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汉被狱警带着走到会见室,看到当年为自己“辩护”的胡律师带着一个小伙子,已经等在另一边了。看到罗汉出来,胡律师对着狱警笑了一下。罗汉其实并不十分明白国家赔偿到底是什么意思,但那个狱友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还说有的人赔几百万的都有,他动心了。真要有这笔钱,出去舒舒服服养老还愁啥呀。
他直白地表达了自己的意图,胡律师却笑了,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梦话。“当初你为什么要认罪呢?别人都是争取少认罪,你倒好,完全不和我沟通,自己就把罪认了,现在又想翻案,哪儿有那么容易的事情?你当国家法律是儿戏吗?”
“哎呀兄弟你认不得,他们有监控图像看到我进去了,还有一个讨饭的老头指认我,警察还有指纹”
胡律师听到那句“你认不得”气得直翻白眼,“我知道他们有监控,但是你自己做没做过,你自己不知道吗?”
“我,我那天麻子吃多了”
胡律师不耐烦地叹了一口气,“罗汉,你知不知道我来见你一趟很不容易的,现在防疫要求律师会面已经是难上加难了,竟然给我扯国家赔偿,我看你真的是疯了。猪八戒拌凉米线,人丑佐料多!我们今天见过就算说清楚了,你不要再找我了哈。小李,收拾东西,走。”
罗汉急了,“胡律师,胡律师,警察来找过我了!”
“什么?”
“当年办案子那个女警察来找我了。”
胡律师听到这句话,眼神大变,要这么说倒是稍微有点戏。如果罗汉没有牵扯到他案,那办案警察来找他只可能是案子出问题了。
他重新慢慢坐回位子上,再给罗汉一次机会。
“哎呀,当时他们问来问去,问得我头昏脚麻的。我又认不得认了罪就要坐牢嘛。真的,我们寨子那些男人,买卖女人的,还有抱小孩的,好多都是判了三五八年,但是他们根本没有去坐牢,说是叫什么,缓刑,我以为我也是最多着个缓刑就放回家嘛。后面那个场场坐在正中间的领导说要关我18年,我才知道真的要关。”
“那我当时问你上不上诉,你自己说不上诉呀。还有,那个地方不叫‘场场’,那个叫法庭。”
“我和你说嘛,警察问我认不认识一个女子。”
“什么样的女子?”
“短头发的也有长头发的!”
胡律师看他的样子就来气,但又在心里快速地盘算了一下,如果这事儿能成,罗汉这种人打发他不就是几句话的事。他压低声音对着罗汉说:“从现在开始一切都交给我,你只需要配合我就行。”
“可是”
“你要不同意就算了。”
“同意,我同意。”
胡律师有自己的人脉和关系,搞搞清楚警察内部是不是正在重新查这个案件还是有可能的。拿着罗汉的本人授权书,他整个人都兴奋极了,这要真成了,日平均工资补偿加精神抚慰金,应该还是有点赚头。其实就这件事而言,钱款那都是小事,重点是到时候找几个朋友在网络舆论上拱拱火,一炮打响名头,后面的日子还愁没有案源吗?遇到罗汉真算好运气,多少想吃这口饭的人求都求不来这样的机缘。作者瞎编的
胡律师哼着小曲儿,当即开始了申诉准备工作。
小朱已经上报,谷子想后悔也晚了,唯有的突破口就是南山本人。她想的没错,这两姐妹都没打算追究李依依,反倒是着急办理出院。谷子算是豁出去了。她直接在医院拦住了南山,拿出照片,终于问出了那一句,“你和罗红云是什么关系。”
南山一点都不意外,警察审了李依依,就一定会发现勒索的事,也一定会得到这些照片。如果是别人或许就这样放过去了,但面前这个女警察,不像那种睁眼瞎。
但她反而松了一口气。起先一直以为是刘志的事,后来以为是陈河的事,直到现在,南山才终于明白,谷子一开始就是为着罗红云的事。那天夜里想要放弃的心思,此刻也收回去了。
她压低声音,尽量不吵到别人,“我们一起打过工。”
“她死的时候你在场吗?”
