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她坐在副驾驶座上,车一路向城外驶去,渐渐的,街景被树木取代,空气也湿润清新了不少,他们像是开进了一个自然风景区,她望向窗外,看到高速公路出口的指示牌上,“落云山”三个字让她心跳加速。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有点不敢想,但心里是期待的。从家里出门前她特意洗了澡精心打扮了一番,在上他的车前,她才悄悄地吐出了嘴里的口香糖。
车子一路向密林开去,路上没有再见到别的行人和车,头顶的树郁郁葱葱,这里面像是另外一个世界,静谧无声,只能听得见鸟叫的声音。
车子停在一栋三层高的别墅前,姜鹏下了车,然后绕过来,替她开了车门。她擡眼望了一下,这栋房子不像是最新盖的,但也正因如此,所以才显得脱俗,有种古典沉静的美。
她跟着姜鹏进了屋子。虽然一看就是不经常有人来住的样子,但空气里并无浮尘,家具陈设也都很干净,看样子是有人定期来打扫。
“快坐。”姜鹏口气温柔地说,“想喝点什么?”
她还是觉得有点拘谨,她说,“什么都好。”
姜鹏笑了。他离开了一阵子,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瓶葡萄酒和两只高脚杯。
她从来没有喝过酒,就连啤酒也没有,但是现在,她不想扫兴。来这里之前她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今天就是她正式迈向成人世界的第一天。
她慢悠悠地喝下了两口酒,尽量让自己的样子看起来优雅一点。也许是酒精,也许是心里暗示,她觉得自己放松了不少,舒展了不少。这样很好,她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惊慌失措的小女孩,她已经做好了要当一个女人的觉悟。
“小寒。”姜鹏叫她,脸上还是带着笑,“我觉得我们挺有缘分的。”他把手里的杯子放在桌子上,“我以前去过你们高中,说不定咱们两个还曾经擦肩而过呢。”
唐美静点点头,她很庆幸自己是现在才认识他的,高中的那个时候自己比现在胖了很多,也不注意防晒,整天穿着松松垮垮的运动服,看起来又憨又傻。
“你觉得我怎么样?”她突然听见姜鹏这么问。
她的心砰砰直跳,脸上却故意做出一副平和淡定的神情,“你很好啊。”
“就只有这样?没有别的?”姜鹏脸上有点失望的神情快让唐美静醉了。
“我觉得你是一个好人……”话出口去她又觉得这听起来不对,像是要拒绝某人时才会说的话,她赶紧找补,“我的意思是说,你很好,什么都好。”
姜鹏望着她,眼睛里是真诚的痴情。
这给了她莫大的鼓励,她喝完杯子最后一口酒,然后说,“其实,其实我喜欢你。”
她不敢看他,眼睛注视着大理石的地面。她再也说不出什么来,这已经不再是女生的羞涩的暗示,这根本就是青春勇者的真情告白。她在心底期望着,下一秒她就被他拥进怀里,然后他吻她,抱紧她,占有她。
谁知道他却笑了,那笑里并没有轻佻,只有动容。
她听见他问,“谁喜欢我?”
她不明所以,说,“我啊。”
“那你是谁?”他问,他还是那样深情地望着她。他也许只是想要让这一刻有种仪式感。唐美静这样想着,望着眼前的他又觉得他可爱了不少。他的眼神,姿势,那么真诚,那么热切,像是个等待初吻的青涩少年。
“我是安小寒。”唐美静温柔地说。
他的眼底闪过一缕疏忽而过的失望,然后被一种亢奋的神情取代。
他站起来,过来拉她的手,他说:“你跟我来。”
她晃晃悠悠地站起来,两个膝盖直发软,手还是被他牵着,人也顺从地跟着他,朝着她不熟悉的大房子的深处走去。离楼梯越来越近了。他是要带自己去二楼的卧室吗?
两个人却在一扇门之前停了下来,姜鹏打开门,再打开一个开关,门里面的灯亮了,可里面不是一个有着白色床单大床的房间,而是通往楼下的台阶。
“这里是我的秘密基地,我从来没有带人来过。”姜鹏先下去几节台阶,然后又伸手拉她,“来,下来看看。”
她有点害怕,但他温暖的大手和平和的语气让她安心了不少。她一级一级地走下去,当眼睛适应了这昏暗的灯光后,她才惊奇地意识到,这里是一个地下室,墙壁很旧,没有装修,脚下的地是粗糙的水泥地。她转过身,寻找刚才还牵着她手的姜鹏。
“姜鹏。”她叫他,她看到他站在台阶下,只是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她走过去,正想开口问他为什么要带自己来这里,可还不等她开口,她就觉得有道影子从左至右地挥了过来,她的左脸被击中,她踉踉跄跄地倒在了地上。
姜鹏一直在喊着为什么,嘴里发出野兽一样的嘶吼。她已经听不见了,即使听见了她也不会懂得那其中的意思。
姜运阳一接电话就赶了过来。一进门他就问呆若木鸡坐在沙发里的姜鹏,“人在哪里?”
姜鹏木然地说:“下面。”
姜运阳小跑到楼梯口,姜鹏听见他噔噔噔噔下楼的声音。过了一会,他又跑上来,什么话也没说,掏出手机来给市三医院的贾主任打电话。挂了电话以后,他叮嘱姜鹏,让他先到二楼上去,他没叫,就不要下来。
姜鹏懒洋洋地起身,慢悠悠地上了二楼,走进一间卧室,然后倒进了大床里。他累了,想要好好地睡一觉。
他自然知道那女孩压根不是安小寒,也自然知道那女孩愿意跟他来这里的意图。
“你不就是想让我干你吗?”他对着已经一动不动的女孩怒吼,“你这个婊子,贱人!你们女的是不是都是这样,看见有钱的男的就愿意跟人家睡?表面装的清清纯纯的,心里却是一肚子坏水,说谎也是张口就来。”他握紧手里的刀,“想让我睡你,你想得美。我今天就剁了你,让你一辈子也不能出去勾引男人。”
他不记得捅了多少刀,只知道女孩已经奄奄一息了。他扔下刀,带着一身血回到客厅,然后给姜运阳打电话。
“这次有点过了啊。”过了几天,姜运阳对姜鹏说。姜鹏知道这个女孩已经被送进了医院,他什么善后工作也不用做,姜运阳会替自己打点好一切。那个时候他才知道,那女孩的真名叫唐美静。
他回到地下室,水泥地面已经被人用水刷洗过,姜运阳说这个周末就会有工人过来搞装修,到时候地面会铺上地板砖,墙壁也会重新粉刷。那女孩留下的所有痕迹都会消失。
想到这里,他竟然有点怅然所失。如果人的心,人的记忆也能如同装修一样被覆盖被粉刷就好了。他的心底有自己无论如何也想要忘却的记忆,可那画面直到现在依旧是那样的栩栩如生。他用过好多方法想要杀掉它们,抹去它们,离经叛道的,光怪陆离的,可都没有用。它们就在那里,像怎么也除不尽的癌细胞,一点一点地爬满了自己的五脏六腑。
把这里重新妆点一新,抹去别人的痕迹,他还是要把她带回到这里来,不断地重现当年的那个画面吗?而她,也会乖乖的,温顺地像个动物幼崽,用小狗般湿漉漉的眼神望着他,擡起小鹿一般的小腿接纳他,发出小羊一样的声音鼓励他……
姜鹏抱着自己的脑袋,捶打着,期盼着自己能够失忆,但他知道那不可能,他也知道自己的一部分已经彻底崩坏,再也回不去了。
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子一样,他鼻子一酸,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