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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马与天涯 正文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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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

    梁宝琳找来的时候杜瑞通还没回来,就强碧云一个人在看铺子。她正忙着擦洗案板,余光里见有人进来,以为来了顾客,赶紧说,“今天生意好,只剩下这些了。”手机械地指了指案台上的几块碎肉,“这些熬汤,揽哨子都美得很,都要的话送你大葱。”

    来人说了话,“小云,是我。”

    强碧云停下手里的动作,扭过脸去一望,是梁宝琳。她赶紧叫,“婶子。”

    梁宝琳笑了笑,强碧云把手在围裙上擦了几下,然后找了个长脚凳给梁宝琳坐。

    梁宝琳坐下,强碧云又忙着去找一次性的纸杯子给她倒水。梁宝琳摆摆手,“小云,不忙了,我一点也不渴。”她四处打量了一下不大的铺面。

    强碧云苦笑了一下还是把装着纯净水的纸杯子递到梁宝琳手里,“婶子,这个地方不好找吧。”

    梁宝琳点点头,问,“就你一个人?他没在?”

    强碧云知道她问的是杜瑞通,“他出去收账去了。”又看了看手机,“应该快回来了。”

    梁宝琳“哦”了一声,喝了几口水,开始没话找话地问强碧云张羽欣的事。强碧云说,“这几天孩子跟着爷爷奶奶出去旅游了。”又在手机上找了几张刚收到的照片给梁宝琳看。梁宝琳接过手机,一边看一边不由地赞叹,“真好,这孩子长得真好。”

    她低下头看照片的时候,强碧云注意到了她头顶的发根有了明显的白色,估计她自己照镜子的时候没有看到。她是知道梁宝琳的,从自己认识她的第一天开始就知道这个人是多么地注重仪表。现在虽然上了年纪,可每个月还是会花大量的时间和金钱在美容院里,不认识她的人根本就猜不出她的真实年龄。

    梁宝琳是张铸辉的三婶,虽然自己和张铸辉的婚姻破裂了,但强碧云还是承认梁宝琳这个三婶的,她对自己一直都很好,当初她和张铸辉闹离婚,梁宝琳还伤心地跑过来两头劝,比张铸辉的爹妈还上心。

    去年强碧云的母亲去世了,张铸辉和他父母都没来,倒是这个三婶送了花圈,后来丧事办完后的几天,又来找了强碧云,说毕竟她是张铸辉的三婶,不知道出现在强家的丧礼上合不合适,所以特意现在才来看看强碧云,让她别怪自己。强碧云握着她的手,对这个三婶很是感激。虽然她自己在张家的时间不算太长,那几年也不算幸福平和,可梁宝琳算是这段时光里值得她珍惜的相遇和亲缘了。

    强碧云离婚后,除了去交接孩子之外,和张家的人甚少走动,离婚伤筋动骨,张铸辉那边的亲戚也都难免地自动站队到他那边,只有这个三婶,说起他们俩的离婚,次次都是向着强碧云。她这个婶婆对张羽欣也是真心的好,好几次还专门来强碧云家看孩子。梁宝琳没有女儿,丈夫几年前去世了,家里只有一个儿子,但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个儿子跟她算不上亲近。

    离婚后,强碧云的工作也出了点问题。公司业务缩水,裁员的时候把她裁了,接下来一直没找到工作。过年回娘家的时候,在老街区那片遇见了杜瑞通,闲聊起来就说到了工作的事,杜瑞通听她说了半天,想了一下,然后问她愿不愿意来自己的铺子里帮忙。反正原本干活的那个人刚走,现在自己一个人忙不过来。至于工钱还有工作时间什么的,都好说。

    年一过完,她就去了杜瑞通的铺子里干活。杜瑞通给她开的工钱不算多,也就是出来打工一般的水平,主要是工作时间灵活,晚来点或者早退都不是问题。张羽欣肠胃不好,有的时候强碧云会接到老师的电话,说孩子又吐了,联系不上孩子她爸,让她赶紧过来接孩子。她就得立刻去学校。像强碧云这样的情况,如果是纪律严明的单位,根本就不会要她。

    她领了工钱,去商场给张羽欣买衣服的时候碰到了梁宝琳,见她气色不太好就多问了几句。结果梁宝琳眉头紧皱,说,“是张明天的事。”

    张明天是梁宝琳的独生子。一表人才,重点大学硕士毕业,据说几年前辞职自己创业,现在生意经营得有声有色,应该是相当成功了。强碧云不明白,张明天能有什么事会让梁宝琳头疼成这样。

    那天梁宝琳说了个大概,意思就是说张明天要结婚,可她怎么看都觉得张明天要娶的女人有问题。她抓着强碧云的手,说,“对了,上次跟你聊,你说你现在上班的这个店里的老板,家里有警察的关系?”

