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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所知晓的一切 正文 第16章

所属书籍: 她所知晓的一切

    第16章.

    王睿明回到川江以后跟队里汇报了一下自己在白胜和家人那里得到的情况,虽然这是多年以来这个案子的第一个突破口,但目前看来,除了能确定他在九八年去过川江以外,就没有别的收获了。这几年省里开始了“克难攻艰”以及“清网行动”,需要被调查的旧案不止这一件,但队里还是根据目前的这个情况,再次为姜家灭门案开了一次案情研讨会。很多之前没有参与过这起案件的年轻侦查员也被邀请参与讨论。大家根据现有的情况和证据各抒己见,所有的分析后来都归属到了两个大的思路,第一,重新盘查姜家人的人际关系情况,这项工作虽然当年也做过,但绝对有必要再做一遍,四名死者姜运阳,魏欣,姜鹏,苏芳娟以及失踪的姜绪柔,他们之前接触最多的人是谁,跟谁有过矛盾发生过口角,有没有什么情感纠葛,都要尽可能再走访,同时要再梳理当年的卷宗和调查笔记,看有没有什么疏漏的地方。第二,追查姜绪柔的下落,如果她活着,那她要不然就是依旧受人控制不敢或者无法说出当年命案实情,要不然就是她自己也跟这件事有关,所以即使活着也只能隐姓埋名或者换一个身份生活。如果她死了,那么她的尸体或是被当做无人认领的无名尸被存放在某个地方,要不然就是被凶手埋在了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要在全国范围内调查与姜绪柔身高体型年龄和失踪时间都相匹配的无名尸,这是一个大工程,恐怕光是这一个项目下来就得花费大量的时间,可不这样做也不行,毕竟这么多年来各地的无名尸有很多,不是每个地方都有能力有资金为每具无名尸提取DNA入数据库的,其实有不少地方已经这样做了,可DNA入了库,却没有寻找他(她)的家人提供DNA用来对比,一样是毫无结果。

    至于白胜和口香糖的那条线索,也还是要继续追下去,白胜和的家人一直挺配合调查。他的姐姐在得知事情的重要性了以后又想起了一件事,她通过片警小许联系上了王睿明,她说记得他们去川江的那天天气不错,方晓燕从她外婆家借了一部相机,两个人拍了不少照片,给白胜和也照了几张。后来那些照片一直到她们实习结束正式毕业的一个月后才被寄给了白胜男。因为当初借用的相机是方晓燕舅舅的,胶卷还没有照完,所以只能等到整卷胶卷照完才能送去冲洗。王睿明问她那些照片还在不在,白胜男说以前在一个相册里,但是后来自己搬了几次家,那本相册就被遗失了,不过有一张白胜和的照片,因为是他的单人照,所以她把照片给了她妈,那张照片应该还在。白胜男又拜托白妈找那张照片,老太太翻箱倒柜,在一本相册里翻到了那张照片,她用手机翻拍了那张照片发给了白胜男,白胜男又把照片发给了王睿明。

    照片里还是小小少年的白胜和正骑在一个老虎的雕塑上,右手比耶。王睿明手下的小刘和小孔也根据白胜男提供的信息联系上了她的老同学方晓燕,九九年命案发生的那天他们都在炜南市自己的家里过年,直到大年初三才回到川江市去看外婆,压根没有做案的时间,而且她没有长期在川江市生活过,对于姜家灭门案她也没有听说过。关于照相那天到底是几号,她倒是提供了挺重要的一个信息。她说自己的小舅那个时候在文化馆工作,那个相机是他工作时用的相机,结果自己趁他没在家没经他的同意就带出去用了,等她回到外婆家就被舅舅骂了一顿,说相机自己第二天要用,文化馆组织了一场作家的笔会,要到附近郊县的一个景区去采风,自己是随行的记者兼摄影师。也是因为自己惹了小舅不高兴,所以过了大半个月才敢打电话问小舅照片是不是洗出来了。她说有不少自己和白胜男的合影她都洗出来了两份,一份随信寄给了白胜男,另一份自己还保留着。离开学校后没几年她就很快结婚生了孩子,成了少妇,那些照片对她来说很珍贵,算是少女时代最后的留念吧。