“不在。”
“那你书里的这段描写是怎么回事?不要说这是巧合。”
她像是准备了多年,平缓叙述,说出那个标准答案,“我曾经请求过她带我入行,后来因为抢了客户,关系就僵了,我们就再没联系过了。后来我也没去做那行,一直在写小说。书里的内容是我听共同认识的一个人讲的,写的时候没多想,正好缺点情节就拿来用了。冯警官,对不起啊,浪费您的时间了。”
谷子当然没有那么好糊弄,“听谁讲的,名字,地址,电话号码。”
“她叫普莱,地址好像在东桥水岸有一间花店叫‘雾里看花’,不过我们也是几年没联系了。不知道还是不是那个地方。”
谷子看着南山的表情,她实在是太镇定了,最好的问话时机应该是刘奉第受伤的那一刻,没有赶上那个机会,现在已经是徒劳。
谷子明白今天问不出来什么,只能准备走人,但在离开之前,她还是给南山心头钉上了一颗钉子:“你要明白,只要有秘密,就一定会被发现。并且你身边的人,可能都会被这个秘密吞噬。你姐姐现在还躺在病床上。另外你说的那个‘共同好友’我也会落实的。南山老师,下一次我会做好准备再来见你。”
“如果你愿意冒这个险,我一定会配合你。”
南山说完笑着点点头,回到了病房里。
谷子问的是罗红云,刘志一句都没提,呵,李依依知道个屁。她轻轻拿走华姐被子上的头发,掖了掖被角。
黄玉赶来照顾凡凡,还一天三顿给姐妹俩送饭,真是为难他了。如果搁以前,南山只觉得不好意思,现在倒是坦然极了。没有人会平白无故去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既是做了,一定是有所图,能不能图到,就看个人造化了。谷子如此,黄玉如此,自己也如此。
现在让她不知该如何的只有麦子和欧阳阳。好像就是在这堆破事越来越破的时候,她们就慢慢抽身远去了。南山说不清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与其说是伤心,好像是遗憾更多。
她们是生气?害怕?还是超越了友情中“互相麻烦”的底线?李依依打着自己的名号去找欧阳阳,她为什么不同自己讲呢?又为什么不拒绝呢?
但话说回来,就目前的情况来说,朋友们何尝不是离自己越远越安全,华姐就是最好的例子。但是麦子麦子听到了自己和华姐关于刘志的对话,她会不会猜到一些什么?她会背弃自己吗?还有付玉玢,只有他有钥匙能把屋子翻成那样,现在警察已经知道两人的矛盾了,还得抽空去让他放乖一点才行。
南山摇摇头,觉得累极了,她不愿再想这些,看着熟睡的华姐,她拿出手机给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发去了一条信息。
对方没有回复,她删掉了手机里的信息,拿出电脑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第二天下班后,谷子按照南山给的地址找到了“雾里看花”,店主正是普莱,52岁,看起来很年轻很精神,一头短发打理得整整齐齐,每根发丝都像用心梳理过,身上的衣服得体,店子也很十分清秀。
得知警察的来意,普莱有点惊讶,谷子嗅到了非比寻常的信息,没给她准备时间,趁机把想知道的事一股脑问了出来。普莱给她倒了一杯茶,显得很尴尬,委婉地说,“罗红云和我我们有一段时间挺熟的。”她的神色不大自然,但还算冷静,“后来我离开那里,就没怎么来往了。不过得知她死了我还是去殡仪馆给她上了香在殡仪馆几个大姐说她死相很惨,挺让人难受的。但我听说凶手已经被抓了是吗?”
谷子没回答,而是继续问,“那这个人呢?”
“喔,她叫莉莉。我们很久没联系了。当年她和罗红云关系不太好。我看她年纪轻轻的,蛮可惜的,劝她不要吃这碗饭,趁着年轻多学东西,她倒也是知道好赖话,后来没再来过。前几年偶然遇见了,聊起来罗红云的事。但后面也没怎么见过面了。”
“你们在哪里遇见的?”
“就,就花店里啊。”
“你在东边,她在北边,能偶然遇见?没怎么见过面是再也没见过?还是见过几次?都在哪儿见的?”
“后来没见过面了。”
普莱微微有点紧张,这点点不易察觉的紧张被谷子看在眼里,她轻松地笑了,“谢谢你啊,解开我的心结了。莉莉书里写到这个,我一直耿耿于怀,今天算是弄清楚了。不打扰你了,生意兴隆!”
看着谷子走出门去,普莱突然追了上去,“书?什么书?”
“你不知道吗?这个。”谷子手机搜索,找出来那段描写,“这是莉莉写的书。”
普莱读完“邹莉莉”小说《寻找金福真》中的人物那一章,嘴角有点抽抽,她笑了笑,“没想到莉莉成作家了。替她高兴。您慢走吧。”
谷子收回手机,礼貌地点点头,离开了花店。她走出去几百米后,又悄悄绕了回来,斜靠在行道树上,看到普莱匆匆收起了门外的花桶,额前的头发胡乱地挂在脑门上,拉上了门帘。
南山和罗红云的关系肯定没有那么简单,但普莱没有犯法,谷子实在难查。东边好像没有熟识的派出所民警,她只能再找一次王文娜。
王文娜看谷子气喘吁吁跑来,没当回事,直到看到普莱的照片,她看了好久好久,喃喃自语道,“她竟然还在这里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