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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离月亮坨 正文 第六章 掠夺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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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掠夺(5)

    丽云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啥?”

    王伟国再度发问:“你想不想离开这里?”

    想,当然想,怎么可能不想,所有的忍耐和伪装都是为了离开的那一天。但是丽云不愿意轻易相信王伟国,于是摇摇头:“不走了,走了也没去处。”

    王伟国吃力地用手转动轮椅,走到院门前,从自己的脖子上掏出一小串儿钥匙,尝试通过门缝开门。丽云远远地站在后面看着,将信将疑,看到他的动作实在是吃力,上前一下子夺下了钥匙,重新挂回他的脖子上:“我说了不走。”

    即便现在能走,那也是徒劳,肚子那么大,根本走不远。再者,没有另外两个人互相帮助,山高路远,恐怕途中就死了。这些事,丽云的心里盘算得很清楚。

    王伟国手抓着钥匙,垂着头抽泣起来,丽云安慰道:“你好好养身体,我以前看到过别人戴上假肢一样站起来走路,跟好腿似的,等你好一点儿,老二他们就会带你去装假肢了。”

    “你觉得他们会把钱花在我身上吗?在农村,残疾就是拖累,根本不能算人。”

    这下丽云不知该说什么了,她干脆拿过钥匙,花了点儿功夫打开门,王伟国以为她改主意了,脸上的表情既难过,又惊讶。谁知丽云把院门打开以后,只是给他的腿盖了一床薄被,之后推着他走出门,沿着月亮坨的路慢慢走。

    路上遇见的村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劲,平常地与他们打着招呼,丽云也像本地人一样回应着,王伟国的神情从尴尬变得放松,紧绷的后背也松弛下来,安心地靠在了椅背上。

    丽云就这么推着王伟国走了好一会儿,期间不经意地路过两头大家门口,听到院里两头大在对袁晴晴说话,而她也应了,起码说明她还活着。丽云放下心来。

    中秋的夜晚天气很凉,起夜时必须穿上厚外套。已经十一点多,袁晴晴却光着半拉身子躺在床上,手被牢实地绑在身后,昂着头透过破旧的窗口,麻木地望着还未完全变圆的月亮。两头大最终得到了他想要的,因为在他的理解中,读书积累智商就像母鸡吃食,吃了一段时间,肉质就会达到一个理想值,这个时候就可以杀来吃了。

    她猜想“坚持”不是王老师写的,他也许压根就没有看到自己传递的讯号。这地狱真的还能逃出去吗?她的心里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实际上,袁晴晴觉得自己已经死了,因为她没有任何感觉,疼痛、屈辱、怨恨,这些感觉似乎早就已经远去了,她觉得到疲倦,想即刻死去。可是如果就此死去,丽云一定会很难过,还有自己的父母和朋友她意识到他们的样子开始有些模糊,这让她产生了一种解离感,她感到真正的自己在无限上升,升到了月亮那么高的地方,用第三视角看着这个安安静静的村子,看着破败的小院,看着稻草人一样的自己,和旁边睡得像死人一样的两头大。

    看着看着,袁晴晴连半空中的自己也感受不到了,眼前一片黑暗,过了很久,意识才重新挣扎着回到她的身体里来。

    她已很难再撑下去。

    趁着两头大睡得沉,今夜也没像往常一样单独把她关起来,她悄摸地爬起来,背对着两头大,用绑住的双手极小心地抽出被他压住一角的枕头,最后深吸了一口气,猛地压在浑身酒气的两头大脸上。

    两头大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开始剧烈地挣扎,但是袁晴晴已经豁出去了,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他脸上,任凭他如何用力地攻击她的身体,她都没有松手。

    两头大是庄稼人,实在是比袁晴晴强壮太多了了,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床上翻滚下去,连带着袁晴晴也一起掉在地上。恼怒的两头大缓过劲以后,立刻意识到了袁晴晴不是丽云,她永远不会有真正屈服的一天。寂静的凌晨,相邻的几户人家被凄厉的叫喊声吵醒,听了一会儿之后,又在沉默中相继关灯睡去。

    两头大家的大学生在中秋夜挨了一顿大的,这个消息虽然算不上新鲜事,但月亮坨本来就没什么新鲜事,事情还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村子——当然,其中不包括丽云,王家兄弟是不会和她说这些的。

