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元旦的时候,于建新和于孝文一起正式地见了齐安雅的继父和妹妹。两家人约在餐馆吃饭,出乎于孝文和齐安雅的意料,两个老头竟然相谈甚欢,颇有些相见恨晚的意味。于建新作为男方家长,也正式地跟周南山提亲。他说:“具体什么时候结婚,肯定得看孩子们的意思,我呢,就是想表个态,我是诚心诚意地想跟您结个亲家。小雅这么出色的孩子,我们孝文实在是高攀了。”他拍了拍于孝文的背,“我这个儿子,缺点不少,自从他跟小雅开始交往以后,他身上的毛病也改了不少。在这一点上,我是很感激小雅的。我也看得出来,他对小雅是真心的,是非小雅不娶的。就是不知道亲家您在小雅的婚事上有没有什么要求……”
周南山也是被于建新的话打动了,他赶紧摆摆手,“我个人没什么要求,就是看小雅自己。拍婚纱照,婚庆公司这些都让孩子们自己去选,毕竟一辈子只有一次,所以要尽可能地不留遗憾。”他话锋一转,又叹了一口气,“哎,只是可惜,两个孩子的妈妈都不在了,要不然现在她们两个小老太太在一起张罗这个张罗那个,肯定开心的不行。”
于建新点点头。周南山举起手里的杯子,“来,老哥,我敬您一杯。这杯酒喝完,咱们就正式成为亲家了。”
于建新赶紧举着杯子站起来,两个老汉碰了碰杯,分别仰脖,喝尽杯中酒。
关于彩礼嫁妆之类的,两家人也开门见山地在饭桌上谈了清楚。周南山说自己的老婆很早开始就用两个女儿的名字分别在银行开了户头,按时地往里存钱,就是为了给两个孩子攒嫁妆。老婆去世以后,这个习惯他也没断,他在饭桌上把存折拿了出来,正式交给了齐安雅。至于婚礼宴客的费用,他愿意与于建新两家五五平摊。
于建新这边,他说自己已经和于孝文商量过,于孝文名下的那套房子的房产证上会加上齐安雅的名字,结婚前他也会出钱再精装一番,另外,小两口结婚以后如果想去国外旅游度蜜月,这个钱他也会出。
事情进行地比想象中顺利得太多。齐安雅心里又是感激又是感动,她和于孝文没有坐在一起,而是分别坐在自己父亲身边。她擡起头望着于孝文,发现他也正望着自己。两个人隔着桌子甜蜜地相视一笑。
于建新和周南山互相加了微信,也许是觉得于建新这位老哥的人确实不错,他开始勤恳又忠诚地给于建新的朋友圈点赞。
于孝文订婚的事正式解决后,于建新的心被家庭和睦带来的幸福感短暂地填满。至于姜家案子这边,一直没有什么太大的进展。范磊毫无踪迹。二十年来,川江的蛇头换了好几拨,而且谁也没有把握当年姜绪柔是不是就是用那笔钱带着安小寒一起去偷渡,就算是,也不一定就非得从川江走。
现如今,安小寒死了,姜绪柔生死不明,活着的唐美静是个有重度精神疾病,满身创伤,生活不能自理的病人。可她却是经历了当年的那场风暴而唯一活下来的人,并且很有可能的,她还是那场风暴的中心,也许所有的事都是由她而起。在姜家人出事的好几年前,在没被人看到的地方,命运的齿轮就已经开始默默地转动。
于建新在微信上跟谭玉芝打了招呼,说自己还想再去看看唐美静,等了好久谭玉芝才回复,内容就只有一个微笑的表情包,估计就是同意的意思。第二天,于建新坐车去了望星乡。
唐美静正坐在房间里发呆,于建新进屋的时候,正好迎面碰见护工举着簸箕握着扫帚从病房里退出来,两个人差点就撞了一个满怀。
“哎呦,对不起对不起。”于建新赶紧道歉。那人笑了笑,绕过于建新,走了。不过一会,他又提着一个墩布进来,一声不响地开始拖地。
于建新用温和的声音跟唐美静打招呼,“小静,你好。”
唐美静没看他。
于建新掏出手机,开始放提前找到的一首老歌。黎明的歌声从手机里传出来:
“也许你只是一个最美丽的阴影
也许是我们前世的约定
你就是我这一生中在等待的人
你不知道我寂寞的心
曾经是一片灰烬……”
当歌曲唱到高潮的部分,唐美静开始有了一点反应,于建新望着她,觉得她内心的某个角落里,有什么尚且清醒的东西被这个歌声渐渐唤醒。她混沌的眼神也跟着变得清澈了一点。
唐美静的嘴唇动了一下,可是于建新却听不清她说什么,他凑近了一点。
也许是这个动作让旁边还在拖地的护工觉得有点不妥,他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面露警觉地望着靠近唐美静的于建新。于建新冲他摆了摆手,说,“她妈知道我来看她,我是她家亲戚。”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这耳朵有点背。”
护工没说什么,恢复了拖地的动作。
于建新凑过去,听见唐美静说的是,“他说他喜欢我,他说他会永远喜欢我。他说他第一次见我对他笑,他就喜欢我了。”
“他是谁啊?”于建新问。
唐美静却像是没听见于建新的问题一样,她依旧陷在自己的世界里。嘴里如同念经一般地说着车轱辘话:“他说他会等我,他说他会用一辈子的时间来证明他是值得我喜欢的,他喜欢我,他说他会永远喜欢我,他说他第一次见我对他笑……”
于建新叹了一口气,姜鹏真的是造孽,他当年对无知少女下了这么狠的手,毁了她的身体和意志,就连在他死去多年后的今天,他当年迷惑唐美静时所说出的甜言蜜语仍然能像某种封印一样,被一首特定的老情歌吵醒。
在那之后于建新又来看了唐美静几次,却都没有再见到那个尽职尽责的护工,唐美静的头发和皮肤的状态也肉眼可见地变脏。最后一次来的时候,照顾唐美静的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他给唐美静喂饭,唐美静不吃,他烦躁地把碗撂在一边,“傻逼,爱吃不吃。”然后就跑到一边玩手机去了。
于建新望着唐美静,她的头发油到像是打了蜡,脸蛋上有不知是哪顿饭留下的汤渍,更糟糕的是,她身上排泄物的味道很重,应该好几天都没有洗澡换衣服了。
于建新看不过眼,把护工叫过来,让他先给唐美静喂饭,然后再带给她洗个脸洗个头。护工不耐烦地翻着白眼,“你是谁啊,在那儿指挥我?”
于建新说:“拿了别人的工钱就应该干活。”
护工撇撇嘴说:“就那么一点点钱,还好意思往外掏。”
“你对工钱不满意可以跟雇主商量,但是你现在得把自己分内的活干好。”
护工看着眼前的干巴老汉怒目圆睁的样子,想吵架,但毕竟不清楚对方的来头。所以只能骂骂咧咧地放下手机,找了塑料脸盆出去打水。
离开望星乡的时候于建新给谭玉芝发了微信,简单说了一下自己见到的情况,他不明白,以前的那个护工话少勤快,干的好好的,怎么又换了一个,还是以前那个找到了更好的工作,所以人家不干了?
谭玉芝的回复让他更摸不着头脑了,“什么以前的现在的,一直就是一个啊。好的还是坏的,就那样了,能找到现在这个就不错了,真的,我已经尽力了。”
“那以前的那个不是姓熊吗?我听见唐美静叫他小熊。”
“不知道。我请的护工姓袁,我不知道什么叫小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