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难以解释的心绪涌上心头,充斥着袁雪本就复杂的脑海。
“我们去哪儿?”
“北门汽车站,我查过,那里有车子直达湖山。”
湖山是个陌生的小县城,袁雪皱眉:“为什么去那儿?”
“那里是旅游热地,游客多,不容易被发现。”
“那你这车怎么办?”
“我租的,出了北门后,我找个停车场把它存掉,然后我们步行去车站,走过去不远。”
“如果误了点,或者买不到去湖山的票怎么办?”
“那只能换个地方,能去哪里就去哪里。”
袁雪挺起腰:“不如包一辆黑车过去更加方便快捷,也不容易被追踪到。对了,你带了多少现金?”
“三万。”
袁雪笑:“那足够了。”
半个小时后,两人已经坐进一辆黑车,行驶在去湖山的路上了。
“不知道婚礼现在成什么样了?”袁雪恶作剧地笑着。
陈元的心情比她沉重,瞥了她一眼,没吭声。
“陈元,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
“什么?”
“你爱龙静雯吗?”
陈元显得有点尴尬。
“刚才看你们在门口难分难舍的样子,我差点以为你爱上她了。”
忧郁再度浮现在陈元脸上:“静雯是个好女孩。”
“是吗?”袁雪夸张地笑。
陈元不理她的嘲讽,兀自说下去:“她有心结,但她从没危害过谁。她……很无辜。”
“无辜?”袁雪冷笑:“比她无辜的人多了去了,可是未必人人都能像她那样有个愿意为她做任何事的哥哥。”
“我们能不能别谈这些了?”陈元蹙眉。
袁雪耸肩,闭上嘴巴。
陈元递给她一片面包:“吃点儿吧。”刚才在车站的小卖部买的。
嚼着干巴巴的面包,袁雪陷入沉默,夜越发深了,这一晚,他们将全部耗费在赶路上。
天亮时分,他们顺利抵达湖山县,由陈元出面,找了家小旅馆,办入住手续时,旅馆方要求他出示身份证,陈元解释在旅途中丢失了,登记的人也没说什么,把他提供的假名写在了簿子上。
袁雪逃亡时,没有带上手机等随身物品,唯恐被追踪到,陈元用的也是一只从黑市新购的手机,查不到本人信息的,不过带在身边暂时也没用,纯粹只是备着。
进了房间,袁雪先去洗澡,换回陈元给他准备好的女装,她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时,陈元已经外出买了一堆吃的回来。
“很累吧?”他体贴地分着食物:“吃了东西先补个觉,你多吃点儿。”
尽管没什么胃口,袁雪还是坐下吃了起来。
陈元看着她吃,眼里似有欣慰流露,而袁雪总觉得他每次用这样的眼神盯着自己时,好像是在看另一个人。
“接下来,我们怎么办?”袁雪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一脸期待望着陈元。
陈元沉思了片刻,默默地从怀里掏出两叠现金,砖头似的厚厚两摞,他把它们统统推到袁雪面前:“我们就在这儿分手吧。”
袁雪握着烧饼伸到嘴边的手蓦地停住,然后放下来:“你的意思是,你不管我了?”
陈元没有否认:“你可以在这儿待一到两天,龙震宇的人一时半会儿追不到这里。至于舒展,他一定以为是龙震宇搞的鬼,而我跟静雯都是帮凶。”
他顿了一下,看看袁雪:“这些都跟你没关系了。你拿着钱,去你想去的地方,不要再回来。”
“那你呢?”
“我……我也不会再回去。”他低下头:“有件事,压在我心上很久了,现在终于有机会去做。”
“是什么?我能不能帮你?”
陈元摇头:“不,没人能帮得了我,我也不需要。”
他的视线停留在袁雪脸上:“我知道我让你很失望,但我现在庆幸,我终于把你从那个泥坑里拽了出来。”
袁雪狐疑地盯住他:“你究竟想去干什么?”
陈元在她如炬的目光中,终于缓缓吐口:“……找人,找一个失踪了四年的人。”
“……柳诗?”
陈元虚弱地笑了笑:“你猜到了?没错,就是她……柳诗,我曾经的……爱人。”他的语气忽然变得痛苦。
袁雪瞥了眼桌上的钱,镇定地擦干净手,没有去动。
“你说她在你最困难的时候跟人跑了,这样忘恩负义的人,为什么还要去找她?”