    强碧云摇摇头,“不是。他就是以前当过警察。”强碧云想起来了,自己去肉铺帮忙后和梁宝琳遇见过一次,说起自己现在在市场的肉铺里给人帮忙看店收钱,梁宝琳提醒她让她一定小心点,又问她那老板人怎么样,能不能靠得住。她随便提了一嘴店老板以前当过警察,所以人品没问题,这才让梁宝琳放下心来。没想到她竟然一直记得这个。

    她不明白梁宝琳怎么突然提起了这个,又说,“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梁宝琳还是皱着眉,“小云,你觉得这个人靠的住不?”

    强碧云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我和他认识很多年了,他这个人的人品还是没问题的。”

    “那就好,那就好啊。”梁宝琳念经似地碎语。毕竟是在商场,人多眼杂的,梁宝琳就和强碧云约好,晚上九点的时候视频的时候细说。

    那天晚上主要是梁宝琳在说,而强碧云一直安静地听着。梁宝琳说自己的儿子大学毕业以后就一直没有交过女朋友,自己催了很多次都都收效甚微,结果最近却突然说自己要结婚,本来她很高兴,欢天喜地地收拾家又做了一大桌子的菜,等着儿子领女朋友上门。可这个女朋友却让自己大失所望。

    梁宝琳说到这,在电话里不断地叹气。

    “是长得不好看吗?”强碧云小心翼翼地问。

    “不光是。简直就是要什么没什么。”梁宝琳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长得不行,没气质,走路驼个背,整个人看起来唯唯诺诺的,一问她现在在做什么,说是自由职业,什么自由职业,不就是无业游民嘛。又问她家里的情况,结果你猜她说什么?”

    “什么?”

    “她说她父母在她上大一的时候就车祸去世了。所以她大学也没念完就辍学出去打工谋生了。”梁宝琳又是忍不住地叹气,然后又说,“我又问,那他们去世之前,是做什么工作的?她说父母以前在一个工厂的不同车间里当工人,后来双双下岗,自己出去摆了个小摊卖炸鸡柳和烤面筋。”

    强碧云听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那姑娘走后,我就问张明天,到底看上人家什么了?张明天说她什么都好,自己什么都喜欢,又说他们结婚不准备搞什么婚礼摆酒席那套,就直接旅行结婚。然后我就说我不同意,我说你看上了我没看上,结果张明天就跟我急了,他说他自己的事他自己说了算,跟我没关系,我也是被气糊涂了吧,我就说你个没良心的,你出去创业开公司的钱是谁给你的?结果他说他欠我的债会连本带利还给我的,但他和游佳的事,是绝对不可能有哪怕是半分的改变了。我也是没想到他竟然会为了一个这么不上道的女人跟我吵,我就说反正我就是不同意,你们不可能结婚。结果张明天给我撂了一句狠话,说跟你说一下完全是尊敬你是我妈,但这是友好的通知,不是来征求意见的。说完这句话他就摔门走了,好几天微信不回,电话也不接。我打电话到他们公司,他们公司同事倒是说他还是准时去上班的。”

    “怎么这么严重啊?”强碧云不由地感慨。

    “是啊,小云,你是没见到那女的,哎哟,我跟你说,我现在想起来都气得胸口疼。”

    强碧云反应过来了,“那您问我我们店铺老板……是跟这事有关?”

    “是啊,他不是当过警察吗?我想让他帮忙调查一下这个叫游佳的女的。”听出电话那头的强碧云口气里有推辞的意味,她又赶紧说,“你不知道,我其实已经去过派出所了,跟那的片警反映了一下情况,结果我话没说完就让人家跟我好一通教育,还给我普法,说婚姻自由,别人无权干涉,又劝我想开点,儿孙自有儿孙福。”

    “婶子,那你怎么那么确定那女的一定就有问题呢?”强碧云问。

    “因为我知道我儿子喜欢的姑娘就不是那个类型的。”

    “你不是说他之前没谈过恋爱吗?”强碧云有点懵。

    “我是说上大学之后,在那之前,他是交过女朋友的,虽然条件也一般吧,可比起现在这个,那不知道要强多少倍。”又是一连串的叹气,“我甚至都怀疑小天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让人家捏在手里,被人威逼下才不得不结婚。而且,我也觉得这女的有点来路不明,你想啊,她没工作,没亲人,那她是靠什么活下来的,就是打零工?那她是怎么和小天认识的?”

    “你问过小天吗?”

    “问了啊,可小天不回答,再问,就是说我疑神疑鬼,让我心胸开阔一点。但我怎么能放下心。都是要嫁给我儿子,当我儿媳妇的人了,我总得知道她的底细吧。小云啊,我现在已经算是病急乱投医了,你看你愿不愿意给我帮这个忙,你帮我跟你老板说说,薪酬方面我绝对不会亏待他的。”

    看强碧云有点被自己说动的迹象,梁宝琳赶紧说,“小云,就算婶子求你了。”

    梁碧云点点头,“好吧,我给他说说吧,我会尽力,但不敢确保就一定能成功。”

    第二天,趁着一个不忙的空档,强碧云把梁宝琳托付的事说了个大概,杜瑞通听得一知半解,但碍着强碧云的面子,又不想一下子拒绝,他苦笑着问,“你这婶子是不是也太高看我了,我哪有那能力去调查人的底细啊?”

