脸无辜:“什么?”
“别跟我装蒜。”
袁雪低头换好鞋,直起腰来时笑了笑:“我是故意的。”
龙震宇的脸色越发黑沉。
袁雪仰视他:“我跟你撒个娇,这也有错?哦,有错!我肯定有错!”她夸张地耸肩:“因为我什么都不是,我没资格!所以你和龙静雯都难受了,对不对?”
“我不是这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龙震宇瞪着她挑衅的神色,心里有团火在滚来滚去,却无论如何发不出来,凑到面前的这张脸笑得妖冶且放肆。
“你……不会又想扇我耳光吧?”
龙震宇阴沉着脸一声不吭,连鞋子都不换,径直走入房间,用力把门甩上。
袁雪作好了跟他再次冷战的准备,孰料第二天下午,龙震宇主动给她来电话:“下班后别走,我过去接你,我们一起吃晚饭。”
袁雪嬉笑:“什么意思?你想赔罪?”
龙震宇平心静气道:“今天是你生日。”
袁雪怔了一下,本能地反问:“你怎么知道?”
龙震宇笑了笑,似乎觉得她的问题很白痴,根本不屑回答,又叮嘱了一遍:“记住,一会儿哪都别去,等我。”
直到和龙震宇对坐在酒店富丽堂皇的包厢内,袁雪仍执着于下午的那个问题:“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生日的?”
龙震宇正给她杯子里倒红酒,笑道:“这还不简单,我偷看了你的身份证。”
袁雪目光如炬盯着他:“可我身份证上不是这个日子。”
红色的酒液匀速从瓶子里流入酒杯中,瓶口蓦地上倾,龙震宇收回倒酒的手,脸上依然保持着笑容。
“哦,那就是你自己提过,这有什么关系!重要的是今天的确是你生日,我们应该庆祝一下!”
他举起自己的杯子:“据说现在市面上的拉菲酒有八成是假的,能喝到真拉菲得靠运气,但愿我们的运气不错!”
袁雪没有理他的调侃,她心里的不安正如浓雾般包拢过来:“我不记得我跟你提过。”
龙震宇有点无奈似的笑,略顿片刻后道:“的确是你告诉我的,不过是某次喝醉酒以后……那天你的话特别多,跟我讲了不少小时候的事,还提到你父母出事离你四岁生日仅一个月。”
“我真的……跟你说过这些?”袁雪不确定。
“不然我怎么会知道?”
望着他平静无波的眼神,袁雪的心稍觉安定,思索着解释:“我的身份证是叔叔帮我去办的,结果他把我生日搞错了……”
“你不用跟我解释,”龙震宇打断她,再次举杯:“来,干了这杯——生日快乐。”
袁雪绽唇微笑,学着龙震宇的样子,把半杯红酒一饮而尽,温热的暖流立刻席卷全身,直抵内心。
龙震宇把空酒杯搁下,笑道:“喝了这杯酒,你就24岁了,24岁,也不算小了,有没有想过将来?”
“没什么好想的,把眼下的日子过好就可以了。”
龙震宇扫了她一眼:“你对现在的日子满意吗?”
袁雪不语,擡眸看他,片刻后反问:“你觉得呢?”
龙震宇显然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怨意,遂轻笑笑,身子向后仰去,舒服地靠进松软的沙发。
“今天是你生日,按理我该送你份礼物,不过我知道你对我送的东西一向不感兴趣……”
他沉吟地盯着袁雪:“这样吧,礼物我就不买了,不过我可以承诺你完成一个心愿。”
袁雪心头一动,刚要张口,龙震宇已经抢在前面打消了她的妄想:“除了陈元,其他都可以。”
他提到陈元时,不再是从前那种刻薄加讥讽的语气,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真的什么都可以?”
龙震宇点了点头。
袁雪凑上前,朝他嫣然一笑:“那么……跟我结婚,可不可以?”
有什么东西在龙震宇眼里一闪而过,他似笑非笑盯着她:“你来真的?”
袁雪笑嘻嘻地:“不可以吗?”
“为什么?爱上我了?”龙震宇探身给她添酒。
袁雪哼笑着摇了摇头,目光停留在他倒酒的手上。
“想法变了而已。人总是要结婚的,我也想尝尝结婚是什么滋味。既然我不可能跟陈元在一起,那嫁谁都是一样。”
“听上去你很委屈。”
“本来就是。”袁雪自卫似的擡起下巴:“我只是想要一场婚礼,至于以后,我该走的时候还是会走,你也尽可以干你想干的事。”
“如果我不答应呢?”
袁雪有点没好气:“那你刚才就不该轻易许诺!”
龙震宇轻啜一口酒,放下酒杯的同时,说:“你以前说过不想结婚,所以,我没想到你会要这个。”
袁雪忽然有点烦躁,那是一股来自心底深处的能量,她觉得自己快要驾驭不了了,她闭了闭眼睛,黯然道:“算了,当我什么都没说。”
龙震宇默然望着她。
“如果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有那么一点是真心的,”她轻声低喃:“你就早点儿放了我吧。也许,我会尽快离开这里。”
仿佛有个尖锥刺戳在心上,袁雪感到生疼,在此之前,她一直像在温水煮青蛙,可是骤然间,她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有些东西正在不受她控制地发生、发展,她怕有一天自己会变得不认识自己。
龙震宇依然不说话。
锐利的神色再次回到袁雪眼中,她半真半假地笑着道:“你刚才答应了我的,既然结婚做不到,和平分手总没问题吧?”
龙震宇把杯中的酒饮尽,长吁了口气:“我考虑两天,两天后给你答复。”
一觉醒来,身畔的人不知去向。
袁雪揉了揉太阳穴,蹙眉爬起,扫一眼闹钟,才凌晨两点,她下床,推门出去。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雪茄味,四周都浸没在夜色中,她没开灯,凭感觉摸向有飘窗的那个房间。
房门敞开着,烟味更浓郁,撩起的窗帘下,有个身影一动不动坐在窗台上,膝盖处亮起一点橘色。
“你怎么不睡了?”她嗓音里带点儿迷糊的睡意。
沉默的身影在昏暗中转过头来:“睡不着,在这里坐一会儿再睡。”
袁雪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把下巴搁在他膝盖上,窗外,是永无休止的车流和如珍珠般均匀散落的点点街灯。
和龙震宇相处了一段日子,她对他的生活习惯已经很了解。
“什么事让你这么烦?”
龙震宇用空着的那只手托起她的下巴,微弱的光线中,两人可以看清彼此眼眸中的亮光。
“你。”他带着鼻音哼笑。
袁雪发出俏皮的笑:“哦——那就别想了,我什么都不要了,真的。”
下巴上的那只手慢慢上移,沿着她的脸庞一路抚上去。
“袁雪,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有时被你气得要命,有时又……”
“有时又被我感动得要命?”
龙震宇笑起来,他处理掉烟蒂,将袁雪拉起,置于自己怀中,像搂着一只慵懒的猫。
“真的想结婚?”
“没有啊,我开玩笑的。”
龙震宇的一只手在她脊梁上缓慢地游走:“刚才我好好地想了想,结婚……也许是个不错的主意。我觉得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