陈元倾下身,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掌用力揉搓面庞,发出惨淡的笑声:“那是我骗你的,不,确切地说,是骗我自己。我告诉我自己,是她对不起我,是她抛弃了我,这样我才能心安,可是真相……”
他把整张脸埋进手掌:“是我对不起她,我为了自救……抛弃了她。”
48、
陈元永远也忘不了四年前那个残阳如血的晚上,他闯下大祸后,失魂落魄回到和柳诗合租的房子里。
柳诗正在厨房做饭,空气里氤氲着温吞水一样的暖香,这种气息在过去经常让陈元感到温暖,可是今晚,他全然闻不到。
听到门开合的声音,柳诗从厨房里出来,惊讶地发现陈元摇摇晃晃跌进唯一的沙发里,脸色惨白如纸。
“陈元,你怎么了?”她跑过来试他额头的温度,并没有发烧。
“是不是很累?”
“嗯。”他闷闷地应一声,依旧闭着眼睛。
柳诗温柔地宽慰他:“晚饭马上就好了,我做了你最爱吃的鳝糊。”
她起身要回厨房时,陈元捉住她的手:“我什么也不想吃。”
他掌心冰凉,柳诗复又担心起来。
“你到底怎么了?”
“柳诗,我……惹麻烦了。”
“什么?”
陈元睁开眼睛,柳诗清秀端丽的面庞映入眼帘,但这张美丽的脸上此刻正布满焦灼。
望着他现在唯一的拥有,陈元决心都说出来。
“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我用你的名义偷偷在公司开了个户,然后挪用几个熟客暂存在我这儿的资金炒股,等赚到钱之后再悄悄还回去……”
柳诗倒吸一口凉气:“为什么瞒着我?”
“我不想让你担心。”陈元苦恼不已:“柳诗,我想和你结婚,但以我们现在的状况,我根本没法体面地娶你。”
“我说过,我不在乎……”
“可我是男人!”陈元擡高嗓门:“我不想和你在这种破地方结婚,我想赚一笔钱,买栋不错的房子,给你一个真正的家——可惜,我搞砸了!”
“怎么回事?”柳诗的心一下子揪紧。
“我对自己的感觉很有信心,也成功操作过几次,但没想到,最近看好的那只股会出现大偏差,股价连续一周走低,我本来还心存侥幸,但到今天早上忽然跌停,我,我输得很惨!”
柳诗紧张地抓住他的手:“你赔了多少?”
“大概六十万……”陈元惶恐地垂下头:“如果价格再也擡不上去,我,我不知道上哪儿去找这六十万的差额还给客户。”
“你怎么这么大胆!”柳诗急得眼圈发红:“那……能不能找老刘想想办法,他平时很照顾你的!”
“不行!”陈元摇头:“你该知道,我这是违规行为,让外人知道了我肯定要坐牢的!”
“那,那可怎么办?”
“实在不行,只能拆东墙补西墙。”
“可那六十万的差额还是在的,而且这样下去总有拆穿的一天。”柳诗觉得这不是个好主意。
陈元闷声道:“这是我目前想到的唯一办法。”
他瞟了眼双目红通通的柳诗,心中涌起歉疚,“对不起。”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种话!”柳诗又急又无奈:“能不能去借钱,先把窟窿填上?”
“找谁去借?这么大的金额,谁肯借给我?”
能想的办法陈元都想过了,但以他目前的资历和人脉,除了自己悄悄扛着,别无他法。
夜晚,两人心事重重地躺在床上。
“陈元,我们逃吧。”
“逃?能逃哪儿去?”陈元苦笑:“我不想过东躲西藏的日子,更何况还得带着你。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他不抱任何希望地叹了口气:“但愿一切都是梦,明天醒过来,什么都是假的。”
两人辗转了一晚上,却都一筹莫展。
第二天清晨,陈元早早来到公司,忧心如焚地等待开市。
如果说前一天他对自己的“失利”还抱着兴许能翻盘的侥幸心理的话,那么今天他是完全被打进了十八层地狱,再无重新站起来的可能。
当屏幕上的数字不断地越跳越小,陈元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点一点流失,他频繁地擦汗已经引来不少关注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