    强碧云看出来了他压根不想管这事,就顺着他的话说,“是啊,我也跟她说了,当警察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可她还是不死心。”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然后强碧云问,“那徐歌的事,你不是还一直在查吗?”

    “是啊。”杜瑞通说,“我这几天听人说,好像在过云湾那边看见苗春花了。我准备跑一趟去看看。”

    “那你跟老康说了吗?”强碧云问,“他怎么说?”

    “说了,可他说最近有了个大案子,上面盯得紧,所以现在所有的警力都扑在那个案子上,一时间还没工夫顾这头。”

    强碧云叹了口气,“那你什么时候去过云湾?”

    “明天一早就出发,快的话,后天就能回来。”

    “好吧,那我跟梁婶说一下,就说这个忙帮不了。”她站起身,转身的时候微微地叹了一口气。

    杜瑞通这个时候却在她背后说,“那你想帮她吗?”

    强碧云转过身,有点惊讶地望着杜瑞通。

    “如果你想帮她,也想让我帮他的话,那我就试试吧。”他躲开了强碧云的眼神,低下头说,“不过这事我还得跟她见个面细说,你看什么时间方便,安排一下吧。”

    强碧云点点头。

    梁宝琳在店里等了大概半个小时,杜瑞通终于回来了,他沉默地听梁宝琳从头到尾把事情说了一遍,然后说他得好好想想。梁宝琳表示理解,她没再久留,把手里那个装着游佳大概资料的牛皮纸信封放在了自己坐过的凳子上,然后说了声谢谢你,就转身走了。她走后,杜瑞通把那个信封放到了肉铺后面黑屋子里的桌子上。他现在还不想看那里面的东西,旅途劳顿,他想好好吃顿饭休息一下再说。

    强碧云问,“这次怎么样?”

    杜瑞通摇摇头,“那女的不是她,确实挺像的,不过不是她。”他给自己点了一根烟。他几乎每年都得往外跑好几趟,就是为了打听着苗春花的消息。自从苗春花离开这个铺子,她就如人间蒸发,再无踪迹,这么多年了,杜瑞通一直没有放弃找她的下落。

    强碧云一直待到晚饭时间,两个人关了铺子,强碧云用今天没卖出去的一块肉配着青椒炒了盘菜,又凉拌了一个胡萝卜丝,杜瑞通用电饭锅焖了点米饭,两个人在里屋支起桌子,一人一碗饭,面对面地吃。

    “我觉得我应该是快找到她了。”杜瑞通喝了口水,咽下嘴里的米饭,“我也说不上来,就是有种感觉,有某些线索离我很近了,好像只要我伸把手就能抓住了。”

    强碧云点了点头,她明白。过了一会,她口气幽幽地说,“有的时候我真的想见见她。”

    杜瑞通擡起头望着她。强碧云没看杜瑞通,继续低着头说,“这么多年听你说了那么多遍关于她的事,她在我心里好像是个长了一千张脸的人。我真的好奇,她到底长什么样。”

    杜瑞通说,“就是看起来很普通的一个人。”

    两个人沉默着吃完了饭,强碧云洗碗,杜瑞通收起了桌子。里屋的房间不大,左手是张单人床,右手是一个小写字台,床的对面是大衣柜,大衣柜旁边的一个小柜子上摆着一个电视机。这就是杜瑞通全部的生活空间,其实里屋的里面还有另外一间屋,但那扇门被他常年锁着,他从不轻易打开。徐歌当年就死在那间屋里,当年出事后不久,那件屋子就被彻底地打扫干净,可这么多年以来,他一直觉得徐歌那带着委屈的,欲诉而不能神情的灵魂还一直待在那间上了锁的屋子里,每年徐歌的生日和忌日,他会进到里面那间屋里待一会,靠着墙,坐在水泥地板上,一如当年徐歌被人发现时的姿势。每当这个时候,他都觉得自己离徐歌很近,仿佛自己的肉身印拓进了徐歌被禁锢在这里的灵魂上。

    “兄弟,等着我,你一定等着我啊。”杜瑞通在心里说。“我会抓住那个人的。我一定会抓住他的。”

    收拾完碗筷,强碧云走了。杜瑞通在黑暗里抽完一支烟,然后他打开了那扇门上的锁。

    今天并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但他就是想进去坐一坐。

    他把头靠在当年徐歌靠过的地方,他记不清这是自己第多少次这样做了。像过去的无数次一样,他一边渴望着徐歌的灵魂能给自己一点指引,一边感到无边的冷侵入了自己的肌骨,耳边又想起滴滴答答的雨声,多年前的那个夏夜扑面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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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好看了吧!最近把所有上架的都看完了

    我也是这两三天把作者所有的小说都看了哈哈哈

    把作者上架的文都追完了。这篇没完结的,忍了几天,还是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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