    而且关于口香糖,方晓燕说,那其实是她出钱买的,是那种纸质包装一条五片的薄荷味的口香糖。她记得她和白胜男一人一片,剩下了三片,白胜和嚷嚷说他以前从来没有吃过口香糖,所以剩下的三片就都给了他,他一次性地就都放进嘴里了。原本进公园大门以前,白胜男已经在外面的小摊上给弟弟买了雪糕,一进门他又嚼了三片口香糖,结果还没走几步,他看到有人在卖糖稀做的十二生肖形状的糖,而且是现做现卖,又开始缠着姐姐买,然后白胜男就骂他,还在他的背上拍了一下,白胜和就开始哭,一个半大小子了还躺在地上耍赖,后来白胜男还是拗不过他,给他买了。当时自己还在心里怪白胜男怎么非得带这么一个累赘出来玩,又肥又没有礼貌。自己给了他三片口香糖的时候,他连谢谢都没说一声,而且一接过那龙形状的糖,马上就把还没嚼一会的口香糖给吐到一边了。

    跟着王睿明去了趟旗城,又去了趟笠县,回到川江以后于建新就感冒了,嗓子疼,咳嗽,全身肌肉疼,好像还有点发烧。他自己去小区外面的门诊挂了点滴,大夫给他开了药让他多休息,路过超市的时候他本想着进去买点菜,可还是浑身难受,于是又提着药回到了家在沙发里躺了大半天。于孝文直到下班给他打电话的时候才听出来他声音有点不对,挂了电话就奔回来,买了肉买了菜,还给他熬了鱼汤,怕他不吃,就坐在他跟前看他把饭吃完。

    望着于孝文忧心忡忡的眼神,于建新知道于孝文怕是又要跟自己提找老伴的事,可是如果只是抱着能有人照顾自己的想法去找老伴,那找老伴和找保姆又有什么区别。但即便是保姆他也不愿意找,自己一个人的日子过惯了,冷不丁这屋里多个陌生女人,自己得时刻注意言行举止衣着打扮,想想就不自在。再说,自己也不是什么有钱人,有找保姆的钱还不如省下来给儿子还房贷。

    “小雅怎么样了?你去看她了没?”于建新问。

    “嗯,刚跟她视频了,今天看起来精神好多了。”

    于建新点点头,“亲人去世,要走出来也得有一段时间。对了,她小姨是做什么工作的?以前怎么好像没听你提起过?”

    “我也不太清楚,我感觉小雅和她好像也不是特别的亲近,好像说这个小姨的脾气有点怪,早年间和家里人闹了别扭就离家出走了,好多年也不和家里人联系,父母亲去世也没露面,她姐姐去世以后才突然回来,说是之前的那些年都在国外……反正小雅也是最近才断断续续地跟我讲过一点。”

    “那得是多大的矛盾,自己父母去世那么大的事都不回来看看?”于建新感慨地说:“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事也属于人家家里的隐私,小雅如果愿意跟你说,你就听,如果人家暂时还不想跟你说,你也别追着人家问。”

    “我知道,不过我觉得很多具体的细节可能她自己也不清楚。等过了这一段,她心情平复一点了如果愿意跟我说这事,我再跟她谈谈。对了,爸,过年的时候咱仨去海岛度假吧?”

    “去什么海岛,不要钱啊?而且我这边还一堆事……”

    “又是案子,是不是?那刑警大队又不是没别人,你都退休了你还操什么心,爸,不是我说你,你自己的身体你自己得上点心,我老是上班,有的时候还得出差,不能总是在你跟前,你既然决定要自己一个人过日子,那你就得自己负起责任,你看你今天,如果不是我给你打电话,你是不是还不准备告诉我你身体不好?早就跟你说了让你别去,非得跟王睿明跑一趟,他那壮如牛的身体,走起路来虎虎生风,你能跟的上他……”

    于建新敷衍地点点头,说知道了知道了。他摸起旁边的手机想看一看时间,却看到了王睿明发来的视频邀请。

    他接了起来,王睿明看他脸色不好,问他怎么了?他说自己有点感冒,又让他赶紧有事说事。王睿明把这几天队里开会的情况还有小刘小孔从白家得到的信息都简单的跟于建新说了一下,于建新问:“那白胜和具体去川江的那一天确定了没有?”