    王鸣在路上听到周边的人议论起这件事时,脸上犹如蚂蚁爬过,好像那些落在袁晴晴身上的拳脚他也有份,一阵突如其来的英雄主义使得他当即飞奔回家,在药柜里翻箱倒柜,在角落中找到了他要的东西,之后从家里随便拿了几本书,鼓起勇气到两头大家里去。

    袁晴晴又被拴在了马房的隔间里,两头大在磨镰刀,看着刀刃一下下在磨刀石上来回摩擦,王鸣心里适才的冲动凉了半截,原先想好的话也磕磕巴巴起来。

    “叔,你好久没来勒,我给你送新书来。”

    两头大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不用了,以后不看了,没啥用。”

    “咋能没用,看书最有用,看书明事理。”

    “明事理有鸡巴用,生娃娃才有用!你等着,我去拿你的书还你。”说着,两头大拎着镰刀回屋去了。

    王鸣几乎是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一次勇气,他快速地走到隔间边,把从药柜里拿来的避孕药飞快地从门缝塞了进去,然后像做贼一样回到了院子里。

    两头大没有察觉到异常,他把书递给王鸣:“都在这儿了。”

    王鸣心慌得紧,根本没清点,逃也似地离开了那座小院。

    袁晴晴爬到门边,捡起王鸣塞进来的东西,青肿的眼睛艰难地睁开一条缝,发现这是一张白纸,包着一些药片,白纸上只有几个字:“避孕药已报警”

    从字迹可以看出来,上次那个“坚持”确实不是王鸣写的,但是今天的这张纸,意义却比“坚持”大多了,袁晴晴像得到救赎一般,把避孕药干吞下去,咽口水让她整个头都在疼,她却打起了精神,把剩下的药小心地藏在了墙壁上的裂缝里,然后把纸条撕得稀碎,碎到看不出来它曾是一张纸,随后拌匀在了地上粉碎的干草中间。

    王鸣没有食言,警察在几天后就来到了月亮坨,一辆警用面包车,三个警察,从县城来的。刚进村口,就遇到许多村民拦在路前,说是看到警察来了不敢怠慢。为首的自然是赵前进,他满口客气话,什么“知无不言”,什么“全力配合”,警察问什么他就答什么,但是当看到袁晴晴的照片时,他仔细辨认了半天,摇摇头:“确实没见过这个女孩。”

    不仅是赵前进,一旁的村民都说没见过,上到老人,下到小孩,没有一个人对袁晴晴有印象。

    找人的事一点儿都不顺利,倒是被村民围住说些偷鸡盗狗的事情,警察没法子,干脆撇下被困住的警车,根据王鸣提供的线索步行到两头大家里,要进门检查。两头大不乐意,拦在门口叫嚣着,谁进他家门他就和谁一起死。县里的警察才不怕这一套,眼看就要强行破门进去,又是赵前进上前来,拉住带头的朱警官,小声嘀咕道:“朱警官,您别生气,这老头啊,这里有点问题”,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您给我一点时间,等我和他好好说说,到时候你们尽管进去查,要是查出来什么违法的,我一定配合你们把他拿下!”

    朱警官注视了赵前进片刻,一言不发,走到门前活动了一下身子,之后一把拎开两头大,一下子就把门撞开了。

    看到这个强壮的警察如此剽悍,原本闹哄哄的人群突然安静下来。朱警官把门推开,带着人就进去了。

    令她感到意外的是,这屋里别说女人了,压根儿就不像有人住的样子,满院都是马尿味,脏兮兮的东西七零八落,不知吃了几顿没洗的碗泡在半盆水里,水面上落满了各种小虫子的尸体。她们把屋里搜了个底朝天,也没看到袁晴晴的身影。

    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这三个警察怎么也不会想到,会有一个本地的村子在一件事上如此上下齐心,有的人负责传信儿,有的人负责拦住警车拖时间,有的人则争分夺秒把三个人带到了村外的山坡上,一个废弃多年的地窖里。

    虽然情况十分地糟糕,但丽云、袁晴晴和牟敏终于再度面对面聚在一起。

    丽云还好,人看起来憔悴,但身上没伤;牟敏一直像野兽一样护着自己,即便独处也没让赖金福落着任何好处;只有袁晴晴看起来糟糕极了。

    不只是她们三个,赵晓梅也被关在了这个地窖里,芳嫂和另外两个壮汉则负责全程“陪伴”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