    王睿明说:“跟市文化馆联系了,二十年前的文化馆和现在的文化馆早就不是同一个单位了,以前的那个归文化局管,后来在2003年的时候就关闭了,现在的这个文化馆就是个类似于社区文化中心的地方。文化局也说二零零三年之前的资料早就销毁了,文化馆撤了以后笔会也不再办了。不过有人知道那个一年一度的笔会,应该是在七月中旬。”

    他又发过来一张照片,是白胜和骑着老虎雕塑的那张。于建新把照片点开,越看越觉得眼熟。他又点开于孝文发的朋友圈,点开那张齐安雅童年的照片一看,虽然拍摄的角度略有不同,但那个老虎雕塑确实是同一个。真的挺巧,不过想想也不奇怪,当年川江城里就只有两个公园,一个人民公园,一个河滨公园,人民公园在城南,票价也贵,而且卖点主要是里面的假山,人工湖和大片的花卉,仅有的几个游艺机也都是用了好多年的老款。而河滨公园没有门票,游艺机又都是新买的,小火车,海盗船,摩天轮,升降机这些都有,自然更受有小孩子的家庭的欢迎。那个老虎雕像在当年估计也算得上是个热门的打卡地了,想必很多孩子都骑在这个老虎背上照过相。

    于建新不记得于孝文有没有和这个老虎照过相,至少他在影集里没有见过于孝文这样的童年照。不过于孝文应该也是去过河滨公园的,即使自己没有带他去过,杨秋红也一定带他去玩过。

    “睿明啊,你小的时候有没有和这个老虎照过相啊?”

    “没有。”王睿明说,“说起来我的小时候还经常去河滨公园里玩海盗船,我怎么不记得这公园里有这个老虎呢?”视频的背景里走过了一个做文职的女同事,比王睿明小几岁。王睿明叫住她:“小苗,你是川江本地人吧,你小的时候有没有和河滨公园里的老虎照过相?”

    姓苗的女警察摇摇头:“什么河滨公园里的老虎,河滨公园里有动物园吗?”她注意到了王睿明在和于建新视频,凑过来挥了挥手说:“于师傅好!”

    于建新笑着跟小苗打了个招呼,这个时候于孝文端着刚从洗衣机里取出来的湿衣服过来晾,见他还和王睿明聊,有点不高兴,他吊着脸的样子让于建新看见了。他找了一个借口挂了视频电话。

    于孝文把洗干净的衣服一件件地抖开,挂在阳台的晾衣绳上。于建新有点没话找话地说:“孝文,你小的时候去过河滨公园吧?”

    “去过啊,我妈领我去过,我几个姨也领着我和表哥表姐表妹去过。”

    “那你有没有在一个老虎雕塑前照过相?”

    “老虎雕塑?”于孝文问:“什么老虎雕塑?”

    “就是河滨公园里的,很多小孩都骑在上面照过相。”

    于孝文想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我怎么不记得那有什么老虎雕塑?”

    “那你问问你表哥表姐。”

    “问这干嘛?”于孝文说:“不会又是和什么案子有关吧?”

    “哎呀,你就帮我问问,你和他们走得近。”于建新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

    于孝文叹了一口气,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翻到微信里他们表姊妹建的微信群,发了一条消息,等了好半天,大姨家的表哥和二姨家的表姐还有小姨家的表妹都回复了,都说没有,并且他们都跟于孝文一样,压根不记得河滨公园里有什么老虎雕像。

    于建新皱起了眉头,原本只是好奇地随口一问,现在却问出了一点问题。如果没有那两张照片,他肯定会相信河滨公园里压根就没有过那个老虎,可白胜男还有方晓燕都说的清清楚楚,照片就是在河滨公园照的。

    他的脑中突然有了一个主意,他给王睿明发了条语音信息,让他跟公园方面的人联系一下,确认一下那个老虎雕塑在公园里的时间。

    王睿明照做,一个星期以后,公园方面现在的负责人终于辗转找到了退休多年的老园长,老园长想了半天,终于想起了那个曾经给公园带来一场风波的老虎雕塑。他说当年有个老人被家里人扶着上了那个雕塑,结果摆姿势摆到一半,就从光滑的老虎背上摔了下来,虽然只是崴了脚,可老人的儿女因此就讹上了公园,还差点要打官司。后来因为担心这样的事再发生,公园方就把那个老虎塑像拆了,那个塑像其实也不大,制作也算不上巧夺天工,老虎看起来不够威风,而且竟然还被画匠画上了两条眉毛,实在是很可笑。后来即使没了那个塑像,公园的客流量也没有因此而减少。那个老虎总共在公园里的时间也不过五天。

    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